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916年冬夜**白玉蘭的織錦斗篷掃過潮濕的木板，懷表鏈子在江風里叮當作響。

三十七箱德制毛瑟槍正從"豫昌號"鹽船卸貨，麻袋封口的粗鹽粒簌簌掉落，露出底下泛著藍光的金屬部件。

"三**，海關巡艇往三號碼頭來了。

"工頭杜鐵山抹了把汗，煤油燈將他臉上的刀疤照得忽明忽暗。

遠處傳來汽笛嘶鳴，驚起船桅上棲息的夜鷺。

她摘下翡翠耳墜拋進江水，金絲楠木匣里的鹽引憑證突然變得燙手——那上面蓋的是己故袁大總統(tǒng)的印信。

---**江公館西花廳·同日寅時**梨花木座鐘敲響第西聲時，江震霆的紫砂壺裂在青磚地上。

這位掌控著長江六省鹽運的巨賈，此刻正用槍管挑起三姨太的下巴。

"日清商社的貨單寫得明白，十二箱東洋海鹽。

"他嗅到槍油混著梔子發(fā)油的味道，"白玉蘭，你當我書房里的《申報》是擺設？

袁世凱**第七天，就敢動**的念頭？

"窗欞外閃過電光，照亮女人旗袍立領處的暗紅掐痕。

她忽然笑起來，露出當年在武昌城唱《玉堂春》時的梨渦："老爺可記得今日是什么日子？

七年前您用三百擔川鹽換我出戲班，正是臘月初八。

"---**英租界怡和洋行·次晨**沈墨白推開旋轉(zhuǎn)門，懷中的《新青年》雜志險些撞碎在大理石柱上。

他隔著玻璃看見江雪卿正在簽署文書，***裝的袖口露出半截繃帶——那是三天前在漢陽兵工廠**時，被**扯斷珍珠項鏈留下的傷口。

"江小姐真要變賣陪嫁田產(chǎn)？

"他將熱咖啡推過橡木桌面，"令尊若是知道你在籌辦女校...""沈先生不也在典當祖?zhèn)鞯亩顺帲?br>
"她指尖劃過報紙頭條《蔡鍔將軍病逝**》，油墨在蕾絲手套上洇開墨痕，"昨夜法租界查抄三家進步書店，您那篇《論德先生與賽先生》怕是..."話未說完，窗外突然傳來爆炸聲。

兩人同時撲向窗邊，望見江面騰起的濃煙正是來自"豫昌號"停泊的方位。

漢陽碼頭三號倉庫·1916年臘月初九煤油燈在穿堂風里搖晃，將杜鐵山的影子撕成碎片投在鹽包堆上。

白玉蘭的繡鞋陷進散落的粗鹽里，每一步都發(fā)出細碎的悲鳴。

她忽然按住工頭握槍的手腕，指尖精準抵住那道舊槍傷。

"七年了，杜老大還留著武昌**時的習慣。

"她忽然改用湖北土話，褪去吳儂軟語的腔調(diào)，"**軍發(fā)給你的漢陽造，卡殼時會往右偏三寸吧？

"杜鐵山瞳孔驟縮，燈罩內(nèi)側(cè)的櫻花刻痕突然映亮他半邊臉。

槍管微顫的剎那，倉庫二層傳來圖紙抖開的脆響。

兩人同時抬頭，看見江文淵的德式獵裝下擺掠過鐵質(zhì)圍欄。

---**江面渡輪·同日辰時**沈墨白將密碼信殘片浸入紅茶，血字在杯底顯現(xiàn)"武勝關"三字。

他望著江心緩緩下沉的"豫昌號"，突然劇烈咳嗽起來，掌心的黃藥末染臟了《新青年》扉頁。

"先生該換枇杷膏了。

"擺渡老人忽然開口，竹篙點破水面的朝霞，"漢口日租界的順天堂藥局，今早剛運到云南白藥。

"汽笛聲中，江雪卿的馬車正駛過江漢關鐘樓。

她解開繃帶，露出小臂上用火漆封存的微型膠卷——那是昨夜從爆炸殘骸里搶出的底片，顯影后竟是滿鐵調(diào)查報告的片段。

---**江公館地窖·同日午時**白玉蘭掀開第三壇陳醋，終于找到用油紙包裹的捷克制****。

銅制槍身上刻著"1911.10.10"字樣，彈巢里卻填著六發(fā)**三十年式**彈。

窗紙突然被戳破個小孔，江文淵的圖紙順著竹管滑入。

羊皮紙上繪著漢陽鐵廠改良方案，空白處卻用顯隱墨水寫著："孫先生問武昌舊友安好"。

前院傳來管家的驚叫，二十箱貼著"海鹽"封條的木箱正在滲血。

江震霆掀開箱蓋時，三十把南部十西式**浸泡在融化的冰碴里，每把槍柄都鑲著櫻花紋章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