秦書雁埋在林裴川肩膀上哭了很久，直到肩膀的布料都被眼淚浸透了，才慢慢止住了抽噎。

“嫂子，你還好吧？”

秦書雁抬起頭，用手背胡亂抹了把臉，眼睛腫得像核桃，眼神卻清明了些，顯然酒勁散了不少。

“好多了?！?br>
林裴川看著她蒼白的臉和胳膊上的紅印，心里還是揪得慌。

“嫂子，我先送你回家?！?br>
不等秦書雁反應(yīng)，他直接將她橫抱了起來。秦書雁驚呼一聲，下意識地摟住了他的脖子，臉頰瞬間泛起一層薄紅。

王見在旁邊看得目瞪口呆，直到兩人走到門口才反應(yīng)過來。

“裴川！用不用我?guī)兔Π。俊?br>
“不用！你趕緊回去吧！明天聯(lián)系！”林裴川頭也不回地喊了一句，抱著秦書雁走進了夜色里。

晚風(fēng)帶著初秋的涼意吹過來，吹散了身上的酒氣，也吹散了心頭的慌亂。秦書雁乖乖地靠在他懷里，能清晰地聽到他沉穩(wěn)有力的心跳聲。

八年不見，當(dāng)年那個只到她腰際的小屁孩，已經(jīng)長成了能輕易抱起她的高大青年。只不過自己已經(jīng)不是當(dāng)年那個新嫁娘了。

林裴川在路邊攔了輛出租車，小心翼翼地把秦書雁放進后座，自己也跟著坐了進去。

“師傅，去錦華苑?！?br>
秦書雁報了地址，然后靠在座椅上，閉上了眼睛。

車廂里陷入了安靜，車窗外不斷閃過的路燈燈光明明滅滅地打在兩人臉上，誰也看不清誰的表情。

車子駛過幾條街，林裴川一低頭，才發(fā)現(xiàn)自己的右手不知什么時候握住了秦書雁的手。他沒有松開，反而把手收得更緊了一點。

秦書雁的手指在他掌心里輕輕蜷了一下，沒有抽回去。她依舊閉著眼睛，長長的睫毛在眼瞼下投下一片陰影，安靜得像是睡著了。

林裴川握著她柔軟冰涼的手，心里五味雜陳。他有太多的問題想問，想問她這些年過得好不好，想問她怎么會在津市，想問她剛才那兩個男人是誰?？煽粗v的樣子，又什么都問不出口。

車子開了半個多小時，終于停在了錦華苑小區(qū)門口。

林裴川付了錢，攙扶著秦書雁下車。這次他沒好意思再抱她，只是牢牢地扶著她的胳膊，一步一步慢慢往小區(qū)里走。

錦華苑是老小區(qū)，沒有電梯，而秦書雁家在六樓。爬到三樓的時候，秦書雁就喘得不行了，林裴川干脆半扶半抱地架著她，一口氣爬到了六樓。

秦書雁掏出鑰匙，手抖了半天才**鎖孔里。

“咔噠”一聲，門開了。

這是一套不大的兩室一廳，裝修很簡單，卻收拾得干干凈凈。

林裴川扶著她在沙發(fā)上坐下，看她能自己倒水喝，意識也很清醒，才松了口氣。

“嫂子，那你早點休息?！彼统鍪謾C，“咱倆加個微信，你以后有事隨時聯(lián)系我。我先回去了?！?br>
說完，他轉(zhuǎn)身就要走。

“裴川?！?br>
秦書雁突然叫住了他。

林裴川回過頭，看見她坐在沙發(fā)上，手里攥著水杯，臉上滿是糾結(jié)的神色。

“要不……”她咬了咬嘴唇，聲音很小，“你今晚就在這兒睡吧？這么晚了，回去也不方便?！?br>
林裴川愣住了，他幾乎是下意識地點了點頭。

“好?！?br>
等反應(yīng)過來自己說了什么，他恨不得抽自己一個嘴巴。

這算怎么回事啊？

孤男寡女，共處一室。她是他名義上的嫂子，雖然沒有任何血緣關(guān)系，可這稱呼擺在這兒，怎么想都覺得別扭。

林裴川僵硬地坐回沙發(fā)上，手腳都不知道該往哪兒放，最后只好低著頭盯著自己的鞋尖，心里亂成一團麻。

秦書雁也覺得有點尷尬，起身扯了扯衣擺，“我先去洗澡了?！?br>
說完，她拿著睡衣走進浴室，浴室里很快傳來嘩嘩的水聲。

林裴川坐在沙發(fā)上，聽著那水聲，更是坐立難安。他覺得自己剛才一定是****了，才會答應(yīng)留下來?，F(xiàn)在走也不是，留也不是，渾身都不自在。

不行，他還是得走。

林裴川下定了決心，準(zhǔn)備等秦書雁洗完澡出來就跟她告別。

過了一會，浴室的門開了。

秦書雁穿著一身粉色的真絲睡衣走了出來，頭發(fā)濕漉漉的，發(fā)梢還滴著水。水汽氤氳了她的眉眼，讓她看起來柔和了許多，也少了幾分剛才的狼狽。

林裴川立刻起身，手指無意識地攥了攥褲縫，松開，又攥住。

“嫂子，我還是回去吧?！?br>
話剛出口，秦書雁的眼睛“唰”地一下就紅了。她走到林裴川面前，低著頭，聲音帶著濃濃的鼻音，幾乎是在哀求：

“裴川，你可不可以……陪我一晚……我，我害怕。”

看著她泛紅的眼眶和微微顫抖的肩膀，林裴川拒絕的話硬生生咽了回去。

他怎么可能拒絕？

剛才在酒館里那一幕肯定把她嚇壞了。換做是誰，經(jīng)歷了那樣的事，一個人待在家里都會害怕。

“好?！绷峙岽ǖ穆曇艉茌p，“我不走，我陪你。”

秦書雁松了口氣，抬起頭，感激地看了他一眼。

林裴川環(huán)顧了一下四周，這才想起一個很嚴(yán)重的問題。

“……嫂子，我睡哪兒啊？”

這套房子是兩室一廳，剛才他進門的時候就看見了，其中一間臥室的門敞開著，里面堆滿了紙箱和雜物，顯然是沒法住人的。另一間關(guān)著門，不用說，肯定是秦書雁的臥室。

難不成……

林裴川的臉“騰”地一下就紅了，腦子里開始不受控制地胡思亂想起來。

就在他胡思亂想的時候，秦書雁走到沙發(fā)邊，抓住沙發(fā)的邊緣，輕輕一拉。

“咔噠”一聲，原本看起來普通的布藝沙發(fā)，竟然緩緩展開，變成了一張一米五寬的單人床。

“今晚就將就一下吧?！鼻貢惆焉嘲l(fā)床鋪好，拿了一床薄被子放在上面，“熱水器我剛才沒關(guān)，水還是熱的，你可以先去洗個澡。”

林裴川這才反應(yīng)過來，自己身上還沾著濃濃的**味和酒味，剛才在店里沒覺得，此刻在這干凈清爽的屋子里，肯定格外刺鼻。

他臉一紅，連忙點頭。

“好，好。”

說完，他幾乎是逃也似的沖進了浴室，反手就要關(guān)門。

“誒，裴川！”

秦書雁的聲音在門外響起。

林裴川的手頓在門把手上，心里沒來由地一跳。

難不成……

他打開一條門縫，看見秦書雁站在門口，手里拿著一條嶄新的藍色毛巾和一件白色浴袍。

“給你?！彼褨|西遞過來，眼神有些閃躲，“毛巾是新的，浴袍……我沒穿過的?！?br>
“哦哦，好，謝謝嫂子?！?br>
林裴川接過毛巾和浴袍，指尖不小心碰到了她的手指，兩人都像觸電一樣縮了回去。

秦書雁說了句“那你慢慢洗”，就快步走回了臥室，關(guān)上了門。

林裴川靠在浴室門上，看著手里的毛巾和浴袍，不知怎么地，心里竟然泛起了一絲小小的失望。

他甩了甩頭，暗罵自己沒出息。

想什么呢？

那可是你嫂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