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死后，尸身被停放在了乾清宮。
我的夫君，大梁的天子，沒有為我發(fā)喪，而是將我冰冷的紫檀木棺槨，安置在了他日日上朝的龍椅正前方。
他猩紅著眼，像一頭被困在囚籠里的野獸，不允許任何人靠近。
七歲的太子，我的孩兒陳兒，被太監(jiān)顫顫巍巍地領(lǐng)了進(jìn)來(lái)。
他從沒在象征著帝國(guó)威嚴(yán)的乾清宮里見過(guò)棺材，那濃重的死氣和檀木香幾乎讓他當(dāng)場(chǎng)腿軟。
皇帝坐在高高的龍椅上，聲音嘶啞得像是砂紙磨過(guò)：“過(guò)來(lái)?！?br>陳兒嚇得發(fā)抖，卻還是小步挪了過(guò)去，怯怯地喊：“父皇……”
“跪下。抄?！?br>一沓厚厚的宣紙被推到陳兒面前的矮幾上，旁邊是上好的狼毫與徽墨。
陳兒小小的手握不穩(wěn)筆，但他還是在皇帝冰冷的注視下，蘸了墨，歪歪扭扭地開始抄寫那份名單上的第一行字——
“罪一：貴妃蕭氏，于永昌二年在皇后飲食中添加微量水銀，致皇后視力漸失?！?br>陳兒認(rèn)識(shí)的字不多，但他認(rèn)得“皇后”二字。
他抬起頭，茫然地問(wèn)：“父皇，皇后是誰(shuí)？”
皇帝的聲音里帶著破碎的哽咽：“是你的母后?！?br>陳兒的小臉?biāo)查g煞白，他看看那份名單，又猛地扭頭看向那具黑沉沉的棺槨，聲音里帶上了哭腔：“那……那棺材里面的人是……”
“是她。”
那一刻，我飄在半空中的魂魄，看見我的孩兒再也忍不住，撲到我的棺槨上，放聲大哭。
1.
陳兒的哭聲撕心裂肺，回蕩在空曠死寂的乾清宮里。
而我的夫君，九五之尊的梁帝蕭衍，只是靜靜地坐在龍椅上，任由那哭聲像刀子一樣凌遲著他。
他的目光，一刻也沒有離開過(guò)我的棺槨。
那眼神里，沒有帝王的威嚴(yán)，只有無(wú)盡的、深不見底的悔恨與痛苦。
“別哭了?！?br>良久，他才開口，聲音沙啞得厲害，“抄。抄完，朕教你怎么殺光他們?！?br>陳兒被他話里的殺氣嚇得一哆嗦，哭聲戛然而止。
他抽噎著，用袖子胡亂抹了把臉，重新拿起筆。
小小的孩子，跪在母親冰冷的棺槨旁，一遍又一遍地抄寫著那些置***于死地的罪狀。
這大概是這世上最**的一堂啟蒙課。
我飄到他身邊，看著他筆下那個(gè)名字——“