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章
,飛檐翹角隱在沉沉暮色里。前廳的宴飲正酣,京中世家的貴女們聚作幾團,鬢邊金釵隨著笑語輕晃,話鋒卻總繞著后院那個諱莫如深的名字?!奥犝f了沒?北堂宸宇又把自已鎖在寒星院了?!贝┧t褙子的姑娘用團扇半掩著嘴,眼角眉梢都是譏誚?!耙粋€瘸了腿、破了相的,出來做什么?哪家女子愿意娶他,就算娶也是妾室,平白污了大家的眼。”旁邊的綠衣少女嗤笑一聲,“侯府早當沒這個兒子了??蓱z見的,原還是嫡長子呢,如今倒成了京城里最大的笑話。”,扎在暖香氤氳的空氣里。換作旁人,大約會跟著附和幾句,生怕沾染上半分晦氣。可站在朱漆廊柱下的南宮婉,卻只覺得心口發(fā)悶。這些嬌柔面孔下的涼薄,竟和前世那些踩著她尸骨上位的人一般無二。“南宮小姐,您怎么獨自站在這兒?”侯府的管事娘子輕手輕腳過來,額角沁著細汗,“我們家公子……實在不便見客,還望小姐海涵?!保獗壤认碌那嗍€要冷:“我要見他。”,卻帶著不容分說的力道。
管事娘子愣了愣,終究不敢違逆這位聲名在外的南宮家小姐,只得低眉順眼地引著路,往侯府最偏僻的角落走去。
越往里走,喧鬧聲便越發(fā)遠了。青石板路上長著青苔,踩上去濕滑冰涼。院子里的草木枯得七零八落,一看就知許久無人照管。石凳上坐著個瘦削的身影,素色衣衫洗得發(fā)白,長發(fā)松松挽著。半邊銀色面具遮住了上半張臉,只露出線條利落的下頜和抿成直線的蒼白嘴唇。他的雙腿直直伸在地上,紋絲不動,顯見是真的不良于行。
他垂著眼,長睫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陰影,整個人像株在寒風里瑟縮的枯木,透著一股子生人勿近的孤寂??善锹冻鰜淼陌霃埬槪€有那靜坐時的姿態(tài),又有種驚心動魄的破碎美,讓人瞧著心里發(fā)顫。
南宮婉的腳步猛地頓住。心臟像是被一只無形的手攥緊了,前世的冰冷、恨意、麻木,在這一刻全都褪去,只剩下洶涌的悸動和心疼。
一見鐘情?這個她從前嗤之以鼻的詞,此刻竟無比清晰地浮現(xiàn)在腦海里。她南宮婉,雙手沾滿鮮血,從不信什么兒女情長,卻在見到這個被世人棄如敝履的男人時,栽了個徹徹底底。
北堂宸宇察覺到動靜,緩緩抬眼。那雙眸子黑沉沉的,像結了冰的寒潭,盛滿了戒備和疏離,還有一絲深藏的自卑。他看南宮婉的眼神,和看那些嘲笑他的人沒什么兩樣,冷得像淬了霜。
“你來做什么?”他的聲音沙啞得厲害,帶著點自嘲,“看我笑話?”
前廳那些刻薄的話,仿佛還在耳邊打轉。
南宮婉回過神,幾步走到他面前,無視他眼中的冰冷,彎下腰,目光直直撞進他眼底,聲音清冽卻異常認真:“我不是來看笑話的。”
“從今往后,誰也不能再欺你、辱你、笑你?!?br>
“北堂宸宇,我護定你了?!?br>
字字句句,擲地有聲,在這冷清的院子里蕩開。
北堂宸宇猛地一怔,漆黑的眸子里閃過一絲錯愕,隨即又被更深的懷疑覆蓋。又是這樣。假意的關懷,虛偽的憐憫,到頭來不過是為了看他笑話,或是另有所圖。這樣的人,他見得太多了,早就心冷如鐵。
他別開眼,聲音冷得像冰:“不必了,我不需要?!?br>
就在這時,南宮婉的靈魂突然傳來一陣尖銳的刺痛!一股熟悉的、讓她恨到骨子里的氣息,正從遠處掠過——是前世背叛她的那些雜碎!他們竟然也來了這個世界,還在暗處盯著她!
南宮婉周身的氣息瞬間降到冰點,眼底翻涌著濃烈的殺意。
前世,他們毀了她的一切。今生,還想破壞她的生活,搶走她好不容易認定的人?
做夢!
她緩緩轉頭,望向那股氣息消失的方向,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。
仇人在前,心上人就在身邊。這一世,她不僅要報仇雪恨,更要護好眼前這個人。
誰敢動他一根頭發(fā),就是與她南宮婉為敵!就算是與整個天下為敵,她也絕不退縮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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