靈泉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，沈清辭并未半分松懈。，獨自一人靜坐榻上，闔上雙眸，意識悄然沉入那片獨屬于她的神秘空間。，泉水澄澈見底，絲絲縷縷的靈氣縈繞其間，淡而不散。她屈膝蹲下身，指尖輕輕探入泉中——泉水微涼，觸感卻溫潤柔和，一縷極細的暖意順著指尖悄然鉆入肌理，緩緩流淌。，連日積攢的疲憊盡數(shù)消散，經(jīng)脈間竟生出幾分舒泰通透之感。。，竟不止能滌凈身軀，還能滋養(yǎng)經(jīng)脈、舒緩勞損？，送至唇邊輕抿一口。泉水入喉，清冽甘甜，一股清爽之意直沖百骸，不過片刻，整個人都似輕了數(shù)分，思緒也變得前所未有的清明。。，緩步走向泉邊那片半畝大小的藥田。田畦規(guī)整，內(nèi)里栽滿了世間罕見的珍稀藥材，百年人參、千年靈芝、何首烏……株株葉片肥厚、根系壯碩，一眼便知年份久遠，靈氣充沛。，諸般藥材的名稱、藥性、功效，竟不受控制地浮現(xiàn)在腦海之中，清晰無比。，補氣固脫，安神益智。，滋補強壯，扶正固本。，補肝腎，益精血，烏須發(fā)。，沈清辭的目光定格在田角一株不起眼的小草上。，葉片纖長，頂端綴著米粒大小的白花，看似平平無奇，可腦海中躍出的信息，卻讓她心口猛地一跳——
續(xù)骨草，專治陳年舊傷，可化淤血、通經(jīng)絡、續(xù)筋骨，配靈泉水使用，藥效倍增。
續(xù)骨草！
慕容戰(zhàn)的腿！
沈清辭幾乎沒有半分猶豫，小心翼翼地將那株續(xù)骨草連根挖出，根系完整，帶著靈泉浸潤的濕土，淡淡藥香清潤宜人。
她捧著那株小草，唇角不自覺地彎起一抹淺淡的弧度。
前世，她從未在意過他身上的傷。她甚至從不知曉，他每一次自沙場歸來，都要承受何等錐心刺骨的疼痛。她只知抱怨他冷漠疏離、不肯相伴，卻從未想過，他獨自避遠，不過是疼到難以自持。
這一世，她定要將他的舊傷徹底治愈。
定要。
沈清辭將續(xù)骨草移栽進一只小陶盆，又舀來靈泉水澆灌。小草得泉水滋養(yǎng)，葉片瞬間愈發(fā)鮮翠欲滴，宛若重獲新生。
她將陶盆置于窗臺，任晨光灑落，方才滿意頷首。
接下來，便是如何讓他心甘情愿用此藥。
以慕容戰(zhàn)清冷多疑的性子，若直接坦言要為他治傷，他必定不信，甚至會疑心她別有所圖。必須尋個法子，不動聲色地讓他接受。
沈清辭正思忖間，門外傳來翠兒輕喚：“王妃，奴婢回來了?！?br>“進來?！?br>翠兒推門而入，神色間帶著幾分隱秘的興奮，壓低聲音道：“王妃，奴婢打探到些消息?！?br>“講?！?br>“那柳婉柔這幾日都在太子府中養(yǎng)病，說是不慎落水受了驚嚇，太子殿下日日前去探望，府里上下都在傳，柳姑娘怕是要坐穩(wěn)太子妃之位了?！?br>柳婉柔落水？
沈清辭眸色微冷，轉(zhuǎn)瞬了然。
前世亦有此事。柳婉柔落水，蕭景桓假意英雄救美，二人情意驟增?？珊髞硭胖獣?，那落水根本是柳婉柔自導自演的鬧劇——為博蕭景桓憐惜，更為除掉她這個眼中釘。
彼時，蕭景桓正因她的“鳳命”頻頻接觸沈家，意欲求娶。柳婉柔心急如焚，便使出這等伎倆，轉(zhuǎn)移蕭景桓全部注意力，硬生生將婚事擱置。
也正是借著這次落水，柳婉柔逼得蕭景桓許下“必娶你為妃”的諾言。
只可惜，最終嫁入東宮的，卻是她沈清辭——只因她的鳳命，比柳婉柔的柔情蜜意，更有利用價值。
“王妃？”翠兒見她出神，輕聲喚道。
沈清辭回過神，淡笑一聲：“知曉了，還有其他事嗎？”
“還有……”翠兒頓了頓，聲音壓得更低，“是關(guān)于咱們王府內(nèi)部的。王爺?shù)哪棠镏軏邒?，對王妃頗有微詞，昨夜王爺在書房獨坐一夜，她便在下人面前嚼舌根，說王妃驕縱不懂事，根本配不上王爺?！?br>周嬤嬤。
沈清辭記憶清晰。
她是慕容戰(zhàn)的乳母，一手將他帶大，在他心中分量極重。前世，她與周嬤嬤針鋒相對無數(shù)次，她嫌周嬤嬤倚老賣老多管閑事，周嬤嬤怨她嬌縱任性不配王爺，二人水火不容，鬧得戰(zhàn)王府雞犬不寧。
而慕容戰(zhàn)，始終夾在中間，左右為難，默默承受著兩方的怨氣，從未偏袒過半分。
這個男人，從來都把所有苦楚，獨自扛在肩上。
“我知道了。”沈清辭神色平靜，“周嬤嬤那邊，我自有分寸?！?br>翠兒還欲再言，院外突然傳來一陣慌亂的嘈雜聲。
“王妃！王妃不好了！”
一個小丫鬟跌跌撞撞沖進門，臉色慘白如紙：“王爺……王爺他……”
沈清辭霍然起身，心猛地一沉：“王爺怎么了？”
“王爺在演武場舊傷復發(fā)，昏過去了！”
舊傷復發(fā)！
沈清辭再不猶豫，提步便朝外狂奔而去，心尖揪成一團。
演武場上。
慕容戰(zhàn)靜靜躺于地面，面色蒼白如紙，額間布滿細密冷汗，幾名親衛(wèi)圍立四周，神色凝重，不敢輕易挪動分毫。
“王爺！”
沈清辭飛奔而至，撥開人群，徑直蹲至他身側(cè)。
他雙手死死攥緊，青筋暴起，分明在強忍劇痛。那條受過重創(chuàng)的左腿，正微微顫抖，膝蓋處的衣料早已被冷汗浸透，緊貼在肌膚上。
“發(fā)生何事？”她聲音沉冷。
親衛(wèi)連忙回道：“王爺方才練劍，突然間便倒下了，屬下等人不敢妄動，已經(jīng)派人去請大夫了?！?br>沈清辭頷首，目光死死落在他的左腿上。
前世她一無所知，今生她卻清清楚楚——他的腿傷，遠比他表現(xiàn)出的要嚴重百倍。陰雨天、勞累過度、心緒波動，皆會引發(fā)劇痛，可他從來不說，從來都是一個人咬牙硬扛。
“你們都退下?！彼^也未抬。
親衛(wèi)們面面相覷：“王妃……”
“退下?！鄙蚯遛o抬眼，目光凌厲逼人，不容置喙，“我來照看王爺。”
那眼神太過堅定，親衛(wèi)們不由自主地向后退去。
沈清辭深吸一口氣，伸手便要解開他的褲腿。
就在此時，一只大手猛地攥住了她的手腕。
力道之大，幾乎要將她的腕骨捏碎。
沈清辭垂眸，撞進一雙漆黑如墨、剛醒過來的眼眸里。
慕容戰(zhàn)醒了。
他望著她，眼底交織著痛楚、警惕，還有一絲她讀不懂的復雜情緒。
“你要做什么？”他嗓音沙啞得近乎破碎。
沈清辭沒有掙扎，靜靜回望他：“給王爺治傷?！?br>“你懂醫(yī)術(shù)？”
“略知一二?！彼D了頓，聲音放輕，“王爺信我一次，可好？”
慕容戰(zhàn)凝視她許久，緊繃的指尖緩緩松開。
并非信她。
只是疼得，再無半分力氣。
沈清辭輕輕卷起他的褲腿，那條傷痕累累的左腿，毫無保留地展現(xiàn)在眼前。
即便早有心理準備，望見那道猙獰傷疤時，她的心依舊狠狠一抽。
刀傷自膝蓋直延至小腿，疤痕扭曲如蜈蚣，早已愈合的傷口周圍，皮肉泛著不正常的青紫色，分明是淤血堆積、經(jīng)絡閉塞已久。
她指尖輕按，慕容戰(zhàn)當即悶哼一聲，額角青筋驟然暴起。
“很疼？”她輕聲問。
他未答，只是偏過頭去，不肯流露半分脆弱。
沈清辭眼眶微熱。
這個男人，疼到極致，也不肯在人前呼痛一聲。
她強壓下翻涌的酸澀，不動聲色地將掌心貼在他的傷處，意念微動——
靈泉之力！
一縷清涼溫潤的靈力自掌心緩緩滲入，悄無聲息地滋養(yǎng)著他受損閉塞的經(jīng)絡。她不敢動用過多，唯恐引人懷疑，只以微薄之力試探。
可僅僅這一絲靈力，便讓慕容戰(zhàn)身軀猛地一僵。
他驟然回頭，目光如電，死死鎖住她。
沈清辭面色如常：“王爺怎么了？”
“你……”他張了張嘴，竟不知該如何言語。
方才那一瞬，他清晰地感覺到，一股暖意自她掌心涌入傷處，所過之處，撕心裂肺的疼痛，竟硬生生消減了大半。
是錯覺？
“我怎么了？”沈清辭眼底帶著幾分無辜，手上動作未停，輕輕按揉，“王爺別動，我?guī)湍嚅_淤血，雖不能根治，亦可緩解疼痛?！?br>慕容戰(zhàn)沉默地望著她。
她動作輕柔細致，生怕碰疼他分毫，眉眼低垂，神情專注，仿佛在做一件關(guān)乎性命的大事。
陽光灑落在他身上、腿上，也落在她纖細白皙的指尖上。
他忽然發(fā)覺，她的手，生得極好看。
纖細修長，指尖泛著淡淡的粉。
“王爺？”
慕容戰(zhàn)驟然回神，慌忙別開視線。
“……無事。”
沈清辭唇角微不**地彎起，繼續(xù)以靈力溫養(yǎng)他的傷處。眼下雖無法徹底根治，卻能讓他少受幾分苦楚。待到夜里，再以續(xù)骨草配靈泉熬制藥膏，藥效定能事半功倍。
“王妃！”一道氣喘吁吁的聲音傳來，“大夫到了！”
沈清辭抬眼，見一位須發(fā)皆白的老者提著藥箱匆匆趕來，乃是戰(zhàn)王府資深府醫(yī)周大夫，醫(yī)術(shù)在京中頗有名氣。
“周大夫?！鄙蚯遛o起身讓位，“勞煩您為王爺診治?！?br>周大夫頷首，蹲下身仔細查看慕容戰(zhàn)的傷腿，按揉探看，又為他診脈，眉頭越皺越緊。
“傷勢如何？”慕容戰(zhàn)語氣平淡。
周大夫長嘆一聲：“王爺，老奴直言，您這腿傷拖延太久，淤血不散、經(jīng)絡不通，若再不尋法根治，日后……怕是會落下終身殘疾?！?br>話音落下，演武場一片死寂。
親衛(wèi)們臉色劇變，滿眼擔憂。
慕容戰(zhàn)卻只是淡淡一笑，毫不在意：“知曉了，開幾服止痛之藥便可?！?br>“王爺！”周大夫急聲勸阻，“此事絕非兒戲！老奴雖醫(yī)術(shù)淺薄，卻認識一位隱世神醫(yī)，或許能……”
“不必多言。”慕容戰(zhàn)打斷他，撐著地面便要起身。
一只手忽然輕輕按住了他的肩。
他抬眼，撞進沈清辭的眼眸。
那雙眼眸里，盛著心疼，載著堅定，還有一股不容置疑的決絕。
“王爺?！彼曇舨淮螅瑓s字字清晰，擲地有聲，“這傷，我來治。”
周大夫一怔。
親衛(wèi)們愕然。
連慕容戰(zhàn)本人，都愣住了。
“你說什么？”他眉頭緊蹙。
沈清辭直視著他，一字一頓：“我說，王爺?shù)耐葌?，由我來治?！?br>“你？”周大夫忍不住開口，“王妃莫要玩笑，您深居閨閣，何來治傷之術(shù)？”
“我確實不懂醫(yī)術(shù)?！鄙蚯遛o坦然承認，目光未曾偏移半分，“但我可以學。”
周大夫一時語塞。
學醫(yī)問道，豈是朝夕可成？
慕容戰(zhàn)凝視她許久，忽然低笑一聲，帶著幾分冷意：“沈清辭，你可知本王這傷，已有多少年？”
“不知?！?br>“五年?！彼Z氣淡漠，“五年間，本王遍訪天下名醫(yī)，用盡奇珍良藥，皆無根治之法。你一個一無所知的女子，憑何說能治好本王？”
沈清辭沒有半分退縮。
她迎著他的目光，語氣堅定無比：
“就憑我是沈清辭?！?br>就憑我死過一次，看透前塵。
就憑我欠你一生，此生必還。
就憑我手握靈泉，身懷醫(yī)道，有足夠的時間與決心，護你周全。
慕容戰(zhàn)沉默了。
他望著她眼底那片清澈堅定的光，忽然想起昨夜她跪在地上，泣聲所言——
“妾身夢見自己蠢了一輩子，害了一個人?！?br>“是妾身最重要的人?！?br>最重要的人……
他垂下眼簾，掩去眸底翻涌的情緒。
良久，他淡淡開口：“隨你。”
言罷，他撥開她的手，撐著身子起身，一瘸一拐地轉(zhuǎn)身離去。
親衛(wèi)們連忙緊隨其后。
演武場上，只余下沈清辭與周大夫二人。
周大夫望著她，欲言又止，最終長嘆一聲，提著藥箱默然離去。
沈清辭立于原地，望著慕容戰(zhàn)漸行漸遠的背影，唇角緩緩揚起。
隨你。
便是，同意了。
她低頭看向自己的掌心，那里似乎還殘留著他肌膚的溫度，還有他緊繃肌理下，藏不住的痛楚。
這一世，她定要治好他。
定要。
入夜。
書房之內(nèi)，慕容戰(zhàn)坐于案前，案上書卷攤開，卻久久未曾翻動一頁。
他的目光，始終落在自己的左腿上。
隱痛依舊隱隱作祟，可不知為何，竟比白日里輕緩了許多。
他想起白日里那只貼在他傷處的手，柔軟，溫暖，帶著一股奇異的力量。
還有她那句擲地有聲的話——
“就憑我是沈清辭?！?br>憑什么？憑她從前那個對他惡語相向、恨不得他戰(zhàn)死沙場、一心改嫁太子的沈清辭？
可為何，她說出那句話時，他心底，竟生出了一絲不易察覺的動搖。
“王爺?！?br>門外傳來親衛(wèi)的低聲通傳。
“何事？”
“王妃求見?！?br>慕容戰(zhàn)指尖一頓。
又是她。
他沉默片刻，終是開口：“讓她進來?！?br>房門輕推。
沈清辭緩步走入，手中捧著一只精致的瓷盒。
“王爺?！彼兄涟盖?，將瓷盒輕輕放下，“這是妾身親手熬制的藥膏，專治陳年舊傷。王爺若不嫌棄，今夜不妨敷上一試?！?br>慕容戰(zhàn)望著那只瓷盒，沉默不語。
沈清辭也不催促，靜靜立在一旁。
許久，慕容戰(zhàn)抬手，掀開盒蓋。
一股清潤淡雅的藥香撲面而來，無半分尋常藥膏的刺鼻之氣。膏體呈通透碧色，瑩潤如翡翠，質(zhì)地細膩。
他指尖輕沾一點，置于鼻端輕嗅。
確是純正藥材之氣。
而這藥材氣息……
“是續(xù)骨草？”他抬眼，眸色微變。
續(xù)骨草珍稀無比，千金難求，他曾派人遍尋天下，卻始終一無所獲。
沈清辭輕輕點頭：“王爺好眼力?！?br>“你從何處得來？”
“妾身自有門路?！鄙蚯遛o淺笑溫婉，“王爺安心使用便是?！?br>慕容戰(zhàn)凝視著她，目光愈發(fā)復雜。
這個女人，愈發(fā)讓他看不透了。
昨夜還對他冷言相向，今日又是請罪又是治傷，如今竟連絕跡的續(xù)骨草都能拿出。
她究竟，想做什么？
“王爺?！鄙蚯遛o見他遲遲不動，輕聲道，“藥膏久放藥效會散，王爺若不放心，妾身可當場試用。”
說罷，她便要將藥膏抹向自己手背。
“不必。”慕容戰(zhàn)伸手攔住。
他低頭望著盒中藥膏，沉默片刻，緩緩卷起褲腿，將藥膏輕輕敷在傷處。
藥膏觸膚，清涼中帶著一縷溫潤暖意，緩緩滲入肌理深處。不過片刻，那糾纏多年的疼痛，竟真的輕緩了許多。
慕容戰(zhàn)抬眼，望向沈清辭。
她正站在一旁，緊張地望著他，宛若等待先生評判的稚子。
見他看來，她立刻輕聲問道：“感覺如何？”
慕容戰(zhàn)沉默片刻，淡淡吐出二字：“尚可?！?br>尚可。
便是有效。
沈清辭雙眸瞬間亮了起來，宛若盛滿了漫天星光：“那妾身明日再為王爺送來新制的藥膏！”
慕容戰(zhàn)望著她那雙亮晶晶的眼眸，心底某一處堅硬的角落，竟莫名軟了一瞬。
他別開眼，語氣依舊冷淡：“隨你。”
沈清辭笑得眉眼彎彎：“那妾身先行告退，王爺早些歇息，明早妾身再來為王爺換藥?！?br>言罷，她轉(zhuǎn)身便要離去。
行至門口，她忽然頓住腳步，回頭輕聲道：“王爺，藥膏是妾身私下熬制，并無第三人知曉。王爺若不愿聲張，妾身定會守口如瓶?！?br>慕容戰(zhàn)微怔。
她這是……在為他顧及顏面？
怕他堂堂戰(zhàn)王，被人傳作依靠女子治傷？
沈清辭見他未語，便視作默認，屈膝淺淺一福，推門離去。
書房之內(nèi)，慕容戰(zhàn)望著緊閉的房門，久久未動。
良久，他低頭看向敷著藥膏的左腿。
疼痛，已幾乎消散殆盡。
取而代之的，是一種他多年未曾體會過的感覺——
暖。
自傷口深處，一點點蔓延至四肢百骸的暖。
他指尖輕觸瓷盒，殘留的淡淡藥香，若有若無。
窗外，月光如水，靜灑庭軒。
慕容戰(zhàn)靠坐于椅上，緩緩闔上雙眸。
沈清辭……
你到底，是誰？
翌日清晨。
慕容戰(zhàn)醒來時，才發(fā)覺自己竟在書房軟榻上，睡了一整夜。
他坐起身，下意識地看向左腿。
隱痛已然消失無蹤，雖未徹底根治，卻與昨日劇痛難忍的模樣判若兩人。指尖輕按，腿上的青紫色淤青，竟也淡去了幾分。
那藥膏，竟真的有神效。
“王爺?！?br>門外親衛(wèi)低聲通傳。
“王妃來了?！?br>慕容戰(zhàn)抬眼，目光落向門口。
片刻后，房門輕推，沈清辭端著托盤緩步走入。
托盤之上，一碗清粥，兩碟精致小菜，還有那只熟悉的碧色瓷盒。
“王爺早安?！彼χ鴮⑼斜P置于案上，“王爺先用早膳，稍后妾身再為您換藥?！?br>慕容戰(zhàn)望著她忙前忙后的身影，眉頭微蹙：“這些瑣事，交由下人便可?！?br>沈清辭回頭看他，笑意溫柔：“妾身愿意親自為王爺做。”
慕容戰(zhàn)默然。
這個女人，是真的變了。
變得……讓他有些無所適從。
沈清辭將粥碗推至他面前，又親手擰了溫熱的帕子遞過去：“王爺，先凈面?！?br>慕容戰(zhàn)接過帕子，輕輕擦拭臉頰。
帕子溫熱，帶著淡淡的皂角清香。
他忽然想起，此生數(shù)十年，從未有人這般待他。奶娘照料他，是長輩對晚輩的撫育；而她，是真真正正，把他當成需要細心呵護的人。
“王爺在想什么？”沈清辭歪著頭，輕聲問道。
慕容戰(zhàn)回神，語氣恢復清冷：“沒什么。”
沈清辭也不追問，笑著將筷子遞至他手中：“王爺快用吧，粥涼了便失了滋味?！?br>慕容戰(zhàn)接過筷子，低頭喝粥。
她便坐在一旁，托著腮靜靜望著他。
那目光，暖軟如春日朝陽，輕輕落在他身上。
慕容戰(zhàn)被看得有些不自在，抬眼瞪她：“看什么？”
沈清辭不躲不避，笑意更甜：“看王爺啊?！?br>“……”
“王爺生得這般好看，妾身多看幾眼，又有何妨？”
慕容戰(zhàn)險些被一口粥嗆住。
他放下碗，面色微沉：“沈清辭！”
“妾身在。”沈清辭笑瞇瞇地應聲，“王爺有何吩咐？”
慕容戰(zhàn)張了張嘴，竟一時語塞。
讓她別再看？她笑得愈發(fā)燦爛。
讓她退下？這戰(zhàn)王府，她本就是名正言順的王妃。
最終，他只憋出四個字：“不知羞恥?！?br>沈清辭眨了眨眼，理直氣壯：“妾身看自己的夫君，何談羞恥二字？”
慕容戰(zhàn)：“…………”
他索性不再理她，低頭專心用膳。
可那道暖軟的目光，依舊若有似無地落在他身上，輕輕柔柔，撓得人心底微*。
窗外，朝陽初升，霞光漫天。
嶄新的一日，就此開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