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晨七點十五分，張偉的鬧鐘準時響起。

他閉著眼睛摸到手機，熟練地關掉鬧鈴。

窗外還是一片灰蒙蒙的，初秋的晨風透過紗窗吹進來，帶著些許涼意。

"又是周一..."張偉揉了揉太陽穴，緩緩坐起身。

床頭的日歷上，密密麻麻畫滿了紅色圓圈——這是他在華榮集團工作的第1825天，整整五年。

洗漱時，張偉盯著鏡子里的自己：黑框眼鏡下是一雙疲憊的眼睛，下巴上還有昨天加班留下的胡茬。

他擠出一個練習過無數次的微笑，卻怎么看都像在苦笑。

七點西十五分，張偉準時出現在公司后門的早餐攤前。

"老樣子？

"老板娘頭也不抬地問。

"嗯，兩杯熱豆?jié){，一杯加糖一杯不加。

"張偉掏出手機掃碼付款，"再要兩個**。

"老板娘麻利地裝好早餐，突然壓低聲音："小張啊，聽說你們行政部新來了個海歸總監(jiān)？

"張偉的手頓了一下，塑料袋發(fā)出輕微的響聲。

"陳雅...回來了？

""可不是嘛！

昨天就有人看見她來辦入職了。

"老板娘擠擠眼睛，"你當年不是...""王姐別亂說。

"張偉耳根發(fā)燙，趕緊打斷她，"我就是個小職員，能跟總監(jiān)有什么。

"拎著早餐快步走向辦公樓，張偉的心跳卻不受控制地加快。

五年了，自從陳雅被調去分公司，他們就再沒見過。

他還記得最后一次見她時，她紅著眼睛說："張偉，我們這種人，在國企里注定沒有出路。

"電梯停在8樓，張偉深吸一口氣走了出去。

檔案室在走廊盡頭，要經過行政部辦公區(qū)。

他的腳步不自覺地放慢，目光掃過那些寬敞明亮的工位——"喲，這不是我們的檔案王子嗎？

"刺耳的聲音從身后傳來，張偉渾身一僵。

不用回頭他也知道，是馬主管。

早、早上好，馬主管。

"張偉轉過身，下意識把早餐往身后藏了藏。

馬成穿著筆挺的西裝，頭發(fā)梳得一絲不茍，胸前還別著閃亮的部門經理工牌。

他上下打量著張偉皺巴巴的襯衫，嘴角勾起一抹譏笑。

"又給行政部送溫暖呢？

"馬成目光落在張偉手中的豆?jié){上，"五年如一日，真是癡情啊。

"張偉的手指收緊，塑料袋發(fā)出不堪重負的聲響。

"我、我只是...""只是什么？

"馬成突然湊近，身上**水的氣味熏得張偉想吐，"陳雅現在可是總監(jiān)了，你覺得她還會記得你這個檔案室的小透明？

"張偉的喉嚨發(fā)緊，一句話也說不出來。

"對了，"馬成拍拍他的肩膀，力道大得像是要把他拍進地里，"今天下班前把去年所有項目檔案整理好，楊副總要看。

""可是去年有三百多個項目...""那是你的問題。

"馬成轉身要走，又像想起什么似的回頭，"哦，忘了告訴你，陳雅今天訂婚，對象是楊副總的侄子。

"張偉覺得有什么東西在胸口炸開了。

"不...不可能...""怎么不可能？

"馬成掏出手機，屏幕上是一張合影——陳雅穿著淡藍色連衣裙，挽著一個高大男人的手臂，笑容明媚。

"昨晚的訂婚宴，全公司管理層都去了。

"他故意頓了頓，"哦，除了你。

"照片上的陳雅比五年前更美了，長發(fā)微卷，妝容精致。

張偉死死盯著那個男人搭在她腰間的手，胃里翻江倒海。

"說起來，"馬成收回手機，語氣輕佻，"當年要不是我及時止損，現在難堪的就是我了。

"張偉猛地抬頭："你什么意思？

""沒什么意思。

"馬成整了整領帶，"只是提醒某些人，癩蛤蟆就別想著吃天鵝肉了。

"看著馬成揚長而去的背影，張偉站在原地，手中的豆?jié){己經不再冒熱氣。

檔案室里，張偉機械地整理著文件。

馬成的話像刀子一樣在他腦海里翻攪。

五年了，他每天提前到崗，就為了能在陳雅桌上放一杯熱豆?jié){；他記得她每個喜好，知道她加班時會胃痛，抽屜里永遠備著胃藥..."叮"——手機提示音打斷了他的思緒。

是行政部的群消息：”感謝各位祝福！

我和明遠的訂婚禮物己經收到，特別感謝馬主管精心準備的咖啡機...“后面跟著一串恭喜的表情。

張偉點開群成員列表，發(fā)現自己是最后一個被拉進群的。

他的手指懸在屏幕上，最終只發(fā)了一個系統自帶的"恭喜"表情。

下午三點，張偉抱著一摞檔案去行政部交接。

遠遠地，他看見陳雅正在會議室里講話。

透過玻璃墻，她自信從容的樣子與記憶中判若兩人。

"放這就行。

"行政助理小劉指了指角落，"對了，陳總監(jiān)讓你把她的私人物品從檔案室拿過來。

""私人物品？

""就那個粉色收納盒啊，放你那兒五年了。

"小劉奇怪地看了他一眼，"你不會扔了吧？

"張偉搖頭："沒有，我...我保管得很好。

"回到檔案室，張偉從最底層的抽屜里取出那個盒子。

五年過去，盒子依然干凈如新。

他猶豫了一下，輕輕打開——里面是陳雅當年留下的雜物：一個發(fā)圈、半管口紅、幾本筆記本，還有...一張照片。

照片上是年輕的陳雅和馬成，兩人站在公司年會的**板前，陳雅笑得羞澀，馬成的手搭在她肩上。

張偉的胸口一陣刺痛。

原來馬成說的"及時止損"是指這個。

他正想把照片放回去，突然發(fā)現背面有字：”成，謝謝你這兩個月的照顧。

但我不想再這樣偷偷摸摸了，我們分手吧。

——雅“字跡有些模糊，像是被水浸濕過。

日期是六年前，也就是陳雅被調去分公司前一個月。

張偉的大腦一片混亂。

所以當年是陳雅主動分手？

那為什么馬成要說..."原來你在這。

"清冷的女聲從門口傳來，張偉手一抖，照片掉在了地上。

陳雅穿著剪裁得體的西裝套裙，長發(fā)挽起，露出精致的鎖骨。

她彎腰撿起照片，表情有一瞬間的凝固。

"看來你都知道了。

"她輕聲說。

張偉張了張嘴，卻不知道該說什么。

"過去的事就讓它過去吧。

"陳雅把照片放進盒子，語氣平靜得可怕，"我今天來是想告訴你，以后不用再給我送早餐了。

""我...""明遠不喜歡我和其他男人走得太近。

"陳雅打斷他，"而且，你現在應該也明白了，我們從來就不是一個世界的人。

"張偉覺得呼吸困難。

五年來的每一天，他都在期待能再見到她，卻沒想到會是這樣的場景。

"為什么是他？

"他聽見自己嘶啞的聲音，"楊明遠換女朋友比換衣服還勤，全公司都知道...""張偉！

"陳雅厲聲喝止，"我的私事不需要你過問。

"她拿起盒子轉身要走，卻在門口撞上了馬成。

"喲，舊**重逢??？

"馬成笑得意味深長，"陳總監(jiān)，你未婚夫正在樓下等你呢。

"陳雅的表情瞬間變得蒼白。

她匆匆離開，高跟鞋敲擊地面的聲音像是一記記耳光打在張偉臉上。

"嘖嘖，真可憐。

"馬成搖頭晃腦地走進來，"不過你也該醒醒了，像陳雅這樣的女人，要么嫁入豪門，要么找個靠山。

"他湊近張偉耳邊，壓低聲音，"就像我娶了楊副總的侄女一樣。

"張偉猛地攥緊拳頭，指甲深深掐進掌心。

"對了，"馬成走到門口又回頭，"董事長電腦壞了，點名要你去修。

現在就去，18樓。

"等馬成走遠，張偉才長長吐出一口氣。

他機械地收拾工具，腦海里全是陳雅蒼白的臉和那句"我們從來就不是一個世界的人"。

18樓，董事長辦公室。

張偉敲門無人應答，輕輕推開門卻發(fā)現里面空無一人。

辦公桌上，一臺筆記本電腦閃爍藍光，顯示"系統崩潰"的提示。

他坐下來開始檢修，手指在鍵盤上快速敲擊。

屏幕突然跳出一個文件夾，名稱是一串亂碼，但職業(yè)敏感讓張偉注意到它的體積異常大。

鬼使神差地，他點開了文件夾。

下一秒，張偉的瞳孔驟然收縮——屏幕上赫然是公司近五年的真實財務報表，與公開數據相差近十億！

還有多份標著"機密"的合同，上面明確寫著"做假賬""虛增利潤"等字樣。

最令人震驚的是，他在文件最后發(fā)現了一組照片：陳雅的未婚夫楊明遠，正與多個女人在酒店親密合影，時間跨度首到上周！

張偉的手開始發(fā)抖。

這些證據足以讓整個華榮集團高層**，更足以...毀掉陳雅的婚姻。

他的鼠標懸在"復制"按鈕上，腦海中閃過陳雅冷漠的眼神和馬成譏諷的笑容。

"叮"——電腦右下角突然彈出一條新郵件提醒：”發(fā)件人：楊明遠主題：婚前協議附件：陳雅婚前協議.pdf“張偉點開附件，協議條款冷酷得刺眼：若婚姻因女方原因破裂，陳雅需賠償楊家500萬；若三年內未生育，婚姻自動**...鼠標指針在屏幕上顫抖著畫出一個又一個圓圈，就像張偉日歷上那1825個紅圈。

終于，他深吸一口氣，按下了"復制"鍵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