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元王朝，南澤藩域，春寒料峭。

亂葬崗的腐臭味混雜著泥土的腥氣，在料峭寒風(fēng)中彌漫。

剛滿月的女嬰蜷縮在破舊的襁褓里，小臉凍得青紫，微弱的啼哭像風(fēng)中殘燭，隨時可能熄滅。

“扔了吧，阿桂?！?br>
男人的聲音沙啞疲憊，帶著難以掩飾的絕望，“這孩子生下來就沒半點靈元波動，是個徹頭徹尾的廢女。

留著她，不僅占口糧，說不定還會引來士族的鄙夷，咱們一家子都沒法活?！?br>
說話的是凌老實，南澤藩域下轄青溪鎮(zhèn)的一個破落小吏，勉強(qiáng)算得上寒門。

他是凡品器系靈元者，卻只能操控幾根鐵釘，連份體面的差事都保不住，家境早己一貧如洗。

被稱作阿桂的女人死死抱著襁褓，淚水順著布滿凍瘡的臉頰滑落，哽咽道：“她是我的女兒啊！

虎毒不食子，你怎么能這么狠心？

無靈元又怎樣？

咱們好好養(yǎng)著，她總能長大的！”

“長大？”

凌老實猛地提高聲音，又迅速壓低，眼神里滿是恐懼，“你忘了張屠戶家的小子？

不過是覺醒了低階靈元，就被城西的慕容家搶去當(dāng)‘靈元容器’，最后尸骨無存！

這世道，無靈元的孩子就是任人宰割的羔羊，咱們護(hù)不住她！”

襁褓中的女嬰似乎聽懂了父母的爭執(zhí)，哭聲陡然拔高，尖銳中帶著一絲不屈。

這聲啼哭，讓凌昭的意識從混沌中驚醒。

她不是在研究所熬夜整理古代**文獻(xiàn)時猝死了嗎？

怎么會縮在這么一個又冷又破的包裹里，還聽得懂這古色古香的對話？

混亂的記憶涌入腦?！@里是天元王朝，一個以“靈元”和“血脈”劃分等級的封建王朝。

靈元分器、術(shù)、體三系，等級從凡品到神品，決定著人的壽命、地位和資源。

而她，魂穿成了凌老實的女兒，一個天生無靈元的“廢女”。

“靈元容器？”

凌昭心中一凜，結(jié)合原主殘留的模糊記憶，瞬間明白了處境。

這個世界，寒門的靈元者是士族的“補(bǔ)品”，可以被隨意掠奪靈元，而無靈元者更是連螻蟻都不如，生死全憑權(quán)貴一念之間。

阿桂還在苦苦哀求，凌老實的臉色卻越來越陰沉。

就在他伸手要去奪襁褓時，女嬰突然停止了啼哭，一雙漆黑的眼睛睜開，首首地看向凌老實。

那眼神太過清亮，太過平靜，完全不像一個剛滿月的嬰兒該有的樣子。

凌老實心頭一顫，莫名地縮回了手。

“這孩子……”他遲疑著，“眼神怎么這么怪？”

阿桂趁機(jī)抱緊襁褓，哭著說：“你看，她舍不得爹娘，她想活著！

咱們留下她吧，就算**賣鐵，我也能把她養(yǎng)大！”

凌老實沉默了許久，看著妻子憔悴的面容，又看了看女嬰那雙仿佛能看透人心的眼睛，終是嘆了口氣：“罷了，留著吧。

就叫阿昭，希望她以后能聰明點，少給家里惹麻煩。”

凌昭暗暗松了口氣。

第一步，活下去，算是成功了。

她知道，在這個等級森嚴(yán)、弱肉強(qiáng)食的世界，無靈元的身份就是原罪。

想要活下去，甚至活得好，絕不能暴露自己穿越者的身份，更不能讓人發(fā)現(xiàn)她的異常。

接下來的三年，凌昭刻意表現(xiàn)得遲鈍木訥。

阿桂靠乞討為生，凌老實每天去鎮(zhèn)上幫人釘釘子，換來的糧食勉強(qiáng)夠一家三口果腹。

凌昭從不哭鬧要東西，給什么吃什么，哪怕是摻著沙子的粗糧，也會乖乖咽下去。

她知道，在這個家徒西壁的環(huán)境里，“懂事”是她唯一的生存資本。

同時，她也在暗中觀察和學(xué)習(xí)——觀察這個世界的規(guī)則，學(xué)習(xí)這里的語言、文字，還有人們對靈元的敬畏與依賴。

三歲那年，青溪鎮(zhèn)遭遇旱災(zāi)，糧食減產(chǎn)，士族趁機(jī)抬高糧價，許多寒門和流民都斷了炊。

凌昭家也不例外，米缸早己見了底，阿桂每天乞討回來的食物越來越少。

這天，凌昭跟著阿桂去鎮(zhèn)上乞討，路過慕容家的府邸時，看到一群人圍在門口。

一個十五六歲的少年被兩個家仆拖拽著，拼命掙扎，臉上滿是恐懼和憤怒。

“放開我！

我爹娘還在等我回去！”

少年嘶吼著。

“少廢話！”

一個家仆踹了他一腳，獰笑道，“你覺醒了低階術(shù)系靈元，能被我們家公子選中當(dāng)靈元容器，是你的福氣！”

圍觀的人群里，有人同情，有人畏懼，卻沒人敢上前阻攔。

凌昭聽到身邊有人低聲議論：“這是**的小子，真是可憐，好不容易覺醒靈元，卻落得這個下場?！?br>
“沒辦法，誰讓他是寒門呢？

靈元再高，也斗不過士族?！?br>
“聽說被當(dāng)成靈元容器的人，最后都會被抽干靈元而死，死狀極慘……”凌昭的心臟猛地一縮。

她看著少年絕望的眼神，看著慕容家府邸高聳的院墻，第一次真切地感受到了“**之惡”的可怕。

不是個體的暴虐，而是整個社會規(guī)則都在縱容這種暴虐。

士族憑借血脈和靈元等級，就能隨意剝奪寒門的生命和尊嚴(yán)，而律法對此視而不見。

阿桂趕緊拉著凌昭離開，低聲警告：“別多看，慕容家的人惹不起。

以后看到他們，躲遠(yuǎn)點?！?br>
凌昭乖乖點頭，心里卻埋下了一顆種子。

她清楚地知道，想要不被別人隨意踐踏，就必須擁有打破規(guī)則的力量。

而這份力量，絕不是靠祈求和順從就能得到的。

回到家，凌昭看著餓得頭暈眼花的父母，突然開口說道：“娘，我知道哪里有吃的。”

阿桂和凌老實都愣住了。

這是凌昭第一次主動說話，而且語氣清晰，完全不像個三歲的孩子。

“阿昭，你說什么？”

阿桂急切地問。

凌昭指了指村外的后山：“山上有野菜，還有小溪，能抓到魚?！?br>
她記得前世在紀(jì)錄片里看過，許多野菜都可以食用，而且小溪里的小魚蝦富含蛋白質(zhì)。

在這個缺糧的年代，這些都是救命的食物。

凌老實將信將疑，但實在走投無路，只能抱著試試看的心態(tài)，跟著凌昭去了后山。

凌昭憑借著前世的知識，準(zhǔn)確地指出哪些野菜可以吃，哪些有毒。

她還教凌老實做了一個簡易的捕魚陷阱——用幾根樹枝和藤蔓編織成網(wǎng)，放在小溪的淺水區(qū)，再用石頭壓住。

當(dāng)天晚上，他們就收獲了十幾條小魚，還有半筐野菜。

煮好的魚湯雖然沒有鹽味，卻讓一家三口飽餐了一頓。

看著父母臉上久違的笑容，凌昭暗暗下定決心。

她要活下去，不僅要活下去，還要努力積累力量，等待一個時機(jī)。

這個世界的規(guī)則是強(qiáng)者制定的，但強(qiáng)者的規(guī)則，未必不能被打破。

她來自一個人人平等、法治至上的時代，她腦海里的現(xiàn)代知識和**理念，或許就是她最強(qiáng)大的武器。

夜色漸深，凌昭躺在冰冷的土炕上，聽著父母均勻的呼吸聲，眼神變得愈發(fā)堅定。

天元王朝，靈元等級，士族**……這些都將是她要挑戰(zhàn)的對象。

而現(xiàn)在，她需要做的，就是繼續(xù)偽裝自己，在這個黑暗的世道里，默默蟄伏，等待破土而出的那一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