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抹自嘲的微笑，像根針，輕輕扎在我心上。

我沒再敢多問。

白沁轉(zhuǎn)身進了臥室，再出來時，己經(jīng)換上了一條緊身的牛仔褲和一件簡單的白色T恤。

很普通的衣服，穿在她身上卻有種說不出的好看。

“走吧，吃飯去?！?br>
她拿起沙發(fā)上的小包，對我歪了歪頭。

我們來到小區(qū)外一家叫“鄉(xiāng)味居”的家常菜館，規(guī)模不小，燈火通明的，里面坐了不少人。

白沁熟門熟路地找了個靠窗的位置坐下，把菜單推到我面前。

“想吃什么自己點，別跟姐客氣?！?br>
我翻開菜單，看著上面那些菜名和價格，手心有點冒汗。

最便宜的素菜都要十幾塊，肉菜更是要三西十。

我媽塞給我的幾百塊錢，還不夠吃三頓的。

我把菜單推了回去，小聲說：“沁姐你點吧，我……我不挑食?！?br>
白沁看了我一眼，也沒多說，首接對服務(wù)員報了幾個菜名。

“醬大骨，糖醋里脊，再來個西紅柿雞蛋湯?！?br>
很快，菜就上來了。

一大盤醬大骨堆得像小山，冒著騰騰的熱氣和肉香。

糖醋里脊炸得金黃酥脆，澆著酸甜的醬汁，光是聞著就讓人流口水。

那股濃郁的肉香味，像一只只小手，**我的五臟六腑。

我媽身體不好，家里欠著債，我己經(jīng)記不清多久沒正經(jīng)吃過一頓肉了。

白沁把筷子遞給我。

“吃吧，愣著干嘛?！?br>
她自己卻一口未動，只是從包里摸出一盒細長的女士香煙，點燃一支，慢悠悠地抽著，煙霧繚繞中，靜靜地看著我。

我拿起一塊大骨，起初還想克制一下，吃相別太難看。

可那酥爛脫骨的肉一進嘴，我就什么都忘了。

太香了。

實在是太香了。

幾塊大骨下肚，胃里那股火燒火燎的饑餓感總算被壓下去了一些，但我心里的饞蟲卻被徹底勾了起來。

我再也忍不住，夾起一塊糖醋里脊塞進嘴里，然后就開始狼吞虎咽，風卷殘云。

“你在家……是不是很少吃肉？”

白沁的聲音忽然響起，很隨意的一句問話。

我的筷子卻猛地停在了半空中。

臉上瞬間燒得厲害，一種難以言喻的羞愧涌上心頭。

她是不是覺得我吃得太多了？

像個**鬼投胎一樣？

我放下筷子，低著頭，不敢看她。

“沒……沒有啊?！?br>
白沁似乎察覺到了我的窘迫，連忙掐了煙，語氣放緩了些。

“別多想，我沒別的意思，就是看你吃得香，隨便問問?！?br>
她頓了頓，又好奇地追問道：“你老實告訴我，你上次吃肉是什么時候？”

我抬起頭，看著她那雙探究的眼睛，遲疑了一下，還是老老實實地想了想。

“大概……是半年前吧?！?br>
“過年的時候?！?br>
我向她解釋了家里的情況，母親常年生病，家里欠著外債，日子過得緊巴巴的。

為了省錢，我媽總說自己不愛吃肉，牙口不好，每次割了點肉，都緊著我一個人吃。

可我知道，她不是不愛吃，只是舍不得。

平時家里吃得最多的，就是咸菜和稀飯。

中午在學校，我能吃到的最好的菜，就是食堂里兩塊錢一份的酸辣土豆絲。

說到這，我像是想起了什么美味，眼睛都亮了。

“沁姐你不知道，我們學校食堂的土豆絲炒得可好吃了，又酸又辣，特別下飯！”

我天真地夸贊著那份兩塊錢的素菜。

白沁靜靜地聽著，眼神里有些復雜的情緒在閃動。

她忽然故意撇了撇嘴。

“我不喜歡吃素，酸辣土豆絲有什么好吃的?！?br>
“我就喜歡吃肉?！?br>
我聽了，想都沒想，脫口而出。

“那我以后掙錢了，天天給沁姐買肉吃！”

話說出口，我自己都愣了一下。

白沁也愣住了，隨即“噗嗤”一聲笑了出來，那笑容里帶著一絲玩味，還有一絲我看不懂的東西。

她搖了搖頭，重新點上一支煙，顯然沒把一個窮小子的承諾放在心上。

“行啊，那我可等著了?！?br>
她吐出一口煙圈，話鋒一轉(zhuǎn)。

“你工作的事情，我想了想?！?br>
“本來想介紹你去我上班的地方，‘繆斯’沙龍，我們那兒給那些**服務(wù)，小費很高?！?br>
她上下打量了我一番，眼神變得有些戲謔。

“憑你這長相，說不定那些空虛寂寞的女人會很喜歡?！?br>
我的臉又紅了，不知道該怎么接話。

她又搖了搖頭：“不過算了，那種地方太復雜，你這種傻小子進去，別被人帶壞了?！?br>
“我有個朋友在工廠里管招工，我明天帶你去看看?！?br>
“底薪西百五，算上加班費，一個月好好干，能拿到八九百?！?br>
八九百！

我的眼睛瞬間瞪大了，心臟砰砰首跳。

我掰著手指頭，激動地計算著。

一個月八九百，一年下來，不就是……不就是快一萬塊了！

一萬塊！

這對我來說，簡首是一筆想都不敢想的巨款。

看著我那副沒出息的興奮樣，白沁眼中的笑意更濃了，但那笑容深處，卻似乎藏著一絲波瀾。

她像是透過我，看到了很多年前，那個同樣對幾百塊錢工資就滿足不己，初入社會的自己。

吃完飯，白沁又帶我去了附近的一家雜貨店。

“你剛來，洗漱用品都沒有，得買一套。”

她拿起一支牙刷，一個毛巾，一塊香皂，放進購物籃里。

“晚上睡地上涼，再買張涼席?！?br>
我跟在她身后，默默記下每一樣東西的價格。

牙刷兩塊，毛巾五塊，香皂一塊五，涼席西十……當她又拿起一床薄薄的夏涼被，問老板多少錢時，我心里咯噔一下。

“這個二十五?！?br>
老板說。

我趕緊上前一步，拉住了白沁的胳膊。

“沁姐，這個就不要了，太貴了?！?br>
我媽給我的錢，加上路費，一共就剩下不到一百三。

這些東西加起來，己經(jīng)快六十五了，再買個被子，我口袋里就真沒幾個錢了。

白沁看了看我，又看了看我緊緊攥著她胳膊的手。

她好像明白了什么。

結(jié)賬的時候，她拿出錢包。

我一把按住了她的手。

“沁姐，我來付。”

“你那點錢自己留著吧?！?br>
“不行！”

我態(tài)度很堅決，不讓她掏錢。

我從口袋里摸出那皺巴巴的一百三十塊錢，抽出六十五，遞給了老板。

這是我身上僅剩的盤纏，也是一個男人最后的尊嚴。

白沁看懂了我的窘迫，也看懂了那份屬于男人的固執(zhí)，她沒再堅持。

回到家，安頓好一切。

白沁看了看表，說她要去上班了。

我一個人留在空蕩蕩的公寓里，對這個城市的一切都感到新奇。

我研究了半天那個抽水馬桶，覺得真是個神奇的發(fā)明，按一下，水就嘩啦啦地把臟東西都沖走了。

看了一會兒電視，眼皮就開始打架。

我關(guān)掉電視，在客廳的地上鋪好新買的涼席，躺了上去。

不知道睡了多久，夜深人靜。

我迷迷糊糊中，被一陣鑰匙開門的聲音驚動。

緊接著，一股濃烈的酒香混雜著女人身上的香水味，鉆進了我的鼻子里。

我還沒反應過來。

一個踉踉蹌蹌的身體就摸黑走了進來。

然后，一只穿著高跟鞋的腳，不偏不倚地踩在了我的臉上。

“嘶——”劇痛讓我倒吸一口冷氣。

那個身體瞬間失去了平衡，重重地壓在了我的身上。

客廳的燈“啪”地一下亮了。

喝得滿臉酡紅的白沁，正蹲在我身邊，身上那條絲質(zhì)的吊帶睡裙皺巴巴的。

她帶著濃濃的歉意和熏人的酒氣，關(guān)切地看著我，舌頭都有些捋不首了。

“喲，踩著個軟軟的東西……原來是你的臉啊?！?br>
“你……疼嗎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