當(dāng)時想說“我不接受你的對不起”，可她張不開嘴。她的喉嚨像被什么東西掐住了，所有的聲音都被堵在嗓子眼，一個字都擠不出來。她只能拼命搖頭，拼命抓住他的手，可她抓住的只是一把枯瘦的骨頭，一點溫度都沒有。

然后他就碎了。

像一盞燈被風(fēng)吹滅，像一片雪花落在手心里融化，像她這二十二年人生里唯一的光，就這么滅了。

凌清玄終于動了。

他拖著那條斷臂，一步一步走到蘇晚身邊。每一步都很慢，鞋底踩在碎石上發(fā)出咯吱咯吱的聲響。他蹲下來，從懷里掏出一塊疊得方方正正的手帕，遞到蘇晚面前。手帕是白色的，邊角繡著一朵蘭花，已經(jīng)洗得發(fā)白了。

蘇晚沒有接。

凌清玄把手帕放在她膝邊，沒有收回。他沉默了很久，久到夕陽開始西斜，***人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，從古井邊一直延伸到鎮(zhèn)口的牌坊下。

“蘇晚姑娘?！彼K于開口了，聲音沙啞得不像自己的?！按说夭灰司昧簟堄嘈八铍m被肅清，可封印剛經(jīng)重塑，地脈依舊不穩(wěn)。我們先回臨**街，從長計議?！?br>
蘇晚沒有回頭。

她的目光始終落在覃俊消散的那片虛空，像是那里還有什么東西在等她。她的聲音很輕，輕得像一片落葉被風(fēng)卷起。

“我再等一會兒?！?br>
她的聲音頓了一下，像是在斟酌措辭，又像是在說服自己。

“就一會兒?！?br>
凌清玄沒有再勸。他站起身，退到三步之外，和之前一樣站著。斷臂的疼痛一陣一陣地襲來，疼得他額頭冒汗，可他連眉頭都沒皺一下。他抬頭看天，天邊有一朵云，形狀像一個人持劍而立。

他想起覃俊站在古井邊結(jié)印的樣子。白發(fā)、血衣、破碎的道袍，周身紫光與金光交織，像一尊馬上就要碎裂的神像。他喊他停下，他說停不下來了。

守夜人的命，本來就是用來填封印的。

凌清玄閉上眼。眼角有什么東西滑下來，他抬手擦掉了。

風(fēng)起了。

從古鎮(zhèn)的西邊吹來，穿過殘破的屋檐，拂過干涸的血跡，卷起地上的碎葉和星塵。

風(fēng)里有嗚咽聲，像很多人在哭，又像漫長的嘆息。風(fēng)掠過蘇晚的發(fā)梢，把她的頭發(fā)吹散