鐘霖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，也比她預(yù)想的要艱難。，看完洛洛帶來的票證和現(xiàn)金，二話不說就批了半匹的確良，還額外給了兩雙尼龍襪子的指標(biāo)，說“給女同志捎回去試試”。，洛洛低估了“運輸”這件事的難度。，比她的腰還粗，扛在肩上沉甸甸的。從百貨大樓到長途車站，走了四十分鐘，她和老孫頭輪流扛，兩個人都累得滿頭大汗。，洛洛沒讓——“你負責(zé)看著錢袋，這個比布重要?！?。洛洛把布卷塞在座位底下，一路上腳都沒地方放，只能懸著。，連個對不起都沒說。洛洛沒吭聲，把腳縮了縮，繼續(xù)忍著。，小聲說：“洛洛姐，你累不累？不累?！甭迓逭f。。但如果說累，小許會更擔(dān)心。，已經(jīng)是傍晚了。，而是去了馬采購家里，把準(zhǔn)備好的一份心意——兩塊肥皂兩條毛巾——放在桌上?！榜R同志，這次多虧您了。這是我和鄉(xiāng)親們的一點心意，您別嫌棄?！?，說：“下次有什么需要的，再來找我。”
洛洛點點頭，記住了“下次”這兩個字。
二
回到知青點，大劉和小芳已經(jīng)做好了飯。洛洛把布卷扛進屋里，打開給大家看。
藏藍色的的確良，在煤油燈下泛著微微的光澤，摸上去滑溜溜的，不像棉布那么粗糙。小許伸手摸了摸，“哇”了一聲。
“好看。”小芳也說。
洛洛把自己的打算說了：“這批布，不賣錢，換糧食和雞蛋。明天我去集市上看看行情。”
老孫頭不解：“為什么不賣錢？”
“賣錢太扎眼?！甭迓逭f，“換東西，可以說是‘互通有無’，也說得過去?！?br>老孫頭想了想，點頭。
第二天是趕集的日子，洛洛起了個大早，卷了一小塊布樣品，揣在兜里去了集市。
她沒有擺攤，而是找了一個看起來家境不錯的中年婦女搭話。
“大姐，您看看這塊布?！甭迓灏巡紭舆f過去。
那女人摸了摸，眼睛亮了：“的確良？哪來的？”
“我城里親戚捎來的，多了用不完，想換點糧食?！?br>“換多少？”
“五十斤大米。”
那女人猶豫了一下：“太貴了，四十斤?！?br>洛洛搖搖頭：“五十斤，不還價。百貨大樓賣的的確良六毛一尺要票，我這不要票，五十斤大米換一身衣裳料子，不虧。”
那女人咬了咬牙：“行，五十斤。明天在哪里交貨？”
“明天這時候，還在這兒。”
三
就這樣，一匹布拆成小塊，陸續(xù)換了三百斤大米、兩百個雞蛋、一只**雞。
洛洛把一部分糧食留下知青點自己吃，剩下的拿到公社去換錢——不是她自己出面，讓大劉去。大劉是個老實人，誰也不會懷疑他。
一圈下來，除去給馬采購的“心意”、給老孫頭分成的利潤，洛洛凈賺了十五塊錢。
十五塊錢。
她下鄉(xiāng)四個月（加上原主的四年）來，第一次憑自己的本事賺到了錢。
她把這十五塊錢疊得整整齊齊，塞進枕頭底下的筆記本夾層里。
錢不多，但這是一個開始。
她在這十五塊錢上面用鉛筆寫了兩個字：種子。
四
轉(zhuǎn)折發(fā)生在一天午后。
洛洛正蹲在院子里洗衣服，小許從外面跑進來，氣喘吁吁。
“洛洛姐！公社通知，說有個大學(xué)生要來給知青做報告！”
洛洛沒抬頭：“什么報告？”
“就是說外面的情況什么的。公社說讓大家都要去聽！不能缺席！”
洛洛和所有知青一起，走進了公社的大會議室。
那間屋子不大，能坐五六十人。已經(jīng)有很多知青坐在那里，交頭接耳。洛洛和小許在后排找了個位置坐下，小許很興奮，洛洛倒沒什么感覺。
過了一會兒，門口一陣動靜，公社干部領(lǐng)著一個人走了進來。
那人二十七八歲的樣子，身材挺拔，肩膀很寬。穿著一件深藍色的工作服，就是機械廠那種勞動布的工作服，洗得發(fā)白，但干干凈凈。
他站在前面，目光掃了一圈臺下，然后——
洛洛感覺到那道目光在她身上停了一下。
只有一瞬，但她捕捉到了。
“各位知青同志，我叫鐘霖。”他的聲音不大，但沒有用話筒也清清楚楚，“我是C市機械廠的技術(shù)員，今天來跟大家聊聊外面的情況?！?br>洛洛的腦子里突然涌進來一些不屬于她的記憶——
鐘霖。隔壁村的鐘霖。全村第一個大學(xué)生。小時候，他們見過。
原主十二歲那年，回老家探親，在村口的大槐樹下見過他。他比她大幾歲，當(dāng)時已經(jīng)考上縣里的中學(xué)了，穿著一件洗得干干凈凈的白色襯衫，手里拿著一本書。
村里的大人跟他打招呼：“霖子，考上中學(xué)了？好好讀，以后考大學(xué)！”
他笑了笑，有點靦腆。
那個笑容，原主記了很多年。
洛洛感覺到了原主身體里殘留的那一絲悸動，像是埋在心底很多年的種子，忽然被人澆了水。
她深吸一口氣，把這些混雜的情緒壓下去，抬起頭，認真聽鐘霖說話。
五
鐘霖的報告不煽情，不喊**，句句實在。
“**在變，**在松。”他說，“我去年去省城開會，明顯感覺風(fēng)向不一樣了。以前不敢說的話，現(xiàn)在敢說了。以前不敢做的事，現(xiàn)在有人在做了?！?br>有知青舉手問：“鐘同志，那我們回城的事***嗎？”
“有?！辩娏卣f，“但不是所有人都能馬上回去。就算回去了，工作也不好找?！?br>臺下竊竊私語。
鐘霖續(xù)道：“所以我覺得，關(guān)鍵不是等，而是準(zhǔn)備。不管是在城里還是在鄉(xiāng)下，有準(zhǔn)備的人才能抓住機會。”
他說完這話的時候，目光又看了洛洛的方向一眼。
這次，洛洛沒有移開目光。
兩個人的目光在空中碰了一下。
洛洛的表情很平靜，鐘霖也看不出什么波瀾，但那一瞬間的空氣似乎變了。
報告結(jié)束后，知青們?nèi)齼蓛缮⑷?，有人感慨，有人嘆氣，有人討論。洛洛站起來準(zhǔn)備走，還沒邁出兩步，身后傳來聲音——
“林洛洛?！?br>她回過頭。
鐘霖站在她身后幾步遠的地方，表情有些微的緊張，但聲音是穩(wěn)的。
“好久不見?！彼f。
洛洛站在那里，看著他的眼睛。那雙眼睛里有一種很熟悉的東西——不是熱情，不是激動，而是一種篤定。好像他等這一天等了很久。
“好久不見?！甭迓逭f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