家父宋應(yīng)星
,拿起半個葫蘆做的水瓢,舀起一瓢涼水潑在臉上。,也徹底沖散了腦中殘留的最后一點眩暈。借著平靜的水面,他看清了自已現(xiàn)在的模樣:,劍眉星目,雖然因為長期清貧顯得有些消瘦,臉色也透著營養(yǎng)不良的蒼白,但骨架卻出奇的寬大。尤其是那雙眼睛,不再是原身那般懵懂魯莽。,動作突然一頓。,此刻竟然已經(jīng)結(jié)了一層薄薄的血痂,那股**辣的刺痛感正在以一種不可思議的速度消退。。!,竟被他單手硬生生撕開了一道口子。
宋士意瞳孔微縮。
看來,這場時空爆炸帶來的不僅僅是記憶,還有一副被莫名強化的軀體。
這也就是為什么剛才那么近距離的炸膛,原身死了,他過來后卻能像沒事人一樣站在這里。
身后傳來窸窸窣窣的**聲。
宋應(yīng)星已經(jīng)換下了那身被熏黑的官服,穿上了一件熨燙平整的儒衫,頭上的方巾也重新系得一絲不茍。
這位四十七歲的教諭大人,此刻臉上雖仍有憂色,但剛才那股因擔心兒子而產(chǎn)生的慌亂已然褪去。
他看著正在發(fā)呆的兒子,沉聲道:“意兒,你待在屋里別動。為父雖然沒錢賠他們,但這里是縣學(xué),是圣人教化之地!我就不信,這朗朗乾坤,竟容得下一群商賈在孔廟門前撒潑打滾!”
說完,宋應(yīng)星深吸一口氣,挺直了那并不寬厚的脊背,大步向外走去。
宋士意看著父親的背影,微微一笑。
還好,自家老爹不是個軟蛋。
“爹,等等?!?br>
宋士意隨手扔掉那塊破布,跟了上去,語氣輕松:“講道理這種事您來,剩下的……交給我?!?br>
……
儒學(xué)門外,此刻早已圍得水泄不通。
大明朝的百姓最愛看熱鬧,尤其是看官員的熱鬧。
分宜縣學(xué)的大門口,正對著繁華的集市,此刻里三層外三層圍滿了閑漢、路人和縣學(xué)里探頭探腦的生員。
在那朱紅色的儒學(xué)門正中央,擺著一把太師椅。
一個大腹便便、滿身綢緞的中年胖子正翹著二郎腿喝茶,他身后站著七八個膀大腰圓的家丁,個個橫眉豎目。
而那匹肇事的棗紅馬,正側(cè)臥在地上,口吐白沫,前腿不自然的蜷縮著,時不時發(fā)出痛苦的嘶鳴。
“宋教諭出來了!”
人群中有人喊了一嗓子。
原本嘈雜的現(xiàn)場瞬間安靜了幾分。
宋應(yīng)星跨過高高的門檻,站在臺階之上。
他沒有像眾人預(yù)想的那樣作揖賠罪,而是背負雙手,目光冷冷的掃過那個坐在椅子上的胖子。
“王員外!縣學(xué)乃**育才之地,孔廟乃先師神位所在。你帶家丁堵門喧嘩,置大明律法于何地?置斯文體統(tǒng)于何地?”
王員外被這頂大**扣得一愣,手里茶杯差點沒端穩(wěn)。
他沒想到這個平日里看著窮酸木訥的宋教諭,發(fā)起火來竟有幾分官威。
但他很快回過神來,把茶杯往地上一摔,指著那匹馬嚷道:“宋教諭,少跟我扯這些之乎者也!斯文能當飯吃?律法能賠我的馬?剛才是不是你們后院一聲炮響驚了我的馬?**償命,欠債還錢,天王老子來了也是這個理!”
旁邊的老齋夫老吳也跟著陰陽怪氣:“就是啊大老爺,這誰不知道王員外這匹馬是花了大價錢從北邊買來的?您把人家馬弄廢了,講兩句道理就能抹平了?”
宋應(yīng)星被噎住了。
理確實在這個理上,雖然對方堵門無禮,但那聲爆炸確實是自家的鍋。
“馬若傷了,本官自會想辦法賠償……”宋應(yīng)星咬著牙,臉色漲紅,“但你須先撤去家丁,莫要在此有辱……”
“賠?你拿什么賠?”王員外嗤笑一聲,打斷了宋應(yīng)星,“全縣誰不知道你宋教諭兩袖清風(fēng)……哦不對,是兩袖空空!這匹大宛良駒,我買的時候花了八十兩!我看把你這身官皮扒了都賠不起!”
“你……”宋應(yīng)星氣得渾身發(fā)抖,指著王員外的手指都在顫動。
就在局面即將僵持不下時,一只手輕輕按住了宋應(yīng)星的肩膀。
“八十兩?”
一個年輕的聲音突兀的**,嘲弄道:“王員外,你是被人當冤大頭宰了,還是把我們當**哄呢?”
眾人循聲望去,只見宋應(yīng)星身后走出一個年輕人。他的衣衫有些破舊,甚至臉上還帶著沒擦凈的煙灰。
宋士意越過父親,徑直走**階,無視那些兇神惡煞的家丁,直接來到了那匹棗紅馬面前。
“你要干什么?別碰我的馬!”王員外下意識的站了起來。
宋士意頭都沒回,伸手在馬脖子后面摸了一把,又看了看**牙口,冷笑道:“肩高不滿四尺,脖頸短粗,這是典型的**馬種,頂多配種的時候混了一點西域血統(tǒng)。在遼東邊軍,這種馬也就是個拉輜重的命。還大宛良駒?給你三十兩都算溢價?!?br>
這番話太專業(yè),不僅王員外愣住了,連周圍看熱鬧的百姓都聽得一愣一愣的。
“你……你個黃口小兒懂什么!”王員外有些心虛,色厲內(nèi)荏的吼道,“就算它只值三十兩,現(xiàn)在腿斷了,就是廢馬一匹!這錢你們宋家必須賠!”
“誰告訴你腿斷了?”
宋士意蹲下身子,目光如電,瞬間鎖定了**前蹄。
作為古兵器復(fù)原者,他研究過騎兵戰(zhàn)術(shù),自然也研究過馬。
這匹馬前蹄不敢著地,膝蓋微腫,這根本不是骨折,而是因為受驚急停導(dǎo)致的關(guān)節(jié)錯位,也就是俗稱的掉環(huán)。
而且……
宋士意的目光落在了馬蹄鐵的縫隙里,那里卡著一塊尖銳的碎青磚,應(yīng)該是剛才從后院炸飛出去的。
“原本只是扭了腳,加上蹄子里卡了石頭硌得疼,才站不起來?!彼问恳馓ь^,看著王員外,解釋道,“王員外,看好了,別眨眼。這一招,算我送你的。”
話音未落,宋士意突然動了。
只見他左手按住馬頭,右手抓住那只受傷的馬蹄。
“起!”
伴隨著一聲低喝,宋士意手臂上的肌肉瞬間繃緊,一股完全不屬于文弱書生的怪力爆發(fā)而出。
那匹幾百斤重的馬竟然被他硬生生按得動彈不得!
就在馬匹驚恐想要掙扎的瞬間,宋士意手腕一抖,順著關(guān)節(jié)的方向猛力一擰、一送。
咔吧!
一聲脆響傳遍全場。
“??!”膽小的圍觀者嚇得捂住了眼睛。
宋應(yīng)星更是驚呼出聲:“意兒不可!”
然而下一秒,宋士意并沒有停手。
他兩根手指探入馬蹄底部,用力一扣。
崩!
那塊卡得死死的碎青磚被他硬生生摳了出來,順便帶出了一蓬泥土。
啪!
宋士意站起身,照著馬**狠狠給了一巴掌:“好了就起來!裝什么死!”
唏律律!
那匹原本躺在地上奄奄一息的棗紅馬,竟然像是觸電一樣,撲棱一下站了起來!
它試探著走了兩步,雖然還有些跛,但顯然那股鉆心的疼痛已經(jīng)消失了。
靜。
死一般的寂靜。
儒學(xué)門前上百號人,此刻張著嘴巴,看看那匹活蹦亂跳的馬,再看看正慢條斯理拍打手上灰塵的宋士意,仿佛看見了鬼。
這是教諭家的二公子?那個整天只會跟著宋應(yīng)星搗鼓奇技淫巧的書**?
剛才那徒手正骨的力道,怕是軍中的把總也不過如此吧!
宋士意無視眾人的目光,緩緩走到早已呆若木雞的王員外面前,伸出一只手。
王員外下意識的后退一步,咽了口唾沫:“你……你要干嘛?”
“馬好了,這事兒就算結(jié)了?!?br>
宋士意指了指那匹馬,又指了指自已:“按照咱們袁州府獸醫(yī)的行規(guī),出診正骨,尤其是這種只有我能治的疑難雜癥,診金二兩銀子。”
他微微前傾,盯著王員外的眼睛,語氣平靜:“剛才那一聲炮響驚了你的馬,算我欠你一兩。剩下的一兩……王員外,你是現(xiàn)在給,還是咱們?nèi)タh衙大堂,當著縣尊的面算算你帶人**學(xué)宮、****命官的賬?”
王員外看著眼前這個少年,對方明明衣衫襤褸,但他卻感覺自已像是被一頭猛獸盯上了。
剛才那只手能擰斷馬腿,擰斷他的脖子估計也不費勁。
“我……不用找了!走!快走!”
王員外哪里還敢訛錢,丟下一兩銀子后,灰溜溜的爬上那匹瘸馬,帶著家丁狼狽逃竄,連那個太師椅都沒來得及搬走。
“好!”
人群中不知道誰喊了一聲,緊接著爆發(fā)出一片叫好聲。
百姓們最愛看這種惡霸吃癟的戲碼,尤其是這戲碼還是由平日里受氣的窮教諭家演出來的。
宋士意轉(zhuǎn)過身,迎著父親震驚又復(fù)雜的目光,咧嘴一笑。
剛想說話,那種超負荷使用身體后的副作用猛然襲來。
咕嚕嚕!
宋士意揉了揉瞬間癟下去的肚皮,看著還沒回過神來的老爹,苦笑道:“爹,這事兒翻篇了。家里……還有米嗎?我要**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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①關(guān)于大宛**歷史真實性與明末存世情況:大宛馬(汗血寶馬)為中亞費爾干納盆地原生良馬,始載于《史記·大宛列傳》,漢武帝時引入中原改良騎兵,以肩高逾六尺、爆發(fā)力極強著稱,歷代為頂級戰(zhàn)馬。據(jù)《大明會典·馬政》及《明季北略》記載,明末西域商路因戰(zhàn)亂阻斷,純種大宛馬僅為皇室、高階將領(lǐng)專屬,民間絕跡,價超千兩白銀。
②關(guān)于****明末主流地位:**馬為明末北方核心馬種,載于《大明會典·馬政》《分宜縣志》馬政附記,其特性為肩高四尺左右、脖頸短粗、耐粗飼、耐力強,雖爆發(fā)力不足,但適配邊軍輜重運輸與民間騎乘。明末江西地區(qū)的**馬多經(jīng)漕運從北方轉(zhuǎn)運,普通品相價20-40兩白銀,優(yōu)種30-60兩,是民間最普及的實用馬種。
③關(guān)于西域雜血**民間普及性:明末民間所謂“良馬”,多為**馬與西域(吐魯蕃、撒馬爾罕)馬種的雜交后代,載于《明實錄·**朝》茶馬互市相關(guān)記載。此類雜血馬肩高四尺五寸至五尺,兼具耐力與速度,價50-100兩白銀。
④關(guān)于明末馬種價格的歷史依據(jù):據(jù)《**長編》《邊鎮(zhèn)志》《大明會典》物價記載,**年間馬種價格:中原本土耕馬10-20兩,普通**馬20-40兩,西域雜血馬50-100兩,純種大宛馬千兩以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