。
她不知道自己為什么哭。
明明應該高興的。
她活下來了。
醫(yī)生說她熬過來了。
可她眼淚就是止不住。
順著太陽穴滑進鬢角。
流進耳朵里。
冰涼。
“怎么了？”
護士俯身看她。
眼睛彎著。
帶著職業(yè)性的溫柔。
“疼嗎？”
“胸口疼？”
她搖頭。
嘴唇干得發(fā)裂。
起了一層白皮。
她張了張嘴。
聲音嘶啞得像砂紙磨木頭。
“他……”
“是不是死了？”
護士愣住了。
手里的記錄板差點掉了。
“誰死了？”
“蘇小姐，你說誰？”
她也愣住了。
她不知道自己在說誰。
腦子里沒有名字。
只有一股巨大的悲傷。
沒有來處。
沉甸甸地墜在胸腔里。
隨著那顆陌生心臟的每一次跳動。
一下。
又一下。
砸得她生疼。
她閉上眼睛。
黑暗里浮現(xiàn)出一些碎片。
雨聲。
很急。
像有人端著盆往下倒。
剎車聲。
很尖。
刺穿耳膜。
還有一雙眼睛。
她看不清是誰。
只覺得那目光很溫柔。
溫柔得讓人心碎。
那目光在看著她。
一直看著。
直到被黑暗吞掉。
三年前的同一秒
急救室的紅燈亮得刺眼。
陸沉躺在擔架床上。
血從額角流下來。
淌進耳朵里。
流進脖子里。
黏糊糊的。
他已經(jīng)聽不見了。
瞳孔散大。
對光沒反應。
監(jiān)護儀發(fā)出長長的蜂鳴。
那條綠色的線。
拉直了。
變成一條平靜的河。
腦死亡。
他的心臟在胸腔里做了最后一次收縮。
很輕。
像一聲嘆息。
像在說再見。
然后永遠停止。
他二十七歲。
白大褂的人圍上來。
有人在喊時間。
“二十三點十七分?！?br>有人在推腎上腺素。
針管扎進胸口。
沒用。
口袋里的手機震了一下。
是她發(fā)來的消息。
“明天我想吃蝦仁粥?！?br>“多加蝦仁?！?br>他再也回不了了。
而三公里外的手術室里。
她的胸腔被打開。
那顆剛剛停止跳動的心臟。
被小心翼翼地取出來。
放進冰盒。
貼上藍色標簽。
然后。
穩(wěn)穩(wěn)地。
植入了她的身體。
重新啟動。
像一臺被重啟的機器。
現(xiàn)在
術后第七天。
她能坐起來了。
陽