邊緣還帶著一圈白。我坐在畫板前，翻開素描本。翻到空白頁。拿起鉛筆。然后我畫了隔壁的廚房。
暖**的燈光從窗戶透出來，在水槽上方形成一團(tuán)柔和的光暈。兩個人并排站在水槽邊，一個高一些，一個矮一些。高的那個側(cè)影——肩膀微微前傾，手里拿著抹布，下頜線被燈光勾出一道弧線。矮的那個低著頭，手里的海綿還滴著水。
這是我搬到梧桐巷以后第一次畫人物。以前我只畫風(fēng)景、畫靜物、畫梧桐巷的院墻和巷口的老樹。人物太復(fù)雜了——表情、姿勢、關(guān)系，每一樣都需要我去理解一個人。我不習(xí)慣去理解別人。但今天我畫了。
畫完我把素描本合上。指尖碰到畫紙上的鉛筆線條，指腹上沾了一層灰。
手機(jī)震了一下。微信消息。工作群的。我沒看。我又翻了一遍朋友圈——其實沒什么好翻的，我來梧桐巷才幾天，加了的人沒幾個。手指滑到周嶼的朋友圈，點了進(jìn)去。
一條橫線。僅三天可見。我盯著那條橫線看了兩秒。然后視線移到他的朋友圈封面。一張照片。白底藍(lán)字的招牌，拍的角度有點斜，像是路過時隨手拍的。招牌上寫著幾個字——"心晴心理咨詢中心"。我沒多想。關(guān)了朋友圈，把手機(jī)放在桌上。
洗漱完躺在床上已經(jīng)快十一點了。燈關(guān)了。窗外的路燈把梧桐樹的影子投在天花板上，跟昨晚一樣，黑乎乎的。但我睡不著。后背貼在涼席上，翻來覆去，閉上眼睛就是暖**的燈光、水槽邊并排站著的兩個人、他的側(cè)影、那半步。
我拿起手機(jī)。屏幕的亮光刺得眼睛瞇了一下。打開微信。找到"隔壁的周嶼"。對話框里最后一條消息還是前天晚上的"不客氣"。我點開輸入框。手指在鍵盤上敲了幾個字。
"今天的面很好吃，謝謝你。"
刪掉。
重新打——
"謝謝你今天的飯。"
又刪掉。
再打——
"今天的面很好吃，謝謝你。"
猶豫了幾秒，按了發(fā)送。然后把手機(jī)屏幕朝下放在胸口上。屏幕朝下，就看不到他回沒回了。這樣比較安全。心跳有點快。不是害怕的那種快，是——像跑步以后心跳還沒緩過來的那種快。
三分鐘左右。胸口能感覺到手機(jī)震了一下。我翻過來。周嶼的回復(fù)："不是你做的面，是我做的。"后面跟著一句——"下次你做給我吃？"
我盯著那兩行字。一個字一個字地看?？戳巳椤?不是你做的面，是我做的。"——他在開玩笑。很輕的玩笑。不讓人尷尬的那種。"下次你做給我吃？"——這是個問題，但又不像是真的要一個答案。像是在試探什么。
我的手指在屏幕上面懸著。像前天晚上懸在"接受"按鈕上面一樣。打了"好"。刪掉。打了"我不會做飯"。刪掉。打了一個表情——一個笑臉。刪掉。最終什么都沒回。
我把手機(jī)塞進(jìn)枕頭底下，拽過被子蒙住頭。被窩里很暖和，帶著剛曬過的太陽味。黑暗中什么都看不見。但我知道自己在笑。嘴角不受控制地彎了一下。不是那種輕輕的彎，是彎得比較明顯的那種。我用牙齒咬了下嘴唇，想壓住它。沒用。我把臉埋進(jìn)枕頭里。枕頭底下，手機(jī)屏幕又亮了一次。我沒有去看。
外面的梧桐樹葉被風(fēng)吹動，沙沙響。巷子里偶爾有野貓?zhí)^院墻的聲響。我把被子往上拉了拉。
第一次覺得，梧桐巷的夜沒那么安靜了。
借書日常
陽光正好。梧桐樹葉篩下來，在青石板上切出碎碎的光。我把藤椅搬到院門口，坐下畫畫。窗臺上的薄荷比前天又躥高了一截，新葉嫩綠嫩綠的，邊緣鑲著一圈細(xì)白。
我握著鉛筆，在素描本上畫院墻角的爬山虎。筆尖劃過紙面，沙沙響。陽光落在紙上，照得鉛粉微微發(fā)亮。第三筆剛畫下去，院門外傳來腳步聲。
不是路過的。停在了門口。
我放下鉛筆，起身。帆布鞋踩在青石板上，涼意從腳底透上來。院門是木門，關(guān)著。我拉開門栓，從門縫往外看。
周嶼站在門外。淺灰色棉麻襯衫，袖子挽到小臂，手腕上一塊黑表盤腕表。他的手抬了一下，又放下，像在猶豫要不要敲門。
"有事嗎？"我聲音很小。
他笑了笑，左邊臉頰的梨渦閃了一下。"打擾了。想問問你這里有沒有繪本參考書？"
我愣了一下。
"我最近在給咨詢中心的孩子們準(zhǔn)備一些繪本。"他說，語速不快，語氣像在聊天氣，"但我不太懂選書，聽說你是做這個的，想請你推薦幾本。"
我沒有立刻回答。手指無意識地攥了一下圍裙邊?；匚菽脮凰闶裁矗屢粋€認(rèn)識沒幾天的人進(jìn)院子——這已經(jīng)超出了我平時的社交半徑。腦子里閃過三個