顫一顫地走著。
塑料袋不見了。
他把鬧鐘翻過來看背面，透明膠帶還在，電池是新?lián)Q的——但不是他昨天換的那種。他昨天買的是南孚，電池身上是黑色的字；這節(jié)電池身上是紅色的字，一個他沒聽過的牌子。
他站在床前，手里拿著那個鬧鐘，站了很久。
樓下有個老**在喊誰的名字，聲音拖得很長，從樓道口一直傳到四樓。是方言，他聽不太懂，但那個尾音往上揚的調子讓他想起小時候外婆叫他吃飯的聲音。
他把鬧鐘放回床頭柜上，走出了臥室，在客廳的舊沙發(fā)上坐了下來。沙發(fā)是房東留下的，深綠色的絨面，坐墊已經(jīng)塌了，坐在上面整個人會不自覺地往中間滑。他往后靠著，仰起頭看天花板上的水漬。那攤水漬很大，從墻角一直蔓延到燈座附近，形狀像一張地圖，又像一攤洇開的墨跡。
他開始回想這間屋子里的每一個細節(jié)。
這棟樓建于九十年代初，六層，沒有電梯。樓道里的墻皮脫落得像牛皮癬，每層樓的聲控燈都是壞的。他的房間朝南，窗戶外面是一棵很老的槐樹，樹干粗到一個人抱不住。樓下有個小院子，院子里曬著各種各樣的床單被褥，花花綠綠的，像一面面褪色的旗幟。
這些都很正常。老居民區(qū)都這樣。
但他忽然想到一個問題——中介說這套房子已經(jīng)空置了大半年。
大半年沒有人住，床頭柜上那個圓圓的不落灰的印子是怎么留下的？衣柜最上層那個角落里，灰有厚厚一層，但鬧鐘上幾乎沒有灰。他拿起來的時候，手指摸到的塑料外殼是干凈的，光滑的，甚至帶著一點溫度，像是有人剛剛握過。
不是有人剛剛握過。是他自己。搬進來的第一天，他從衣柜里把它拿出來的時候，它就是干凈的。
一個在衣柜最上層角落里放了半年多的鬧鐘，不應該一點灰都沒有。
除非它沒有被放在那里半年多。除非它每天都會自己走出來，站到床頭柜上，走到凌晨三點，響，然后回去。
除非它從來沒有停止過這個循環(huán)，在他搬進來之前就已經(jīng)循環(huán)了很久很久。
吳昊從沙發(fā)上坐起來，走到門口，拉開門，站在樓道里。四樓的聲控燈是壞的，他跺了一下腳，沒有反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