潮濕
陸時的指尖懸在魏佳的太陽穴上方。指腹離皮膚還有半寸，那股濕冷已經(jīng)沿著指甲縫往里滲。他閉上眼睛，再睜開時已經(jīng)站在她情緒房間的門口。
門是一扇半朽的木門，門框上掛著剝落的黑漆，漆片邊緣被水泡得發(fā)軟。悲傷的入口永遠是地下室。他推開門，潮濕的空氣從腳底往上漫。
樓梯很窄，臺階上覆著一層薄薄的積水，每踩一步都能聽見水從鞋底被擠壓出來時細碎的聲響。墻壁上貼滿了陳舊的壁紙，壁紙邊緣已經(jīng)卷起，露出的灰漿表面正往外滲水珠。
這里的一切都是潮濕的，連空氣都帶著霉味，吸進肺里像吞了一口冷水。
地下室最深處蜷著一個女人。她蹲在角落，雙手環(huán)住自己的膝蓋，臉埋在兩臂之間。水從她頭頂?shù)膲p里不斷往下淌，沿著她的頭發(fā)和肩膀往下流，已經(jīng)把她半邊衣服浸透了。
她腳邊的積水里漂著幾張被泡爛的紙張，邊緣碎成纖維狀，字跡模糊得只能勉強認出幾個字。她的手指攥著一團濕透的紙巾，紙巾已經(jīng)爛了，碎屑粘在她手心里。
她在發(fā)抖，不是因為冷，是因為她已經(jīng)在這間地下室里待了太久，久到忘了外面的空氣是干的。
“魏佳。”陸時蹲下來，聲音壓得很低。
她沒有抬頭，但肩膀動了一下。她聽見了，只是不想回答。她每次回答都會讓這間地下室變得更真實，而她不想承認自己已經(jīng)在這里待了這么久。
“這里太冷了。你在這里待了很久，腿會撐不住的。”
“我知道?！彼穆曇魫炘谑直劾?，每個字的末尾都收得很輕，像說完就后悔，像話還沒出口就已經(jīng)覺得不值得說。“我只是沒找到那封信。”
“什么信。”
“他走之前放在床頭柜上的信。我找不到。柜子上只有水杯和血壓藥。我每天翻，每天翻，把抽屜拉出來又推回去，連柜子后面的縫隙都摸了。只有水杯和血壓藥?！?br>陸時看著積水里漂著的那幾張紙。紙已經(jīng)被泡爛了，邊緣碎成纖維狀。他伸手把其中最大的一張從水里撈出來，紙面上只剩最后一行字還能勉強辨認，那行字是：藥在左邊抽屜里。冰箱里的菜夠吃三天。別熬夜。
沒有署名，不是告別信，是日常