滅煙頭，“你繼母哪里對不起你了？玉蘭考上了是玉蘭的本事，你沒考上就認(rèn)了，別在這兒胡說八道敗壞人家名譽(yù)。”
門口傳來一聲低低的附和：“就是啊……”
林晚秋看著父親的背影。
他在拿煙盒，重新抽出一根，劃火柴。火苗在電扇風(fēng)里晃了兩下才點(diǎn)上。
整個過程沒回頭看她一次。
“老林，算了，”錢翠芬抹了抹眼睛，聲音里帶著哭腔，“孩子小，不懂事。我不怪她?！彼D(zhuǎn)向門口，“大伙也別往外傳，家丑不外揚(yáng)?！?br>這話一個字都沒指著林晚秋罵。
但每一個字都讓圍觀的人表情更復(fù)雜。
有人點(diǎn)點(diǎn)頭，有人把目光移開。后勤的老張轉(zhuǎn)身走了，邊走邊跟旁邊的人說：“這孩子也太不懂事了?！?br>林晚秋還站在原地，空信封在手里皺成一團(tuán)。
她看向林父。他坐在桌邊抽煙，白煙從嘴里吐出來，被電扇吹散。目光盯著面前的報表，像是身邊發(fā)生的事跟他沒關(guān)系。
“**當(dāng)年也是這個樣子?！?br>錢翠芬拍了拍圍裙上的面粉，聲音不大，像是說給旁邊的人聽的。
林晚秋身體僵住了。
腦子嗡了一下。像被人拿棍子悶了一下后腦勺。
**？
那是她腦子里的第一個念頭。**已經(jīng)死了六年。胃癌，疼得在床上打滾，林晚秋守在床邊三天三夜。最后那天晚上，**拉著她的手說：好好讀書，考出去。
錢翠芬站在廚房門口，圍裙上沾著面粉，表情無辜又委屈，補(bǔ)了一句：“動不動就鬧，說別人偷她東西。真是……一模一樣?！?br>鄰居的目光變了。
從“這孩子真不懂事”變成了“原來是這樣”。
有人低聲說了句：“可憐又可氣?！?br>林晚秋想張嘴。
想說**不是那樣的人。
想說**這輩子沒說過一句謊。
想說你們根本不認(rèn)識我媽。
但喉嚨像被攥住了，發(fā)不出聲音。她站在那里，圍觀的人目光像針一樣扎過來。沒有人替她說話。沒有一個人。
林父始終沒有回頭。
煙灰掉在桌上，他用手指撥開，繼續(xù)看那份報表。
林晚秋轉(zhuǎn)身往外走。
腳步很慢，腿像灌了鉛。空信封攥在手里，掌心被勒出一條白印。身后的門吱呀一聲——父親關(guān)上了辦公室的門。
門鎖咔噠響了一下。
她沒回頭。
鄰居們在門口站著，目送她走出大院。劉大姐端著茶杯，跟旁邊的人說了一句什么。有人搖頭，有人嘆了口氣。
走出大門的時候，林晚秋低頭看了看手里的空信封。
太陽曬在紙面上，泛著白光。
她沒哭。
但手在抖。
4 冰冷的**
林晚秋從家里跑出來，直接往市招生辦的方向跑。
太陽毒辣。柏油路面曬得發(fā)軟，踩上去腳底黏糊糊的。她跑出一身汗，空信封還攥在手里，已經(jīng)被汗水洇濕了一角。
市招生辦在老城區(qū)一棟灰樓里，二樓，木樓梯踩上去吱呀響。走廊盡頭掛著一塊白底黑字的牌子，上面的紅漆已經(jīng)褪色。
林晚秋推開玻璃門。
辦公室里兩張辦公桌對拼，桌上堆著牛皮紙檔案袋，電扇呼呼轉(zhuǎn)著，吹得紙頁邊角翻起來。一個戴眼鏡的中年男人坐在桌后，手里端著搪瓷茶缸，正低頭看報紙。
“同志?！绷滞砬锎鴼?，聲音發(fā)緊，“我來查錄取通知書的事?！?br>中年男人抬起眼皮，放下茶缸：“哪個學(xué)校的？”
“北京紡織工業(yè)學(xué)院。紡織工程專業(yè)?！?br>中年男人看了她一眼，轉(zhuǎn)身從身后的鐵皮柜里抽出一個文件夾。翻了翻，手指停在某一頁上。
“你叫什么？”
“林晚秋?！?br>中年男人低頭看文件，又抬頭看她，目光里多了一點(diǎn)什么東西——不是同情，是審視。
“這個考生，”他說，語氣平淡得像在念天氣預(yù)報，“8月3號來過。本人來的?！?br>林晚秋腦子嗡了一下?！安豢赡?。”
“怎么不可能？”中年男人把文件夾轉(zhuǎn)過來，推到她面前，“你自己看看?！?br>林晚秋低頭。
文件上貼著一張寸照。寸照里的女孩梳著兩條麻花辮，眉眼清秀。是她，林晚秋，1987年春天拍的準(zhǔn)考證照片。
但照片下面，那張申請表，不是她填的。
筆跡工整，橫平豎直，每個字都規(guī)規(guī)矩矩。落款處簽著“林晚秋”三個字