婚后第七年，程嶼的白月光殺回國了。

還帶回個七歲大的孩子。

沒等我問，他先開了口：

“曉雯她出國前就懷上了，這些年一個人***，瞞著我把孩子偷偷帶大。”

“這畢竟是我的親骨肉，我總得給她和孩子個名分不是嗎？”

見我沉默不語，他語氣愈發(fā)討好：

“其實這樣也挺好的，等以后我們有了孩子，正好多個哥哥陪著。”

聽到這話，我終于忍不住笑了。

婚前，程嶼就三令五申要丁克，總說他是多么討厭小孩。

我偏偏又是好孕體質(zhì)。

七年，我懷孕六次。

為了程嶼，也打了六次。

可他不知道。

若不是當(dāng)年****之際，求我給程嶼家留個后。

我何必這般折磨。

現(xiàn)在他有了個七歲大的兒子。

程家后繼有人。

我想，我也沒有留下的必要了。

我第一次和程嶼提了離婚。

可他只是低頭看著手機(jī)里的工作消息。

不知是沒聽見，還是不想聽。

我抬高音調(diào)又說了一遍：

“程嶼，我要和你離婚?！?br>
客廳里沉寂了片刻。

程嶼收起手機(jī)，這才冷臉瞪向我：

“蘇伊，你夠了沒？”

“我一沒**，二沒對不起你，曉雯她懷孕都是多少年前的事了，你有什么好上綱上線的？”

他語氣越發(fā)理直氣壯：

“再說了，她們孤兒寡母的，之前不知道吃過多少苦，現(xiàn)在剛回國，連個落腳的地兒都沒有，難道我要看著自己的親兒子流落在外？”

“你真是不可理喻！”

他看了眼手表，不耐煩甩了甩手：

“今天是航航生日，我要去給他慶祝，等我回來，你最好已經(jīng)把房間收拾好了。”

臨走前，程嶼最后扔下一句：

“從今以后，不要再讓我聽到這種話?！?br>
他知道，我每次即便生氣，最多也就是嘴上厲害。

只要稍微冷落我?guī)滋?，我自會上趕著去貼他。

是啊，但凡他在把人帶回家前，能和我事先商量。

我也許會氣憤，會爭吵。

但絕不至于心死到想離婚這一步。

從來都是這樣。

不管什么事，只要他想做，我的感受就完全沒有在意的必要。

他不想要孩子，卻次次都不肯做措施。

我一次次懷上，奢求能留下，每次卻都被他強(qiáng)迫帶去醫(yī)院。

那時我只覺得，程嶼可能是真的不喜歡孩子。

連朋友在朋友圈曬娃，他都索性屏蔽。

平時對親戚家的小孩子，更是避而遠(yuǎn)之。

直到我親眼瞧見，他對那個孩子是多么體貼。

喜愛之情流于言表。

我才意識到，他不是不喜歡孩子。

只是單純的不想和我有個孩子。

我終是沒能放下。

等程嶼前腳出了門，后腳就跟了出去。

到了那家餐廳外。

透過玻璃窗，我看到程嶼和林曉雯。

沒等林曉雯接過菜單，他已經(jīng)和對服務(wù)員交代好了一切：

“不要蔥蒜，不要芹菜，她喜歡口味清淡些?！?br>
林曉雯一怔，臉上泛起一絲羞澀：

“程嶼，都這么多年了，你還記得我的口味呢？”

程嶼笑了笑，很自然給她倒了杯水：

“你的事，再小我也放在心上?！?br>
說著，程嶼一把將孩子抱起。

寶貝般親著他的臉蛋：

“航航，快看爸爸給你準(zhǔn)備了什么生日禮物，喜歡嗎？”

多么和諧有愛的一幕。

就好像，他們一直都是真正的一家人。

茶余飯足，林曉雯突然試探問了句：

“程嶼，這么多年了，你和伊伊姐就沒打算要個孩子嗎？”

程嶼抱著孩子的手臂僵了一下，臉上閃過不耐：

“曉雯，我當(dāng)年答應(yīng)過你的?！?br>
“這輩子...除了你，我絕不會和別的女人有孩子。”

他把航航放到旁邊的兒童椅上。

轉(zhuǎn)過頭，目光溫柔似水：

“蘇伊是我妻子，但也只是妻子?！?br>
“你和她不一樣?！?br>
我站在窗外，渾身發(fā)涼。

連指尖都凍得麻木。

我永遠(yuǎn)記得。

第一次發(fā)現(xiàn)懷孕時，程嶼那張臉有多冷。

對于孩子去留，他絲毫沒給我選擇的機(jī)會。

我不可能，于是有了和他第一次激烈爭吵。

我賭氣不肯去醫(yī)院，他便把摻了藥的牛奶端到我面前。

親眼看著我喝下去。

孩子就這么沒了。

我只記得，自己流了好多血。

后來在床上躺了半個多月，身子才勉強(qiáng)好轉(zhuǎn)。

對此，程嶼也沒多少愧疚。

只說如果我早點聽話，又何必吃這種苦頭。

之后，我也算明白了。

關(guān)于孩子的事

是真的沒有商量的余地...

恍惚中，雨點毫無預(yù)兆砸了下來。

因為頻繁流產(chǎn)留下的病根。

一到雨天，我的小腹就會鉆心的疼。

我忍著痛沒再看下去。

轉(zhuǎn)身走進(jìn)雨里。

有些事。

想通了也就不再可惜。

更不會想回頭。

2

一直到夜深。

程嶼才抱著睡著的航航，和林曉雯一起回來了。

見我沒收拾出房間，他當(dāng)即沉下臉：

“蘇伊，我出門前不是交代你了嗎，你讓曉雯晚上睡哪兒？”

我靠在沙發(fā)上，語氣冷淡：

“要**，外面多的是酒店。”

程嶼像是聽到了什么笑話，怒目指著我：

“蘇伊，你這話什么意思？航航是我親兒子，有家不住，我能讓他和**去外面？”

“你現(xiàn)在這個態(tài)度，是故意要和曉雯過不去嗎，你明知道她一個人帶著孩子有多不容易！”

“再不容易，現(xiàn)在不也好過了？”

我打斷他，聲音平靜無波。

“馬上，她的孩子就能上戶口，還有個能傍身的男人，多好啊?！?br>
程嶼憤怒之余，眼中閃過驚訝：

“蘇伊，你什么時候變得這么刻薄了？”

“這件事不是曉雯的錯，她也沒想過要摻和我們的家庭，等她在國內(nèi)安頓好，自然會搬出去?！?br>
“就幾天而已，你都容不下她們母子嗎？我真是瞎了眼，怎么會和你這種女人結(jié)婚，我對你還不夠好？你怎么就不知滿足！”

原本我沒什么情緒，可最后這句話像針一樣扎進(jìn)心里。

我驀地站起身：

“程嶼，你也有臉說這種話？你做過什么，又對我如何，你最清楚！”

氣氛頓時焦灼。

林曉雯走上前，一臉委屈：

“程嶼，你別和伊伊姐吵了......她心里有怨氣也是難免的?！?br>
她轉(zhuǎn)而看向我，眼眶一紅：

“伊伊姐，是我不好，當(dāng)年我狠心離開程嶼，也沒想過現(xiàn)在還會回來…”

“我不奢求你能接納我，但航航他畢竟是程嶼的親骨肉啊，這樣吧，讓孩子留下，我走，可以嗎？”

話音剛落，林曉雯作勢邁出步子。

卻被程嶼一把拉回身邊：

“不行！這個家，你和航航誰也不能少！”

看著倆人情深意切的樣子，我忽然笑了：

“行，那我走?！?br>
“程嶼，離婚的事，你自己看著辦。”

聽我說得如此平靜決絕，程嶼更氣了：

“蘇伊，你別蹬鼻子上臉！我現(xiàn)在沒空和你吵，你也少拿離婚威脅我，我不吃這一套！”

“你無非就是怨我，怨我這些年一直沒答應(yīng)和你生個孩子，讓你一次次去打胎！你有什么不滿都沖我來，別讓曉雯難堪！”

“你想要孩子，好，我順你的意，等航航再大一些，我也和你再要一個，可以了嗎？”

他說得仿佛自己做出了多么了不起的犧牲。

好像我現(xiàn)在應(yīng)該跪下來，感恩戴德。

可我只覺得惡心透頂。

再懷上他的孩子？

除非我瘋了。

我搖了搖頭，聲音略顯疲憊：

“程嶼，你要留下她，要讓你的兒子認(rèn)祖歸宗，我都沒意見?！?br>
“現(xiàn)在我想要的就一件事——離婚?！?br>
見我依舊不松口。

程嶼終于意識到，我似乎并非只是在鬧脾氣。

他臉色閃過一絲慌張，但依舊咬著牙，試圖威懾：

“蘇伊，你以為離婚對你有什么好處嗎？只要我想，你一分錢也不可能拿到！”

我點點頭，目光更沉：

“你的錢，愛給誰，隨便?！?br>
說著，我拿出早就擬好的離婚協(xié)議，輕輕放在茶幾上。

程嶼明顯愣住了，不敢相信我居然已經(jīng)做到了這一步。

我沒再說話。

一件行李也沒拿，頭也不回朝門口走去。

見我當(dāng)真要走。

程嶼一急，剛要追上來，卻被林曉雯緊緊拉?。?br>
“程嶼，伊伊姐就是和你鬧小性子呢，她也需要一個人好好靜靜。”

“等氣消失了，她自然會乖乖回來，再說了，她在這兒無親無故的，又能去哪兒呢？”

聽到這話，程嶼頓住腳步。

神色稍稍緩和。

他嘆了口氣，攬住林曉雯的肩膀：

“我平時就是太慣著她了，等她自己想明白，肯回來了，我一定好好讓她給你道個歉?！?br>
“你也別往心里去，其實蘇伊心眼不壞，只要多給她點時間，她會慢慢接受你和航航的。”

他自顧自說著。

卻沒發(fā)現(xiàn)那枚我戴了七年，無論是和他冷戰(zhàn)亦或離家出走。

都從不舍不得摘下的婚戒。

早已躺在了垃圾桶里。

3

離開家后，我站在街頭，確實有些迷茫。

夜風(fēng)吹得身上發(fā)冷。

盡管這次貿(mào)然離開是有些沖動了。

但我不后悔。

思索良久，我在路邊攔了輛車，報出一個地址。

很快，車停在一家民宿外。

沒等我打電話。

門廊的燈亮了，一個人影走了出來。

“蘇伊？”

對方叫了我一聲，聲音里帶著難以置信的震顫。

來人正是大學(xué)時和我同窗四年的舊識。

——沈敘。

多年未見，他看起來成熟了許多，眉眼依舊溫和。

見我面色憔悴，他什么也沒問，立刻挽起我的手：

“有什么話，進(jìn)來再說。”

進(jìn)了店里，沈敘打開暖氣。

又給我倒了熱茶，拿來干凈的毛巾。

暖意驅(qū)散了寒氣。

“這么晚了，你怎么會突然來我這兒？”

他欲言又止，目光落在我空蕩蕩的無名指上。

“我離婚了?！?br>
我言簡意賅，捧著茶杯。

沈敘愣了愣，沒有過多追問，只是關(guān)心問道：

“那你接下來打算怎么辦？”

我扯了扯嘴角：

“我有手有腳，還能**自己不成？”

簡單寒暄后，沈敘告訴我。

他過段時間就要閉店了。

畢竟這家民宿，只是他為了打發(fā)時間才開著的。

而**已經(jīng)把海外分公司轉(zhuǎn)到了他名下。

無非是逼他回去子承父業(yè)。

沈敘耳根子軟，磨久了也就不再推脫。

說著，他看向我，語氣突然認(rèn)真起來：

“蘇伊，我記得上學(xué)時，你可是班上專業(yè)數(shù)一數(shù)二的高材生，年年都拿獎學(xué)金。”

“如果你不嫌棄，要不這次就和我一起出國吧，我公司那邊正好缺一個運營總監(jiān)，像你這么優(yōu)秀的人才不該被埋沒。”

聞言，我?guī)缀鯖]有猶豫：

“好！”

當(dāng)年，是程叔叔資助我完成學(xué)業(yè)，我滿心感激。

本打算畢業(yè)后，在事業(yè)上一展身手。

可程叔叔那時卻患上重病，只剩半口氣。

***，他老淚縱橫求我能嫁給程嶼。

說自己這個兒子沒少讓他操心。

也就只有我，興許還能管住他了。

那時我思慮良久，還是答應(yīng)了他。

舍棄了未來，也把自己困在了這場婚姻里。

現(xiàn)在，程家后繼有人。

程嶼也有了他真正想要的家人。

我也沒理由再留下了。

手續(xù)辦得很快。

出發(fā)前一晚，我正幫沈敘收拾店里的東西時。

外面忽然傳來敲門聲。

開門一看，我愣住了。

沒想到來的竟是是程嶼和林曉雯。

見我和別的男人獨處一室，他臉色瞬間陰沉。

“蘇伊，你可真行啊！消失一個星期，連一個電話都沒有！”

“這是你離家出走最久的一次了吧嗎？鬧夠了沒有，是不是該跟我回去了！”

林曉雯跟在他身后，柔聲細(xì)語：

“伊伊姐，程嶼已經(jīng)把航航的戶口辦好了，只是孩子實在離不開我，我一時半會兒也沒辦法搬走?！?br>
“但你別多想，其實程嶼他就是刀子嘴豆腐心，對我和孩子只是顧及往日情分，他對你才是真的放在心上啊?！?br>
“要不然，也不會特地過來接你回家?！?br>
程嶼挺直脊背，語氣卻是一貫的居高臨下：

“蘇伊，適可而止吧！別忘了...當(dāng)年要不是你死纏爛打，求著我爸逼我娶你，不然，你以為你能當(dāng)上名正言順的程**？”

“你哪來的資格這么矯情？”

聽到這話，沈敘一時來了脾氣。

上去就要和程嶼理論。

但我只是淡然一笑，輕輕攔住了他。

我看向程嶼，平靜無波：

“程嶼，既然你當(dāng)年是不情愿才娶了我，那我現(xiàn)在成全你，可以嗎？”

“你放心，就算離了婚，我也不會要你一分錢?！?br>
4

我的話，讓程嶼滿臉錯愕。

他大概從未想過，我會用這種冷淡到極點的態(tài)度對他。

程嶼面子掛不住，頓時惱羞成怒：

“蘇伊，你少在這兒裝腔作勢，我的容忍也是有限的！”

“現(xiàn)在給你臺階你不下，到時候等你哭著回來求我，我可不會再給你機(jī)會了！”

見我依舊沉默，程嶼臉色徹底鐵青。

拽著林曉雯，氣沖沖就走了。

一路上，他怒火中燒。

對林曉雯抱怨：

“你看見了吧，這個女人就是被慣得，現(xiàn)在都不知天高地厚了””

回到家，他立刻聯(lián)系上律師。

讓對方擬好離婚協(xié)議，要讓我凈身出戶。

可電話那頭卻遲疑了：

“程總，您要和**離婚？這萬萬不可?。　?br>
“有什么不行，照我說的做就是！”

見程嶼態(tài)度堅決，律師只得無奈坦白：

“程總，老爺當(dāng)年過世，就在遺囑交代過，若是您和蘇伊小姐離婚，那程家族的股權(quán)和財產(chǎn)，都會無條件轉(zhuǎn)移至她名下，您一分也拿不到?！?br>
聽到這個消息，程嶼如遭雷擊：

“你胡說什么呢，我爸怎么可能把家產(chǎn)留給一個厚著臉皮上位的女人？”

可律師接下來的話，卻讓程嶼徹底傻了眼。

“老爺說過，程家這么多年都是一脈單傳，子嗣艱難?！?br>
“而蘇小姐她又是罕見的易孕體質(zhì)，老爺當(dāng)年恐怕正是看重這一點，才會懇求蘇小姐嫁給您啊?！?br>
“而且蘇小姐為了報答老爺?shù)亩髑?，?dāng)年可是連大好前程都放棄了?！?br>
下一秒，電話從程嶼手中滑落。

他僵在原地，整張臉又青又白，仿佛墜入冰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