子？”林哲問。
秦默又笑了。這一次的笑容不太一樣，嘴角的弧度沒變，但眼底的光變了。林哲在福利院長大，從小就要學會分辨大人的表情。他注意到秦默的眼底有一層很薄的東西，像是冰面下流動的水。
“你不會想知道的，”秦默說，站起來，拿起那杯喝了一半的奶茶，“有事聯(lián)系。”
他走了。
林哲坐在那里，把秦默留下的那杯奶茶喝完。少糖去冰，確實是他喜歡的口味。但秦默沒有問過他喜歡什么口味，所以這不是了解，這是調查。
一個人連你的奶茶口味都調查清楚了再來找你，他是想跟你做朋友，還是想掌控你？
林哲不知道答案。
但他在回宿舍的路上把那杯奶茶的杯子翻來覆去地看了好幾遍，最后扔進了垃圾桶。
接下來的十天，林哲的生活像是被按下了快進鍵。
秦望川給他打了六個電話，宋知意給他發(fā)了二十多條微信消息，內容從“吃了沒”到“周末回家吃飯吧”到“你的房間準備好了”都有。林哲禮貌地回復了每一條消息，用詞得體，語氣溫和，但始終保持著一個禮貌的陌生人該有的距離。
他不是一個善于處理情感的人。從小到大，他學會的生存法則是：保持距離，專注目標，不要依賴任何人。這個法則讓他在福利院活了下來，在高考中勝出，在大學里一路優(yōu)秀到現(xiàn)在。他不打算因為忽然冒出來的親生父母就改變這個法則。
但有些事情不是他能控制的。
那天晚上，他正在宿舍看書，秦望川發(fā)來一條消息：“下周六是***七十大壽，她身體不太好，今年可能是最后一次大辦了。你能來嗎？她想見見你。”
林哲盯著這條消息看了很久。不是為了去不去而糾結，而是在斟酌拒絕的措辭。
但那一刻他想起了福利院的老院長。
老院長七十歲那年，院里給她辦了個簡單的生日會，所有孩子都畫了一幅畫送給她。林哲畫了一棵大樹，樹下站著一個小孩，天上有很多星星。老院長看了那幅畫，摸了摸他的頭，什么都沒說。
后來她跟義工說，那孩子畫的是“家”。一棵大樹是家，星星是那些比他先被領走的孩子，樹下的小孩是他自己。
林哲不知道自己為什么在這個時候想起這件事。
他回了消息：“好。”
秦家的別墅在城東最好的地段，占地面積大到讓人懷疑這不是住宅而是某種小型莊園。林哲從出租車上下來的時候，看見門口停了一排車，最便宜的大概是那輛黑色的保時捷卡宴。
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衣服。他選了一件最正式的衣服——一件深藍色的夾克，配了一條深灰色的休閑褲，和一雙干凈的白色運動鞋。這身行頭是他上學期拿到獎學金后置辦的，花了將近八百塊錢，他穿了不到五次。在A大的校園里已經算得上體面了，但在這個門口，他覺得這身衣服像是在唱反調。
他深吸了一口氣，按了門鈴。
來開門的是一個四十多歲的阿姨，穿著深色的制服，看了他一眼，表情沒有任何變化，側身讓他進去了。
別墅內部的裝潢比他從外面想象的還要夸張。挑高的客廳，巨大的水晶吊燈，一整面墻的紅木書架，地上鋪著厚實的地毯，踩上去幾乎沒有聲音?？蛷d里已經坐了不少人，三五成群地聊著天，端著香檳杯，笑聲不大但很有存在感。
林哲走進來的那一刻，客廳里的聲音有了微妙的變化。
不是一下子安靜下來，而是像有人在湖面投了一顆石子，漣漪一圈一圈地擴散?？拷T口的幾個客人先注意到他，目光在他身上停了半秒，然后移開，然后又不自覺地轉回來。緊接著是沙發(fā)上的人，接著是窗邊的人。
他們都認出了這張臉的輪廓。和秦望川如出一轍的眉眼，和宋知意如出一轍的唇形。但穿的衣服不對，站姿不對，走進來的方式不對。
他不是走進來的。他是走進來之后才發(fā)現(xiàn)自己不知道該怎么辦，然后停在了離門口兩米的地方，像一個誤入片場的群眾演員。
“來了？”
秦望川的聲音從樓梯方向傳來。他穿著一件深灰色的中山裝，走下來的步伐穩(wěn)健而從容。他看到林哲的時候，那張冷峻的臉終于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