里裝著一沓發(fā)黃的紙，紙張邊緣被反復翻折磨得起了毛邊。她身后的街道空蕩蕩，只有街對面老槐樹下一盞紙燈籠在風里輕輕打著轉。燈籠上寫著一個名字——何安。
“進來吧?！彼f。
女人拎起竹籃，跨過門檻。她坐下的時候把竹籃輕輕放在腳邊，手指還在下意識地絞著衣角。宋厭翻開登記表，問對方姓名。對方?jīng)]有***，沒有戶籍，沒有任何人間系統(tǒng)能識別的個人信息。她報了一個名字，聲音很輕，又重復了一遍——“我是徐四娘。我丈夫何安，生前是柳州主簿。我已經(jīng)等了很多年了?！?br>宋厭翻開竹籃里那沓紙。最上面是一份手寫的訴訟狀，落款日期是兩年多前——原縣主簿何安發(fā)妻徐四娘，妊娠三月遭繼室以砒霜毒害，一尸兩命。訴訟狀下面壓著一份判決書，柳州城隍司已核準立案，判處繼室入寒冰獄七年，永不得入何氏宗祠。訴訟狀旁邊還有一張登記申請表，申請人徐四娘，申請事項——補辦冥府婚姻登記。
他抬起頭看著面前這個女人。她的鬢邊戴著一朵很小的白絨花，花心已經(jīng)泛黃，看得出是舊物。他說冥婚需雙方到場，何安現(xiàn)在何處。
徐四娘轉過身望向門外。街對面那盞燈籠下不知何時多了一個人。那人穿著明代文官的素袍，袖口洗得發(fā)白，鬢邊別著一朵和徐四娘一模一樣的小白花。他站在燈籠下面，隔著積水的青石板路面，正往這邊看。他走進門的時候腳步壓得很輕，先在徐四娘旁邊站了片刻，然后才在她身邊的椅子上坐下，衣擺挨著她的袖口。
宋厭翻開登記表。姓名，何安。出生年月，嘉靖三十六年九月初九。住址，柳州府城隍司第五街坊?；橐鰻顩r，已婚。配偶姓名，徐四娘。
他頓了頓。這可能是他經(jīng)辦過最完整的一筆登記材料——訴訟狀有審委會簽章，死亡登記有時間標，配偶雙方都在場。他把登記表推向桌對面的兩人?！半p方姓名?！彼f，“自愿結婚。現(xiàn)場簽字?！?br>第二章 三生石的*UG
第一筆登記辦結之后，姻緣司的窗口外就排起了長隊。不是活人，是鬼。有的鬼等了幾十年，有的等了上百年，還有一只穿著宋代嫁衣的女鬼在門口