澀，“你爺爺二十二歲那年，不知道怎么的非要出家。家里人攔不住，就讓他去了。他在慈云寺待了三年，后來忽然還俗回來，跟***結(jié)了婚，再也沒提過廟里的事?！?br>“慈云寺在哪兒？”
“山里?！彼鬟呏噶酥?，“翻過三道梁，再走十幾里山路。你問這個(gè)干什么？”
“那個(gè)廟現(xiàn)在還在嗎？”
這回是我媽接的話：“早沒了。我嫁過來那年，村里老人說那廟早幾十年就塌了。佛像都沒了，和尚也都散了，就剩幾堵斷墻。這些年沒人去，怕是連墻都塌完了?！?br>我沒再問下去。
那天晚上，我躺在自己房間的床上，翻來覆去睡不著。懷里那個(gè)牛皮紙信封隔著衣服都能感覺到它的存在，**，但很重。不是物理意義上的重，是另一種重。那種你捂著胸口能感覺到的下墜感。
后半夜，我迷迷糊糊地睡著了。
夢里，我站在一座破廟門口。廟門半開著，里面黑洞洞的，什么也看不見。但我能感覺到有東西在里頭，不只一個(gè)，是很多很多，擠擠挨挨地沉在黑暗里，一聲不響地向外看。
它們在看我。
然后門縫里伸出一只手。
白骨的手。
那只手朝我招了招。
我猛地睜開眼睛。
天還沒亮，窗外黑得像墨。我躺在床上，渾身冷汗，被褥濕透了。
然后我聽見了聲音。
極輕極輕的，從爺爺那間屋里傳過來的。
嘎吱。嘎吱。嘎吱。
像是什么東西，在一下一下地裂開。
第二章 慈云寺
第二天天剛亮，我就出了門。
我沒有告訴我爸我媽要去哪兒。只是趁他們下地干活的時(shí)候，從院里推了我爸那輛老摩托車，沿著村西的土路，一路往山里開。
路越走越窄。先是水泥路斷了，變成碎石路。碎石路又?jǐn)嗔?，變成黃土路。黃土路走到盡頭，只剩下一條被荒草淹沒的羊腸小道，摩托車實(shí)在開不進(jìn)去了。我把車靠在路邊一棵枯死的老槐樹上，背上水壺，徒步往山里走。
那時(shí)候是早上七點(diǎn)，太陽剛剛翻過東邊的山頭，光線斜斜地**林子，照得滿地落葉金黃。但山里很靜。不是普通的靜，是那種連鳥叫都沒有的死寂。偶爾有一陣風(fēng)吹過樹梢，發(fā)出嗚嗚咽咽的聲音，像是有誰在極遠(yuǎn)的地方哭。
我沒心思害怕。懷里那個(gè)牛皮紙信封硌著我的胸口，每走一步，它就輕輕撞一下我的肋骨，像一個(gè)沉默的提醒。
走了將近兩個(gè)小時(shí)，翻過了三道山梁，我終于看見了那座廟。
我媽說得沒錯(cuò)——它塌得差不多了。
一圈殘缺的石墻，幾間歪歪倒倒的偏殿，正殿的屋頂塌了大半邊，露出里面被煙熏火燎得漆黑的大梁。院子里長滿了半人高的荒草，密密匝匝，幾乎找不到落腳的地方。石階已經(jīng)碎成了齏粉，上面覆著一層厚厚的青苔。大殿的匾額歪掛在門楣上，上面的字漆