跑著玩的。
跑了五年，跑了一百三十七次，跑了四十二條命。
都是“跑著玩的”。
小區(qū)門口，我看到一個身影。
林薇穿著那件舊睡衣，站在路燈下。
我停下腳步，喘著氣看著她。
“家長會九點?！彼粗?，聲音很平，“你來得及嗎？”
“來得及?！蔽艺f，“我跑得快。”
她沒說話，轉身走進小區(qū)。
我跟在她身后，看著她的背影。
那個背影很瘦，很單薄，像一張紙，風一吹就會碎。
我想說什么，但張了張嘴，什么都沒說出來。
回到家，天還沒亮。
女兒在沙發(fā)上睡著了，電視還開著，放著她喜歡的動畫片。
我拿了條毯子蓋在她身上，然后去洗澡。
水很熱，燙得皮膚發(fā)紅。
我閉著眼睛站在那里，讓水沖掉身上最后一點河水的腥味。
出來的時候，茶幾上放著一杯溫水，和一份文件。
離婚協(xié)議書。
林薇已經(jīng)簽了字。
我站在那里，看著那幾頁紙，看了很久。
然后拿起那杯水，一口一口喝完。
天亮了。
女兒醒了，跑過來抱住我的腿：“爸爸，你今天能送我去上學嗎？”
“能?！蔽叶紫聛恚敖裉彀职忠徽於荚??！?br>“真的嗎？不跑步了嗎？”
“今天不跑了?！?br>她開心地跳起來。
林薇從廚房出來，端著一碗粥，放在桌上。
她看了我一眼，眼神很復雜。
我坐到桌前，拿起筷子。
“劉巖。”她突然開口。
“嗯?！?br>“你的跑步APP，我查過了?！?br>我的手頓了一下。
“五年，一百三十七次‘跑步’?！彼粗遥澳忝看味寂艿胶舆吘拖?。GPS軌跡在那里斷了，一個小時后又從同一個地方出現(xiàn)?！?br>她深吸一口氣。
“你到底去了哪里？”
我看著碗里的粥，沉默了很久。
粥冒著熱氣，模糊了我的眼睛。
“明天?！蔽艺f，“明天凌晨，我?guī)闳ヒ粋€地方。”
“什么地方？”
“一個……你該去的地方?！?br>她盯著我看了很久，最后點了點頭。
“好?！?br>女兒在旁邊吃著包子，完全不知道我們在說什么。
我低下頭，把粥喝完。
那碗粥很燙，燙得喉嚨發(fā)痛。
但我沒有停下。
一口氣，喝得干干凈凈。

2
凌晨