側(cè)福晉入府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，是側(cè)福晉高氏和格格青櫻入府的日子。四阿哥的府邸莊嚴(yán)肅穆，張燈結(jié)彩，紅綢高掛，紅毯從側(cè)門鋪至東跨院，太監(jiān)和婢女各司其職，秩序井然，場面莊重。，可以帶陪嫁侍女，高晞月選了貼身丫鬟星璇隨她一起入王府，高家家底豐厚，其夫高斌又極寵愛女兒，所帶陪嫁也很多，在規(guī)矩允許的范圍內(nèi)，盡量給女兒添置。，因側(cè)福晉入府沒有儀式，福晉還沒有入府，高晞月則直接被引入離主院較近，環(huán)境較好的東跨院。，今天倒是難得的在床榻邊規(guī)矩坐著。星璇進來的時候就看到自家格格這樣坐著。“側(cè)福晉，奴婢都打探清楚了，府里只有兩位哥哥，一位是試婚格格富察氏，另一位就是那個青櫻格格?！?，心中略微有些緊張，傳言那位是四阿哥的青梅竹馬。今天是自己的新婚之夜，四阿哥會不會來看她。，只是一瞬間就想通了，四阿哥還能一直不來看她不成，想通后，她發(fā)現(xiàn)自己有些餓了，從早晨一直到現(xiàn)在，自己滴水未進。星璇也注意到了高晞月的狀態(tài)?！皞?cè)福晉，奴婢去小廚房給您弄點吃食來?！闭f著便急匆匆退下了。，星璇就端著一些精致的糕點和一碗銀絲面進來，“側(cè)福晉，奴婢找到了這些，您先用一些吧。嗯，趕緊端過來，我早就餓了?！备邥勗律袂橛鋹?，語言輕快，先用了銀絲面，正要猶豫要不要再吃塊糕點時，四阿哥弘歷進來了。，覺得她甚是可愛。弘歷徑直走到桌前，拿起秤挑起蓋頭。，金色的頭冠，黃金流蘇垂在額前，彎彎的眉毛，帶笑的眼睛，微挺的鼻梁，上揚的嘴角，無不彰顯晞月此時的心情，“請四阿哥安?！睍勗碌恼Z調(diào)上揚?！捌饋戆??！保粗鴷勗履菑埫髌G的臉，一時有些怔忡。，不過是因為她性格討喜，不像瑯?gòu)媚菢佣饲f寡淡，也不像青櫻那樣倔強難纏。他把她當(dāng)解悶的玩意兒，寵得沒邊，卻從沒真正把她當(dāng)枕邊人看過。
后來她死了，他才想起來，那個會笑會鬧的晞月，是從什么時候開始不笑的？
好像是——從他一次又一次當(dāng)著她的面，夸青櫻“與眾不同”的那天起。
“四阿哥？”晞月見他愣神，歪了歪頭，試探著又叫了一聲。
弘歷回過神來，把秤桿放到一邊，微微笑了笑：“餓了就先吃，不用等我?！?br>晞月愣了一下，然后眼睛一下子亮了起來，像是沒想到他會這么說。她下意識看了眼桌上還沒吃完的糕點，又看了眼弘歷，猶豫了一下：“那……四阿哥用過了嗎？”
“還沒有?！焙霘v在桌邊坐下，看了一眼那碟芙蓉糕，“正好一起用些。”
晞月立刻活泛起來，也不端著了，親自起身給他倒了杯茶，又推了推那碟自己還沒來得及吃的桂花糕：“這個小廚房做的，味道還成，您嘗嘗?！?br>弘歷拿起一塊，咬了一口。
說實話，味道一般。但他沒說什么，只是慢慢嚼著，看著晞月在旁邊一邊吃一邊偷偷看他的樣子，活像只偷到魚的小貓，又得意又心虛。
他忽然問：“高斌大人近來身體可好？”
晞月正在往嘴里塞糕點的動作頓了一下——她沒想到四阿哥會在新婚之夜問這個。
“阿瑪……”她咽下去，老老實實答，“阿瑪身子還算硬朗，就是入秋容易咳嗽。”
弘歷點點頭，沒再多問。
前世他不屑于跟女人聊朝堂的事，覺得那是男人的事，婦道人家不懂?？涩F(xiàn)在他明白了——高斌是治河能臣，是他在朝中最重要的棋子之一。而高斌對他忠不忠心，很大程度上取決于他怎么對待高斌這個嫡女。
更何況，晞月不只是高斌的女兒。
她是他的側(cè)福晉。是那個前世被他當(dāng)成解悶玩意兒、死后他連一篇像樣的祭文都沒讓人寫的女人。
婢女們進來收拾了碗筷，又伺候著兩人洗漱**。
紅燭搖曳，鎏金香爐里燃著香，青煙裊裊。
晞月?lián)Q了寢衣坐在床沿，兩只手不自覺地絞著衣角，耳根紅了一片。她平時再活潑，到了這個時候也難免緊張。
弘歷走過來，在她身邊坐下。
兩個人沉默了一會兒。
弘歷先開口了：“晞月。”
“嗯？”她應(yīng)得很快，聲音卻有些發(fā)緊。
“以后有什么想要的，直接跟我說?！?br>晞月轉(zhuǎn)過頭來看他，眼睛里映著燭火的光，有些茫然，又有些期待。
弘歷看著她的眼睛，一字一句地說：“不必去跟別人爭，也不必去算計什么。你安安穩(wěn)穩(wěn)的，我就高興了?！?br>這句話，前世他從來沒對她說過。
前世他只會在她鬧的時候嫌她煩，在她爭的時候縱著她，在她輸?shù)臅r候袖手旁觀。他從沒告訴她——你不爭，我也護得住你。
晞月眨了眨眼，鼻頭忽然有點酸。
她不知道為什么，明明四阿哥說的是再平常不過的話，她卻想哭。
“那……”她吸了吸鼻子，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正常些，“四阿哥，我可不可以每天都讓廚房給做鍋包肉？”
弘歷愣了一下。
“府里的規(guī)矩，膳食品類有定數(shù)?！彼f。
晞月眼里的光暗了一瞬。
然后弘歷又開口了：“不過你是側(cè)福晉，份例內(nèi)調(diào)換幾道菜，還是可以做的?！?br>晞月的眼睛又亮了，比剛才還亮。
弘歷看著她變來變?nèi)サ谋砬?，忽然就笑了——是真正覺得好笑的那種笑，不是前朝大殿上那種分寸拿捏得恰到好處的客氣笑容。
上輩子他怎么就沒發(fā)現(xiàn)呢？
晞月其實很好哄。她要的從來不是什么專寵，不是什么權(quán)勢，她就是想被看見、被在意而已。
可惜他上輩子給不了，因為他的眼睛永遠在看別人——看青櫻今天又做了什么“與眾不同”的事，看瑯?gòu)媒裉煊终f了什么“冠冕堂皇”的話，看嬿婉今天又學(xué)了什么新曲子討他歡心。
真正在等他的那個人，他一直覺得她“太鬧了”，隨手?jǐn)R在一邊。
紅燭燒到后半夜，寢殿里安靜下來。
晞月已經(jīng)睡著了，側(cè)躺著，一只手還搭在弘歷的胳膊上，睡姿很不規(guī)矩——被子只蓋了一半，頭發(fā)散在枕上，嘴角微微翹著，像是在做什么好夢。
弘歷沒睡。
他聽著窗外遠遠傳來的打更聲，目光落在晞月的臉上。
前世她死的那天，下著很大的雪。他站在乾清宮的廊下，聽太監(jiān)來報“貴妃薨了”，點了點頭，說了一句“按例治喪”，就轉(zhuǎn)頭繼續(xù)批折子了。
那天晚上他批折子批到很晚，批完了，一個人坐在空蕩蕩的大殿里，忽然覺得很安靜。
不是那種心平氣和的安靜。
是那種——少了什么、空了什么的安靜。
他想了很久，才想起來，從今往后，再也不會有人在乾清宮門口扯著嗓子喊“皇上您又好幾日沒來看臣妾了”。
那個聲音，他再也聽不到了。
弘歷輕輕把晞月的手從自己胳膊上拿下來，塞回被子里，又替她把被角掖好。
“這輩子，”他低聲說，聲音輕得只有自己能聽見，“你不用再喊了。我會來的?！?br>燭花“啪”地炸了一下，火光跳躍。
窗外月色如水，照著這座嶄新的四阿哥府邸。
東跨院里安安靜靜。
而另一個院子里，青櫻正坐在桌前，面前擺著一碗已經(jīng)涼透了的銀耳蓮子羹。
她沒吃。
她一直在等。
等到打更聲響過三遍，她才終于確定——弘歷哥哥今晚不會來了。
青櫻慢慢攥緊了手里的帕子。
帕子上繡著一支青色的櫻花，是她自己繡的，繡了整整一個春天，為的是今天戴在身上，讓他看見。
可他沒來。
“格格……”阿箬小聲開口，“要不您先歇了吧，明日還要去給四阿哥請安呢?！?br>青櫻沒說話，盯著那碗涼透了的蓮子羹看了很久。
然后她端起碗，一口一口，慢慢地喝完了。
蓮子羹涼了會苦。
她咽下去的時候想，沒關(guān)系。弘歷哥哥只是……只是第一天去晞月那里，這是規(guī)矩，是體面，是礙于朝堂勢力，不是因為他真的喜歡晞月。
明天他見了自己，就會知道，自己和所有人都不一樣。
想到這里，青櫻把空碗往桌上一擱，站起身來：“睡了。”
阿箬趕緊上前伺候。
吹燈的時候，阿箬聽見青櫻在黑暗里低低地說了一句什么。
她沒聽清。
青櫻說的是——“弘歷哥哥，你一定會來求我的?！?br>聲音很輕，但很篤定。
像上輩子一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