蟬鳴聲像一把鈍鋸，來回拉扯著悶熱的空氣。

康云湛拖著書包走在滾燙的柏油路上，后背的汗水己經浸透了藍白相間的校服，黏膩地貼在皮膚上。

七月的陽光毫不留情地刺下來，照得他睜不開眼。

十三歲的云湛低著頭，用腳尖踢著一顆小石子。

石子骨碌碌滾進路邊的排水溝，發(fā)出清脆的聲響。

往常這個時候，他一定會蹲下來看看溝里有沒有螞蟻或者蝸牛，但今天他沒這個心情。

書包肩帶勒得肩膀生疼，云湛換了個姿勢，手心全是汗。

一只蜻蜓低低飛過，翅膀幾乎擦到他的鼻尖，奶奶說過，蜻蜓低飛是要下雨的征兆。

云湛深吸一口氣，灼熱的空氣灌進肺里。

他邁開步子向樓道走去，耳邊突然傳來"啪"的一聲脆響，像是有什么東西被摔碎了。

他的腳步頓住了，心跳快得像是要沖出胸膛。

樓上又傳來模糊的說話聲，忽高忽低，聽不真切。

蟬鳴聲更響了。

康云湛站在門口深呼一口氣，他想象父親會把卷子拍在餐桌上，玻璃杯跟著震動起來的樣子。

但推開門時，父親從財經版報紙后抬起頭："回來了？

"餐桌上可口的飯菜冒著熱氣，母親走過來溫柔的說："洗手吃飯。

"云湛的指甲掐進了掌心。

他慢吞吞地卸書包，試卷不小心滑出來半截。

父親的目光在分數上停留了兩秒，折起報紙問："最近上課能聽懂嗎？

"能..."云湛盯著湯碗里漂浮的蔥花。

母親給他盛了碗堆尖的飯，金**的炒蛋鋪成一個小太陽的形狀。

"那這次是..."母親的聲音輕得像是怕驚飛什么。

"粗心了。

"康云湛的筷子尖戳破了炒蛋的蛋黃，橙色的汁液滲進飯粒，"最后大題...看錯了一個條件。

"母親的手突然落在他發(fā)頂，帶著廚房里的溫暖油香："喝點牛奶，下次加油。

臥室門關上的瞬間，云湛的后背順著門板滑下來。

書包倒在腿邊，康云湛躺在床上，眉頭緊皺，似在發(fā)愁下午的學校又會發(fā)生什么。。。

下午上課預備鈴響過五分鐘了，云湛縮在教室后門的三角柜旁邊。

他的書包帶被劉天浩踩在腳下，運動鞋在地板上碾出半個灰白的圓圈。

"借我參考下中午數學作業(yè)唄？

"**劉天浩的跟班張帆扯開康云湛的書包，嘩啦倒出所有東西。

自動鉛筆的零件蹦跳著滾到講臺下面，幾個女生發(fā)出鴿子受驚般的輕笑。

云湛去撿筆袋，突然被劉天浩用籃球擋住去路。

教室突然安靜了半秒。

康云湛看見課代表紀東玉站在三排課桌外，她懷里抱著要交的英語作業(yè)本，指甲在塑封封面上掐出幾個月牙形的凹痕。

但當劉天浩吹了聲口哨后，她迅速轉身走向辦公室，馬尾辮在腦后甩出一道僵硬的弧線。

"你們幾個..."班主任***的聲音從后門飄進來，康云湛猛地抬頭，卻看見老師只是扶了扶眼鏡，"聲音小點，隔壁班要上公開課。

"玻璃窗映出老師走遠的背影，白襯衫像一片被水沖淡的云。

劉天浩趁機抽走了康云湛課桌里的錯題本。

那是他昨晚熬夜整理的，他用工整的藍色鋼筆字抄寫了三十道易錯題。

"喲，還給每道題畫星星？

"劉天浩故意用朗誦腔念著，"三角函數注意事項...三顆星！

"紙張撕裂的聲音像一聲輕微的嘆息。

前排兩個男生轉過頭來看熱鬧，他們的校服袖子上還沾著剛才籃球賽的草屑。

穿粉色**的女生迅速低下頭假裝背單詞，但康云湛看見她課本拿倒了。

窗外槐樹的影子在地板上搖晃，把那些散落的紙片照得斑斑駁駁。

當上課鈴終于響起時，康云湛蹲在地上拼湊被撕成西片的筆記。

他在某張碎紙的背面發(fā)現劉天浩用鉛筆寫的"書**"，旁邊還畫了個豬頭。

康云湛從筆袋里取出紅筆，在碎紙邊緣寫下很小的"第3次"，然后把這些紙片夾進字典最后一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