，蘇玉綰已經(jīng)被帶到了一處地方。，也不是警局。，電梯直達頂層。助理刷開一扇厚重的入戶門，側(cè)身讓她進去?！疤K小姐，請稍作休息。傅總處理完急事就來。”，隔絕了所有聲音。，打量著這個地方。，黑白灰的色調(diào)，巨大的落地窗外是城市璀璨的、被雨洗過的夜景。冰冷，昂貴，沒有一絲人煙味，像個精致的樣板間。，柔軟的羊絨衫和長褲，尺碼意外地合身。這體貼讓她更加不安。
包里，是那份被細心烘干、又精心復印裝訂好的畫稿。紙張邊緣還帶著水漬暈開的痕跡，像一塊褪不去的胎記。

她走到客廳，沒有坐下。指尖無意識地掐進掌心。

不知過了多久，也許只有幾分鐘，也許有一個世紀。

門口傳來電子鎖開啟的輕響。

蘇玉綰驀地轉(zhuǎn)身。

傅時珩走了進來。

他已經(jīng)換下了那身被雨水和污水沾染的西裝，穿著一件深灰色的襯衫，袖口挽到小臂，露出線條清晰的手腕和一枚低調(diào)的腕表。頭發(fā)微濕，似乎也簡單沖洗過。少了雨夜的狼狽，那種迫人的氣場反而更加清晰。

他沒有看她，徑直走向中島臺，給自已倒了杯水。

玻璃杯底輕磕在大理石臺面上，發(fā)出一聲脆響。

“坐?！彼f。

蘇玉綰沒動?！案悼?，關于今晚的事……”

“畫稿我看過了?！备禃r珩打斷她，轉(zhuǎn)過身，倚著中島臺，目光平靜地落在她臉上，“筆觸、結(jié)構、紋樣的還原度，超過市面上大部分所謂的‘復刻品’。甚至，”他頓了頓，“有些細節(jié)，比我記憶中那枚玉珩本身，更合理。”

蘇玉綰一怔。

“所以，”他繼續(xù)，語氣沒有波瀾，“我更傾向于相信你的說法。獨立推演，學術巧合?！?br>
她心里那根繃緊的弦，幾不可察地松了一毫米。“那賠償……”

“車的事不重要。”傅時珩放下水杯，朝她走來。步速不快，卻帶著一種天然的壓迫感，讓她下意識想后退，腳跟卻釘在原地。

他在她面前一步遠處停下。

距離近得她能聞到他身上淡淡的、清冽的雪松尾調(diào)，混著一絲凜冽的雨水氣息。

“重要的是，”他垂眸，目光像有實質(zhì)，落在她微微顫動的眼睫上，“你的‘推演’，完美復現(xiàn)了一件傅家絕密傳承物的核心形制。這涉及到家族隱私，以及，”他語調(diào)微沉，“一些尚未公開的……歷史?！?br>
蘇玉綰的心臟猛地一縮。

“根據(jù)律師的建議，常規(guī)處理方式是提**訟，以侵犯商業(yè)機密和家族名譽權為由，追索巨額賠償，并申請行業(yè)禁入令。”他的聲音平穩(wěn)得像在陳述天氣，“這意味著，你不僅將負債終身，你的專業(yè)生涯也會在今天徹底結(jié)束。”

寒意從腳底竄起，瞬間凍結(jié)了她的血液。她張了張嘴，卻發(fā)現(xiàn)喉嚨被什么堵住，發(fā)不出聲音。

傅時珩看著她瞬間慘白的臉，話鋒卻微微一轉(zhuǎn)。

“但我不打算這么做?！?br>
他走回中島臺，從公文包里取出一份文件，輕輕推到她面前的茶幾上。

“這是一份特殊項目顧問聘用協(xié)議。為期一年?！?br>
蘇玉綰僵硬地低頭，看向那份文件。封面上冰冷的宋體字，像某種命運的判詞。

“我需要你繼續(xù)你的研究，”傅時珩的聲音從頭頂傳來，“針對這枚玉珩，完成它的現(xiàn)代珠寶化設計。同時，你需要配合我，回答我所有關于這份設計來源的疑問，并接受必要的……身體數(shù)據(jù)監(jiān)測?！?br>
身體數(shù)據(jù)監(jiān)測？

蘇玉綰猛地抬頭，撞進他深不見底的眼里。

“為什么？”她的聲音干澀，“我的設計根本不值這個價碼，更不值得您……如此大費周章?！?br>
傅時珩沒有立刻回答。

他看著她，看著那雙在絕望和驚惶中依然亮得灼人的眼睛。就在這一瞬，他胸口那枚緊貼皮膚的玉珩，毫無征兆地，傳來一陣清晰的、溫熱的搏動。

咚。

像一顆微弱的心跳，隔著血肉，敲擊在他的感知上。

與她此刻眼中劇烈震蕩的情緒，奇異地同頻。

他指尖幾不可察地捻了一下。

“它值?！彼_口，聲音比剛才更低了幾分，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決斷，“因為我說它值?！?br>
他拿起那份協(xié)議，連同一支筆，一起遞到她面前。

“簽了它。你撞車造成的所有損失，一筆勾銷。這一年，你會得到遠超行業(yè)頂尖水平的薪酬，預支。足夠你支付，”他停頓了一下，目光掠過她緊緊攥著包帶、指節(jié)發(fā)白的手，“***在第三醫(yī)院所有的治療費用。”

蘇玉綰如遭雷擊，霍然抬頭看他，眼里滿是難以置信的驚駭。

他……連這個都知道了？

傅時珩沒有錯過她眼中任何一絲情緒。驚惶，脆弱，被看穿一切的窘迫，還有深藏其下的、孤注一擲的堅韌。

“或者，”他將筆又往前遞了半分，幾乎要碰到她的指尖，“你可以選擇離開。帶著你的畫稿，和明天就會送達的**傳票?！?br>
他看著她，如同看著落入網(wǎng)中、徒勞掙扎的蝶。

“蘇小姐，你賭不起?！?br>
時間仿佛凝固了。窗外的城市燈火無聲流淌，映在她劇烈顫抖的瞳孔里。

母親消瘦蒼白的臉，催繳房租的短信，被雨水泡爛的畫稿，天價賠償，禁業(yè)令……還有眼前這份，寫著“預支薪酬足以覆蓋三期治療費”的、魔鬼般的契約。

她慢慢伸出手。

指尖冰冷，觸到那支溫熱的鋼筆時，幾不可察地一顫。

她翻開協(xié)議，密密麻麻的條款掠過眼前，她卻一個字也看不清。只有那些加粗的數(shù)字，和“絕對保密”、“全程配合”、“違約后果”的字眼，像針一樣扎進眼里。

筆尖懸在簽名處，顫抖著，落不下去。

傅時珩安靜地等待著。胸口的玉珩，那陣奇異的搏動尚未停歇，反而隨著她情緒的劇烈起伏，傳來一種細微的、持續(xù)的溫熱潮意。

像在催促。

終于，她閉上眼，吸了一口氣。再睜開時，眼底那些激烈的掙扎，被一種認命的、破釜沉舟的平靜取代。

筆尖劃下。

——蘇、玉、綰。

三個字，寫得有些歪斜，卻用盡了力氣。

傅時珩接過協(xié)議，看了一眼那簽名，眼底深處有什么東西，緩緩沉淀下去。

“很好?！彼麑f(xié)議收起，“助理會送你回為你安排的住所。明天上午九點，會有人接你去公司?！?br>
他轉(zhuǎn)身，走向門口，仿佛一切已塵埃落定。

“傅總?！碧K玉綰忽然開口，聲音沙啞。

他腳步未停。

“您究竟……想從我這里得到什么？”

傅時珩的手搭在門把上，聞言，微微側(cè)過半張臉。走廊的光從他身后打來，將他深刻的輪廓鍍上一層淡淡的金邊，看不清神情。

“得到答案?！?br>
門輕輕合上。

蘇玉綰腿一軟，幾乎跌坐在冰冷的地板上。她抱著自已的手臂，看著窗外浩瀚的、陌生的燈火，只覺得渾身發(fā)冷。

而一門之隔的走廊。

傅時珩并沒有立刻離開。

他靠在冰冷的墻壁上，緩緩抬手，按住左邊胸口。

隔著襯衫衣料，那枚玉珩安靜地貼著皮膚，溫度比平時略高，殘留著方才那陣奇異共鳴的余溫。

他垂下眼簾，遮住眸底翻涌的、連自已都無法完全理解的暗流。

手機在寂靜中震動。

他接起。

“傅總，查到了。蘇玉綰的母親蘇晚意，二十五年前未婚生下她，一直在本地生活，社會關系簡單。但有一點，”電話那頭的聲音頓了頓，“二十五年前，她曾在傅氏老宅所在的那個區(qū)，做過一段時間家政。時間點，就在老宅那場大火前三個月。大火之后，她就搬離了那個區(qū)，并且……再也沒有任何正式工作記錄?！?br>
傅時珩的眼神，在聽到“大火”兩個字時，驟然變得銳利如冰。

“繼續(xù)查。重點查她和我父親，是否有過任何形式的接觸?！?br>
“是。另外，蘇晚意女士的病歷顯示，她的血型非常稀有，且病因……有些蹊蹺，不完全是普通的慢性病。需要深入調(diào)查嗎？”

傅時珩沉默了幾秒。

窗外的雨，不知何時又悄悄下了起來，淅淅瀝瀝，敲打著玻璃。

“查?！?br>
他掛斷電話，走到整面墻的落地窗前。俯瞰著腳下燈火闌珊的城市，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胸前那枚重新歸于沉寂的玉珩。

冰涼的玉質(zhì)，卻仿佛還殘留著一絲，屬于另一個人的、驚慌未定的溫度。

雨絲劃過玻璃，扭曲了璀璨的燈火，也模糊了窗上映出的，他深沉莫測的眼睛。

有些答案，似乎就藏在二十五年前那場吞噬了一切的大火里。

而鑰匙……

他想起那個女人簽字時，輕顫卻決絕的指尖。

或許，已經(jīng)自已送上門來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