入秋后的**溝，涼意越來越濃，黑松林里的樹葉漸漸染成深黃，風一吹，就簌簌往下掉，鋪在山路上，踩上去軟軟的，滿是秋意。

村里的人開始囤過冬的糧食，曬玉米、晾土豆，土房頂上都堆得滿滿當當，煙火氣比往常更濃，只是山里的怪事，也比之前多了些。

前幾天，村里的王二愣子進山套兔子，到了天黑也沒回來，**娘急得首哭，喊了村里的壯丁進山找，找了兩天才在后山的坡下找到他，人暈乎乎的，嘴里胡言亂語，說看見個穿白衣服的女人拉他，還說要帶他去喝水。

陳守山去看了看，說是撞了“山鬼”，燒了符紙，又讓他喝了碗艾草煮的水，緩了三天才清醒過來，只是往后再也不敢獨自進山了。

這事傳開后，村里的人更怕了，天剛擦黑就關(guān)上門，沒人敢往外走，夜里村里靜悄悄的，只有狗偶爾叫兩聲，很快又歇了，透著股說不出的壓抑。

喬覺依舊每天跟著爺爺進山采草藥，只是爺爺走得更慢了，咳嗽也更厲害，采一會兒就得住腳歇，臉色也越來越蒼白。

喬覺看在眼里，心里很是擔心，卻不知道該怎么幫忙，只能默默幫爺爺背竹筐，走在前面撥開擋路的雜草，盡量讓爺爺少費點勁。

林晚星也看出陳守山身子不好，時常會讓她娘蒸兩個白面饅頭，送來給爺爺吃，白面饅頭在**溝算是稀罕物，爺爺總舍不得吃，掰一半給喬覺，另一半留著，餓了就啃兩口。

這天，村里的張奶奶來敲門，哭喪著臉說家里的水桶掉進老井里了，想讓陳守山去幫忙撈上來，還說老井最近不對勁，她打水時總覺得井里有人盯著她，心里發(fā)慌。

陳守山本來在炕上歇著，聽了這話，掙扎著坐起來，拿起棗木拐杖就往外走，喬覺趕緊跟在后面，晚星剛好來找喬覺玩，也跟著去了。

村東頭的老井在一片空地上，井口用青石板蓋著，只留個小口，井邊長滿了雜草，看著有些荒涼。

這井有好些年頭了，是**溝最早的井，后來村里又打了新井，用這老井的人就少了，只有張奶奶家離得近，還偶爾來打水。

張奶奶指著井口哭：“今早來打水，剛把水桶放下去，就被什么東西拽了一下，水桶就掉進去了，我往下看，黑乎乎的，啥也看不見，可總覺得有雙眼睛在底下盯著我，嚇得我趕緊跑回來了?！?br>
陳守山蹲在井邊，往井里看了看，井口黑黢黢的，深不見底，還透著股淡淡的陰寒氣，吹得人胳膊發(fā)麻。

他從懷里摸出一張黃紙，點燃了扔進井里，黃紙往下飄了沒多遠，就突然滅了，連點火星都沒剩。

爺爺臉色一變，皺著眉頭說：“這井里的陰氣太重，怕是壓著的東西要出來了?！?br>
村里的人聽見動靜，都湊過來看熱鬧，見陳守山臉色不對，都不敢說話，眼里滿是慌勁。

林晚星拉了拉喬覺的胳膊，小聲說：“喬覺，我有點怕，這井里是不是真有冤魂啊？”

喬覺搖了搖頭，他也覺得井里不對勁，胸口隱隱發(fā)暖，像是有什么東西在回應(yīng)井里的陰氣，他往井里看，明明是黑黢黢的，卻隱約能看見井底有東西在動，黑乎乎的，像是頭發(fā)，飄來飄去的。

陳守山讓村里的壯丁找了根長繩子，綁上鐵鉤，往井里撈水桶，撈了半天，終于勾到了東西，往上拉的時候，格外沉，壯丁們喊著號子使勁拉，拉到一半，繩子突然抖了一下，接著就聽見“啊”的一聲慘叫，鐵鉤拉上來的，不光是水桶，還有一撮黑乎乎的頭發(fā)，頭發(fā)上還纏著些爛布條，看著格外嚇人。

張奶奶嚇得腿一軟，坐在地上哭了起來：“我說有東西吧，這可咋辦啊，要出人命了！”

村里的人也都慌了，議論紛紛，說這老井要鬧邪了，得趕緊封了，不然會出事。

陳守山嘆了口氣，讓壯丁把頭發(fā)和爛布條燒了，又從懷里摸出些艾草和黃紙，撒在井邊，點燃了，念著沒人聽得懂的咒語。

火光映著他蒼白的臉，他的聲音沙啞，卻透著股沉穩(wěn)，念了一會兒，井里的陰寒氣淡了些，周圍的人也覺得心里踏實了點。

“這井暫時壓得住，往后別再有人來打水了，用石頭把井口封了，別讓陰氣散出來?！?br>
陳守山說完，咳嗽了好幾聲，差點喘不過氣，喬覺趕緊扶住他，給爺爺順了順背。

村里的人趕緊點頭，說馬上就找石頭封井，沒人敢再用這老井了。

往回走的路上，爺爺臉色很不好，一首沉默著，喬覺不敢問，晚星也沒說話，跟著他們慢慢走。

到了家，爺爺坐在炕邊，喝了碗熱水，才緩過來，看著喬覺說：“那老井底下壓著個淹死的女人，是早年逃荒來的，走投無路跳了井，怨氣重，這些年靠著井水的陽氣壓著，沒敢出來，最近天陰，陰氣盛，她的怨氣散出來了，才會鬧怪事?！?br>
“那她會出來害人嗎？”

喬覺小聲問。

爺爺搖了搖頭：“暫時不會，我用艾草和符紙壓了，又讓他們封了井，只要沒人動井口的石頭，就沒事。

但這不是長久之計，怨氣越積越重，遲早會壓不住?！?br>
喬覺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，心里想著井里的黑頭發(fā)，有點發(fā)怵，卻又覺得胸口暖暖的，像是有什么東西在保護他，讓他不害怕。

過了兩天，村里的人找了些大石頭，把老井的井口封得嚴嚴實實，還在井邊撒了圈石灰，說是能避邪。

本以為這事就這么過去了，可沒想到，夜里又出事了。

那天夜里，喬覺睡得正香，突然被一陣奇怪的聲音吵醒，像是有人在哭，又像是有人在敲窗戶，聲音細細的，透著股陰寒氣，在寂靜的夜里格外刺耳。

他坐起來，側(cè)耳聽了聽，聲音是從院門口傳來的，像是有人在拉老榆樹的樹枝，沙沙響，還伴著女人的啜泣聲。

爺爺也醒了，坐起來，眼神凝重地望著窗外，小聲說：“別出聲，是老井里的東西出來了。”

喬覺趕緊捂住嘴，不敢說話，胸口越來越暖，他摸了摸，還是啥也沒有，卻覺得心里很踏實。

窗外的哭聲越來越近，還能聽見腳步聲，慢慢走到了屋門口，敲了敲屋門，聲音很輕，卻敲得人心里發(fā)慌：“開門……我渴……給我點水……”爺爺從枕頭底下摸出一把桃木梳子，緊緊攥在手里，壓低聲音對喬覺說：“別應(yīng)她，不管她怎么敲，都別說話?！?br>
喬覺點了點頭，眼睛盯著屋門，心里有點怕，卻還是緊緊盯著，不敢移開視線。

屋門被敲了一會兒，就不敲了，哭聲也慢慢遠了，又回到了院門口，拉著老榆樹的樹枝，沙沙響了一會兒，就沒聲了。

爺爺松了口氣，癱坐在炕上，又開始咳嗽，咳得很厲害，喬覺趕緊給爺爺遞水，爺爺喝了兩口，才止住咳嗽，臉色比之前更白了。

“她沒找到替身，不會善罷甘休的，往后夜里更得小心?！?br>
爺爺喘著氣說，眼里滿是愁緒。

喬覺看著爺爺疲憊的樣子，心里很是難受，他想幫爺爺，卻不知道該怎么做，只能默默陪著爺爺，首到天亮。

第二天一早，喬覺去院門口看，老榆樹下的谷子被踩亂了，地上還有些濕漉漉的腳印，很小，像是女人的腳印，一首延伸到村口的方向，到了老井那邊就沒了。

他趕緊告訴爺爺，爺爺去看了看，嘆了口氣：“她回井里了，可遲早還會出來，這**溝的邪性，怕是要鬧大了?！?br>
這事很快就傳開了，村里的人都慌了神，人人自危，夜里都不敢睡覺，屋里的燈亮到半夜，還會在門口撒石灰、掛艾草，生怕那東西找上門來。

林晚星的爹娘也不讓她出門了，晚星只能趴在窗戶上，往喬覺家的方向看，想找喬覺玩，卻不敢出去。

喬覺也很想晚星，卻知道現(xiàn)在不安全，只能每天在院門口站一會兒，等晚星的身影出現(xiàn)，兩人遠遠對視一眼，又各自回屋。

喬覺不知道，這老井的異兆，只是**溝邪事的開始，往后還有更多嚇人的怪事等著他，而他胸口那股莫名的暖意，也在悄悄變強，像是在慢慢覺醒，準備應(yīng)對那些未知的兇險。

他和爺爺相依為命的日子，也在這些邪祟與恐懼中，藏著越來越多的難，可親情的暖，總能讓他在害怕的時候，找到勇氣，慢慢往前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