嘭！

一聲巨響。

那扇本就搖搖欲墜的木門，被人從外面一腳踹開。

破舊的門板撞在墻上，發(fā)出一聲不堪重負的**，灰塵簌簌落下。

屋里，正在對峙的兄妹倆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嚇得渾身一哆嗦。

何雨水手里的黑窩頭“啪嗒”一聲掉在地上，她驚恐地瞪大眼睛，望向門口。

那里站著一個高大的男人。

男人背著光，看不清面容，但那身形卻像一座山，帶著一股令人窒息的壓迫感，堵住了門口唯一的光源。

屋子里的光線，瞬間又暗了幾分。

何雨水嚇得小臉煞白，她下意識地朝墻角縮得更緊了，瘦小的身子抖得像風中的落葉。

“誰啊你！

有病吧！”

何雨柱回過神來，把飯盒往身后一藏，沖著門口就罵開了。

他以為是院里哪個不長眼的來找茬。

可當門口的男人一步跨進屋內(nèi)，露出一張在記憶中既熟悉又陌生的臉時，何雨柱的罵聲戛然而止。

他臉上的怒氣，瞬間變成了錯愕，隨即又化為濃濃的鄙夷和不屑。

“何大清？”

何雨柱的聲音里帶著一絲輕蔑的疑問。

“你還回來干什么？”

“這里不歡迎你！”

他的語氣充滿了厭惡，就像是看到了一只從臭水溝里爬出來的蟑螂。

然而，何大清根本沒有理會他。

甚至連一個眼神都沒有分給這個所謂的兒子。

他的目光，從進門的那一刻起，就死死地鎖在了墻角那個瘦小的身影上。

他的女兒。

何雨水。

離得近了，他才看得更清楚。

女孩的頭發(fā)枯黃，像一蓬雜亂的野草。

臉頰上沒有一絲血色，只有常年營養(yǎng)不良導致的蠟黃。

那雙本該清澈明亮的大眼睛里，此刻盛滿了驚恐與不安，像一只受了驚嚇的小鹿。

她身上的衣服，寬大得像個布袋，手腕和腳踝都露在外面，上面遍布著洗得發(fā)白的補丁。

腳上那雙布鞋，鞋頭己經(jīng)破了洞，露出了黑乎乎的腳趾。

何大清的心，像是被一只無形的大手狠狠攥住，疼得他幾乎無法呼吸。

前世，他孑然一身，了無牽掛。

這一世，他有了血脈至親。

可他的親生女兒，竟然活得連路邊的乞兒都不如！

他緩緩邁步，走向墻角。

每一步，都像是踩在燒紅的鐵板上。

屋里的地面坑坑洼洼，他走得很穩(wěn)。

皮鞋踩在土地上的聲音，沉悶而壓抑。

何雨水看著他一步步走近，眼中的恐懼越來越濃。

她的小手死死抓著衣角，身體不住地向后縮，似乎想要把自己嵌進墻里。

何大清在離她兩步遠的地方停下。

他看著女兒驚恐的眼神，心頭涌上一股強烈的酸楚。

他努力扯動了一下僵硬的嘴角，試圖讓自己看起來不那么嚇人。

然后，他緩緩地蹲下身子。

這個動作，讓他的視線，與女兒的視線，平齊了。

他放輕了聲音，用一種連他自己都覺得陌生的、小心翼翼的語調(diào)開口。

“孩子，別怕。”

他的聲音有些沙啞，卻帶著一股安撫人心的力量。

何雨水顫抖的幅度小了一些，但依舊不敢看他，只是把頭埋得更低。

“告訴……告訴我，你叫什么名字？”

何大清極力控制著自己的情緒，讓聲音聽起來更溫和一些。

女孩沉默了很久。

久到何大清以為她不會回答了。

一個細若蚊蠅的聲音才從她低垂的頭顱下傳來。

“我……我叫何雨水。”

何雨水。

這三個字，像三把滾燙的尖刀，狠狠**了何大清的心臟。

他知道這是他的女兒。

可當他親耳聽到這個名字從她嘴里說出來時，那種血脈相連的沖擊感，還是讓他眼眶一熱。

這是他的女兒?。?br>
他壓下翻涌的情緒，伸出手，想要像一個真正的父親那樣，摸一摸女兒的頭。

他的手，在空中停頓了一下。

那是一雙因為常年顛沛流離而顯得有些粗糙的手。

他慢慢地，慢慢地，朝著那顆枯黃的小腦袋伸了過去。

就在他的指尖即將觸碰到何雨水頭發(fā)的瞬間——女孩像是被**了一樣，猛地一哆嗦！

她尖叫一聲，抱著頭，整個人向旁邊躲開。

那是一種源于本能的、極度恐懼的反應！

何大清的手，就那么僵在了半空中。

時間，仿佛在這一刻凝固了。

一股難以言喻的怒火，如同火山噴發(fā)一般，從何大清的胸腔里轟然炸開！

他何大清的女兒，竟然被人欺負到連觸碰都害怕的程度！

他猛地站起身。

動作之快，帶起一陣勁風。

蹲下時的小心翼翼蕩然無存，取而代之的是沖天的煞氣。

他霍然轉(zhuǎn)身，一雙泛著血絲的眼睛，如刀子一般，首首地射向何雨柱。

“她是你親妹妹！”

何大清的聲音不大，卻像是從牙縫里擠出來的，帶著一股令人心頭發(fā)顫的寒意。

“你就是這么當哥哥的？”

何雨柱被他這副要**的樣子嚇了一跳，下意識地后退了半步。

但他很快就想起了什么，梗著脖子，強自鎮(zhèn)定地反駁道。

“我……我怎么了？”

“家里什么情況你不知道嗎？

有口吃的就不錯了！”

“再說了，你有什么資格說我？”

何雨柱仿佛找到了底氣，聲音也大了起來。

“你當初跟著那個寡婦跑的時候，怎么沒想著我們是你的兒子女兒？”

“現(xiàn)在回來充什么好人！”

他這番話，無疑是在何大清的怒火上，又澆了一桶油。

何大清沒有反駁他拋家棄子的事實。

因為那是原主造的孽，他認。

他只是死死地盯著何雨柱護在身后的那個飯盒。

“那是什么？”

何雨柱被他看得有些心虛，但嘴上卻依舊強硬。

“關你什么事！”

“我問你那是什么！”

何大清的音量陡然拔高，如同平地起驚雷。

何雨柱被吼得一縮脖子，但還是嘟囔著。

“不就是點米飯和肉嗎……這是我憑本事從食堂帶回來的！”

“米飯和肉？”

何大清怒極反笑，他指著墻角瑟瑟發(fā)抖的何雨水，又指了指地上的那個黑窩頭。

“你親妹妹啃著窩頭，你把米飯和肉拿給外人吃？”

“你就是這么當哥哥的？！”

“我……”何雨柱一時語塞。

但他很快又找到了理由，而且說得理首氣壯。

“秦姐家比我們困難多了！”

“她一個寡婦，拉扯著三個孩子，還有個婆婆，多不容易！”

“棒梗他們正是長身體的時候，吃點好的怎么了？”

“一大爺都說了，遠親不如近鄰，鄰里之間就該互相幫助！”

秦姐。

又是秦姐！

一大爺！

又是那個偽君子一大爺！

好??！

真是他的好兒子！

被秦淮茹和易中海那兩個東西，**洗得連自己的親妹妹都不顧了！

何大清的臉上，笑容愈發(fā)森然。

他一字一頓地說道。

“我再說最后一遍?！?br>
“把飯盒，放下。”

“那是何家的東西?！?br>
何雨柱被他眼里的兇光駭住，但一想到秦淮茹那楚楚可憐的模樣，和棒梗他們期盼的眼神，一股不知從哪來的勇氣又涌了上來。

他把飯盒抱得更緊了。

“憑什么！”

“這是我?guī)Щ貋淼?，就是我的?br>
我愿意給誰就給誰！”

“你管不著！”

“你己經(jīng)不是這個家的人了，你有什么資格管我！”

這幾句混賬話，成了壓垮駱駝的最后一根稻草。

“好?！?br>
何大清從嘴里吐出一個字。

“很好?！?br>
話音落下的瞬間，他動了。

沒有絲毫預兆。

整個人如同一頭被激怒的獵豹，一個箭步就沖到了何雨柱面前。

速度快得只在原地留下了一道殘影。

何雨柱只覺得眼前一花，一股強烈的危機感讓他汗毛倒豎。

他想躲，可身體根本來不及反應。

他只看到一只手掌，在他的瞳孔中急速放大。

啪?。?！

一聲清脆響亮的耳光，在狹小的房間里猛然炸響！

聲音之大，甚至蓋過了窗外的風聲。

何雨柱只覺得一股巨力從左邊臉頰傳來。

他的腦袋嗡的一聲，仿佛有無數(shù)只蜜蜂在里面亂飛。

整個人被這股大力扇得原地轉(zhuǎn)了半圈，一**坐倒在地上。

左邊的臉頰，**辣地疼。

不，是麻木了。

己經(jīng)感覺不到疼了。

他整個人都懵了，耳朵里嗡嗡作響，眼前金星亂冒。

他下意識地張開嘴，一股鐵銹味瞬間彌漫開來。

“哐當！”

一聲金屬落地的脆響，將他的神智拉回了一絲。

他護在懷里的那個鋁制飯盒，掉在了地上。

飯盒的蓋子被摔開，白花花的大米飯，還有那幾片沾著油光的炒肉，全都撒了出來，和地上的塵土混在了一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