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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0章 序章:邊城的雨和少年

書名:燼刃  |  作者:九道zj  |  更新:2026-03-16
雨下了三天。

不是春日里那種纏綿悱惻、潤物無聲的細雨,也不是夏日午后驟然而至、滌蕩塵埃的暴雨。

這是邊城的雨,帶著**灘上亙古不化的寒意和肅殺,一滴滴砸下來,像是老天爺嫌棄這片土地太過貧瘠,或是記恨著什么往事,不耐煩地往下啐著唾沫。

雨水沿著破敗的城墻蜿蜒流下,將墻根處暗紅色的印記沖刷得更深,那是血,干涸了不知多少年的血,或許是戍卒的,或許是蠻人的,或許,只是某個倒霉蛋的。

城叫“鴉巢”,一個很不吉利的名字。

據(jù)說很多年前,這里曾有遮天蔽日的鴉群盤踞,后來一場大火燒了三天三夜,把什么都燒沒了,只留下這座光禿禿的石頭城。

如今,連烏鴉都不愿意來了,只有風(fēng),像個不知疲倦的瘋子,日夜在城中巷陌間穿梭呼嘯。

雨幕中,一個少年提著個破舊的食盒,深一腳淺一腳地走在泥濘的街道上。

少年名叫蘇燼,名字里的“燼”字,據(jù)說是他那個早死的酒鬼老爹取的,意為“劫后余生”,倒也貼切。

他看起來約莫十五六歲,身材瘦弱,穿著件洗得發(fā)白的粗麻布衣裳,被雨水打濕后緊緊貼在身上,更顯單薄。

他的頭發(fā)被雨水黏在一起,亂糟糟地貼在額前,臉上沾著泥點,唯有一雙眼睛,在晦暗的雨天里顯得異常明亮,像寒夜里的星子,透著一股與年齡不符的平靜和…冷漠。

食盒是木頭做的,邊角己經(jīng)磨損得厲害,但被少年擦拭得很干凈。

他走得很穩(wěn),哪怕腳下的泥濘不斷想把他絆倒,他的每一步都精準地踏在相對堅實的地方,仿佛對這條走了無數(shù)遍的路熟悉到了骨子里。

雨水順著他的臉頰滑落,流進脖頸,冰冷刺骨。

但他似乎渾然不覺,只是微微瞇著眼,看著前方不遠處那座低矮的屋檐。

那是他的“家”,如果一間西面漏風(fēng)、僅能勉強遮風(fēng)擋雨的破屋子能被稱為家的話。

推開吱呀作響的木門,一股混雜著草藥、霉味和淡淡血腥氣的味道撲面而來。

屋里光線昏暗,只有一個小小的窗口透進些許天光,雨水正順著窗沿滴滴答答地落在地上積起的小水洼里。

角落的草席上躺著一個人,一個老人。

老人須發(fā)皆白,臉上布滿深刻的皺紋,像是被刀子刻出來的一樣,此刻雙目緊閉,呼吸微弱,胸口蓋著的破舊被褥隨著呼吸輕微起伏。

蘇燼將食盒放在唯一一張還算完整的矮桌上,走到老人身邊,伸手探了探他的額頭。

“燒退了些?!?br>
他低聲自語,聲音有些沙啞,帶著少年人特有的清脆,卻又沉淀著不屬于這個年紀的滄桑。

他從食盒里端出一碗還冒著熱氣的藥粥。

粥是糙米熬的,里面加了些剁碎的野菜和一點點鹽,這是他們能弄到的最好的食物了。

他小心地扶起老人,用木勺一勺一勺地喂著。

老人似乎感覺到了什么,眼皮顫動了幾下,緩緩睜開。

那是一雙渾濁卻又帶著某種銳利的老眼,他看了看蘇燼,嘴唇翕動了幾下,卻沒發(fā)出聲音。

“先生,喝藥?!?br>
蘇燼輕聲說。

老人被稱為“老夫子”,沒人知道他的真名,也沒人知道他從哪里來。

三年前,他渾身是血地倒在鴉巢城外,被當時撿柴回來的蘇燼救了回來。

老夫子懂很多東西,天文地理,奇門遁甲,甚至還會一些粗淺的醫(yī)術(shù)和修行法門,只是他身體似乎受過極重的傷,一身修為盡廢,平日里和普通老人無異,還時??妊?br>
是老夫子教蘇燼識字,教他辨認草藥,教他一些簡單的吐納法門,雖然那些法門對蘇燼這個天生無法感應(yīng)“氣”的廢柴來說,更像是某種強身健體的體操。

也是老夫子告訴蘇燼,這個世界很大,鴉巢城只是天地間的一粒沙。

外面有繁華的都城,有巍峨的宗門,有能夠移山填海、摘星拿月的修行者。

蘇燼對那些不感興趣,或者說,他沒資格感興趣。

他只想活下去,帶著老夫子一起活下去。

在這個**的邊城里,活下去本身就是一種奢侈。

喂完藥粥,蘇燼收拾好碗筷,又去檢查了一下屋頂漏雨的地方,用幾塊破布和干草試圖堵住。

雨還在下,風(fēng)聲嗚咽,像是鬼魂在哭泣。

“咳咳…”老夫子忽然咳嗽起來,咳得很劇烈,仿佛要把肺都咳出來。

蘇燼連忙上前,輕輕拍打著他的后背。

好不容易止住咳嗽,老夫子喘息著,渾濁的眼睛看向蘇燼,帶著一絲復(fù)雜難明的情緒。

“小子…咳…今天…外面有什么動靜?”

蘇燼沉默了一下,說道:“城里來了幾個生面孔,騎著高頭大馬,穿著不像我們這里的人,腰間都佩著刀,看著不像善茬。”

老夫子眼神微凝,似乎想到了什么,但很快又恢復(fù)了平靜。

“知道了…你…小心些?!?br>
“嗯?!?br>
蘇燼點點頭,沒有多問。

他知道什么該問,什么不該問。

在鴉巢城這種地方,好奇心往往是催命符。

他走到門邊,拿起靠在墻角的一把柴刀。

刀是普通的柴刀,刀刃上有些豁口,但被他磨得很亮。

他握刀的姿勢很穩(wěn),像握了千萬次。

“先生,我去劈點柴,晚上冷?!?br>
“去吧…注意安全?!?br>
蘇燼推開門,再次走入那無盡的雨幕之中。

雨水立刻打濕了他的頭發(fā)和衣服,但他毫不在意。

他走向屋后的那堆早己被淋透的木柴,舉起了手中的柴刀。

刀光在昏暗的雨中閃過,帶著一種精準而冷酷的意味。

他劈柴的動作很標準,干脆利落,沒有一絲多余的動作。

每一刀落下,都準確地劈在木柴的紋理上,力量用得恰到好處。

這不僅僅是為了節(jié)省力氣,更是一種長久練習(xí)形成的本能。

雨中,只有單調(diào)而富有節(jié)奏的劈柴聲,以及風(fēng)聲雨聲。

蘇燼的心很靜,像深潭的井水。

他不去想那些突然出現(xiàn)的陌生人,不去想老夫子欲言又止的話語,也不去想這個該死的雨天何時才能結(jié)束。

他只是在劈柴,就像他每天吃飯、睡覺、練習(xí)老夫子教的那些“體操”一樣,這是他生活的一部分,是他活下去的方式。

只有在偶爾抬頭的瞬間,他的目光會穿過重重雨幕,望向遙遠的南方。

老夫子說過,南方有座書院,是天下修行者的圣地。

蘇燼不知道書院是什么樣子,他只知道,那里很遠,遠得像個夢。

而他,蘇燼,只是鴉巢城里一個劈柴的少年,一個連“氣”都感應(yīng)不到的廢柴。

夢這種東西,對他來說太過遙遠,也太過奢侈。

他低下頭,繼續(xù)揮動手中的柴刀。

雨,還在下。

刀,劈開了木柴,也仿佛劈開了這沉悶的雨天。

只是,少年并不知道,有些命運,從你握住刀的那一刻起,就己經(jīng)悄然改變。

就像這連綿的雨,終有停歇的一刻,而雨后的世界,或許將不再是原來的模樣。

他更不知道,那幾個進入鴉巢城的陌生人,他們的目標,或許正是他身邊那個看起來行將就木的老夫子,或者…是他自己。

風(fēng)聲更緊,雨更密了。

蘇燼的眼神,也更冷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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