頭看秦墨的時候，他的目光被釘住了。
琥珀色的眼睛。在昏暗的燭火中，那雙眼瞳里有一條豎線。
妖族。
“她母親是北妖王廷的人?！碧K烈低聲說，“十五年前潛入**，被我們抓住了。審訊的是你?！?br>秦墨的手指在劍柄上收緊。
“她父親是人族，已失蹤。仙門三天前查到了這孩子身上的血脈標記，追殺令今晚已簽發(fā)?！碧K烈咳了一聲，掌心里有血絲，“帶她去瀚海西邊的龜茲古城。那里有一條通往北洲妖域的密道。接頭的是她母親的人?！?br>秦墨沒有說話。他看著那個女童，女童也看著他。
她的眼睛平靜得不像一個孩子。沒有恨意，沒有恐懼，只有一種沉甸甸的冷靜。像是已經(jīng)知道了他是誰，也知道了他曾經(jīng)做過什么。
“你欠我的?！碧K烈說。
聲音很輕，像在說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。可這五年來，他從來沒說過這句話。
秦墨松開劍柄。
“她叫什么？”
“蘇九兒?！?br>“跟誰姓？”
“跟我?！碧K烈扯了扯嘴角，“我在青云鎮(zhèn)這些年無兒無女，總得有個人替我燒紙?！?br>他說完這句話，轉(zhuǎn)身走進雨里。秦墨追出去的時候，街道上已經(jīng)空無一人。
雨水把門外的腳印沖得干干凈凈。
屋里，女童站在桌邊，低頭看著桌面上那一抹蘇烈咳出的血痕。
“他在騙你?！彼鋈婚_口，聲音像碎冰碰瓷，“他內(nèi)傷很重，活不過三天了。”
秦墨靠在門框上，看雨。
“我知道?！?br>“你會帶我去嗎？”
秦墨沒有回答。
他望向院子里停著的靈駝和那尊黑色靈柩。月光漏過云層照在靈柩上，柩身的紋路隱隱流淌著銀白色的光。像某種活物的脈動。
他沒有用神識去窺探。知命人最后的警告不是白說的。
但他的手搭在靈柩上時，掌心傳來一種奇異的溫熱。一下，一下，緩慢而均勻。
像心跳。
第二章 出城
天沒亮秦墨就套好了靈駝。
靈駝這東西比馬慢，比牛倔，唯一的優(yōu)點是能在瀚?；哪锘钕聛?。蘇烈留下的那只毛色灰敗，牙口也不太好，但值得信任。能被蘇烈養(yǎng)著的**，至少有骨頭。
九兒坐在靈駝背上，換了身干燥的衣裳，頭發(fā)也重新扎過。她抱著一個布包袱，里面裝著蘇烈給她帶上的干糧和水。從昨晚到現(xiàn)在，她沒再說過一句話。
靈柩被固定在特制的板車上，由靈駝拖著。秦墨最后檢查了一遍封印。知命人布下的十三道禁制完好，以他筑基巔峰的修為，最多能看出第三層的紋路。
足夠了。
車隊在晨霧中駛出青云鎮(zhèn)西門。守門的修士沒有盤查。蘇烈應(yīng)該已經(jīng)安排好了。
秦墨騎在另一匹馬上，回頭望了一眼青云鎮(zhèn)。城墻在霧氣中變成一條灰色的線，更像一道疤。
十二年前他從天劍宗逃出來，也這樣回頭看過。那時候山門在晨鐘里顯得金碧輝煌，執(zhí)法堂的同僚提著劍追出三十里，為首的是溫子然。
他的師弟。他唯一真正的朋友。
溫子然追上他時沒有拔劍，只問了一句話：“師兄，你做的對不對？”
秦墨沒有答。他砍斷了界橋，跳進了萬丈深淵。
十二年后這道疤還在。不同的是蘇烈替他擋了一劍，替他養(yǎng)了十二年。現(xiàn)在蘇烈快死了，而他要去送一尊不該存在的靈柩，順路帶著一個可能永遠不會原諒他的孩子。
瀚海的路很難走。離開青云鎮(zhèn)地界后，腳下的土地從黃土漸漸變成灰白色的沙礫，植被越來越稀疏。日頭升到正中時，地面的溫度已足夠煎熟雞蛋。
秦墨停下車隊，讓靈駝在胡楊樹下歇息。
九兒從包袱里拿出水囊喝了一口，然后遞給秦墨。
他沒接?！澳阕约汉?。”
“你嘴唇裂了。”
“習(xí)慣?！?br>九兒把水囊塞回包袱，忽然說：“有追兵?！?br>秦墨眉頭微動。他沒有感應(yīng)到任何靈壓，但他的直覺告訴他這孩子沒說謊。九兒身上流淌的妖族血脈，對危險有天生的敏銳。
果然，半炷香后，地平線上出現(xiàn)了一線銀光。
玄天宗的銀甲修士。
三騎。都是筑基后期的靈壓，胯下的靈駒可以日行千里。以靈駝的速度，甩不掉。
秦墨把九兒推到靈柩后面，說了句“別出來”。
然后他拔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