葉芷蹲在藥材市場最里側(cè)的攤位上，從一堆蒙了灰的舊物底下翻出了***那只脈枕。

靛藍色的棉布面，邊角磨得發(fā)白，中間有一塊極淡的黃褐色——那是幾十年搭脈的手腕磨出來的印記。脈枕翻過來，底部的布面上繡著一個"音"字。**叫葉蘭音。

她是十三歲那年失去母親的。葉蘭音是縣中醫(yī)院的婦科主任，自己得了病卻硬撐了大半年沒跟任何人說。走的那天是臘月初八，窗外下著凍雨。葉蘭音把葉芷叫到床前，把一只脈枕和兩本筆記本塞進她手里，說了一句："阿芷，醫(yī)者不能自醫(yī)。這句話是騙人的——不是不能，是太難。你以后要是學醫(yī)，記?。嚎床∪讼瓤囱劬?，再搭脈。"

那年葉芷十三歲。母親走后第二年，父親葉國良娶了繼母孫巧鳳。孫巧鳳進門第三天就把葉蘭音的藥柜清空了——"滿屋子中藥味，熏得人頭疼"。那些手寫的方子、**的藥丸、幾十本醫(yī)書，全被賣給了收廢品的。

葉芷放了學回家，在樓道垃圾桶里翻回了母親的兩本筆記——孫巧鳳沒看清就扔了，以為是不值錢的舊本子。一本是婦科醫(yī)案，另一本是葉蘭音自己整理的方劑配伍心得。葉芷把兩本筆記用報紙裹了又裹，塞在床板底下。那年她十三歲。

現(xiàn)在她二十五歲，蹲在藥材市場的攤位前，手里攥著那只脈枕。

"老板，這個多少錢？"

"誰還買這老東西？枕芯都發(fā)霉了。你給五十塊拿走。"

葉芷付了錢，把脈枕翻過來又看了一遍那個"音"字。繡工算不上精巧，但她認得那針腳——葉蘭音生前什么都會，唯一不會的就是針線。這個字是她自己繡的，針足歪歪扭扭，七長八短，但每一針都扎得極深。

沒錯。是***。

手機響了。

"晚上回來一趟，有要緊事。"

葉國良的聲音。隔著電話都能聽出他嘴里叼著煙。

晚上七點，葉芷回到城東的葉家?？蛷d里葉國良坐在沙發(fā)上抽煙，面前的煙灰缸已經(jīng)滿了。孫巧鳳在廚房門口擦灶臺——這**作葉芷看了十多年了，灶臺永遠擦不完。弟弟孫磊不在——他大概在哪兒晃蕩，反正沒帶回過一分錢。

"裴家遞了話