D市帶回來的那條小花被子，我媽一針一針縫的，疊得整整齊齊放在走廊的矮柜上。
王桂芳從廚房探出頭。
"那些先收一收，客廳堆著不像樣。"
她的語氣輕描淡寫。
像在說"把多余的雜物清一清"。
我站在走廊中間，看著自己為孩子準備的每一樣東西被歸攏到角落里。
那一瞬間我忽然明白了。
她們不是在"商量"。
她們已經(jīng)決定了。我的意見不過是走個過場。
這個家里，一直都是這樣。
04
"媽，我想跟您再談?wù)劇?
我走進廚房。
王桂芳在灶臺前煮粥，沒回頭。
"沒什么好談的。"
"遠洋已經(jīng)在布置那間房了。"我說。"您讓他搬了我所有的嬰兒用品。"
"先挪一挪而已，又不是扔了。"她攪了攪鍋。"等遠洋考完，都給你搬回去。"
"媽，我下周就到預產(chǎn)期了。"
"我知道。"
"那您知不知道，我已經(jīng)沒有地方放待產(chǎn)的東西了？"
"放你們臥室。"
"臥室二十平米，一張床一個衣柜，再加嬰兒床和待產(chǎn)包，連轉(zhuǎn)身都困難。"
王桂芳關(guān)了火，轉(zhuǎn)過身。
她手里還拿著湯勺。
"晚晴，你是嫁進林家的人。林家有難處的時候，你得扛一扛。"
"遠洋考上研究生，以后整個家都臉上有光。你回娘家生個孩子，一個月，能有多難？"
"不是去哪里生的問題。"
我攥著手指。
"是我在這個家里永遠排在最后面。"
"排位？"
王桂芳把湯勺擱在灶臺上。
"你嫁過來三年，我伺候你吃伺候你穿，大小事情哪一件不是**心？"
"你跟遠洋爭什么？他是遠舟親弟弟。"
"我不是在爭。"我說。"我只是想在自己家里，生自己的孩子。"
"自己家？"
王桂芳的聲音高了。
"房產(chǎn)證上寫的誰的名字？"
"林遠舟！"
"**走得早，我一個人***兒子拉扯大。省吃儉用供他們讀書，幫遠舟湊首付買房娶媳婦。"
"這個家，我說了算。"
她的聲音越來越大。
林遠洋從次臥探出頭，看了一眼又縮了回去。
林遠舟從臥室出來了，頭發(fā)亂糟糟的。
"媽，晚晴，別吵。"
"你閉嘴！"王桂芳一指頭點過去。
"看看你娶的好媳婦！一點委屈都受不了！"
"讓她回娘家住一個月都不肯！"
"自私！"
那兩個字終于蹦出來了。
自私。
我站在廚房門口，感覺血一股一股往腦袋上涌。肚子繃得緊緊的，孩子在里面躁動不安。
"我自私？"
我聽見自己開口，聲音平得嚇人。
"媽，結(jié)婚三年，我的工資不比遠舟少。家里開銷我擔了一半。"
"遠洋的考研報班費一萬二，我出的。您過生日那套金首飾，我買的。家里換冰箱、修熱水器，哪一回不是我掏錢？"
"我說過什么嗎？"
"現(xiàn)在您讓我在預產(chǎn)期前七天，一個人回D市，從療養(yǎng)院把我媽接出來照顧我？還是花我們夫妻共同的錢去住月子中心？"
"就為了給遠洋騰一間安靜的房間？"
我看著王桂芳漲紅的臉。
"到底誰自私？"
她愣了有三秒。
然后爆發(fā)了。
"滾！"她手指指向大門。
"你給我滾回**家！現(xiàn)在！"
"別在這里礙遠洋復習！"
"沒見過你這么不識數(shù)的媳婦！"
"生個孩子了不起??？哪個女人不生？就你金貴？"
林遠洋從房間出來了，站在走廊上不吭聲。
林遠舟沖過來想拉我。
我甩開了他的手。
我看著這一家人。
縮在走廊里沉默的弟弟。嘶吼的母親。手足無措的丈夫。
還有我自己。
一個挺著大肚子、被趕出門的外人。
05
"好。"
我說。
轉(zhuǎn)身走進臥室，拿出手機，翻到一個號碼撥了出去。
"喂，劉經(jīng)理嗎？"
"我是蘇晚晴。"
"對，我要委托賣房。"
"錦園小區(qū)，三棟二單元1502。"
"急售。價格可以比市價低五個點，全款，一個月內(nèi)過戶。"
客廳里忽然一點聲音都沒有了。
我掛掉電話，走出臥室。
三雙眼睛盯著我，跟看了鬼似的。
"晚晴，你在搞什么？"
林遠舟的聲音啞了。
"賣房子。"我說。
"忘了跟你們說。"
"三年