詭世天工
,膩。,胸口發(fā)燙,火燒火燎地疼。,怎么也撐不開。,有些地方硬,硌得慌。。,**,還有點僵硬的彈性。,卻想不起來是什么東西
指尖傳來的觸感**,很新鮮。
不對。
李長生猛地睜開眼。
沒有無影燈,沒有那個要把他腦漿子攪碎的青銅核心。
只有一片昏黃渾濁的黑暗,還有頭頂那幾根滿是灰塵的房梁。
這里是哪里?
他動了動脖子,一陣劇痛順著脊椎竄上來。
嗓子里像是塞了一團棉花,堵得死死的。
視線慢慢聚焦。
一張慘白的臉正貼在他的鼻尖前,眼珠子暴突,灰白色的瞳孔死死盯著他。
那是個死人,嘴巴張得老大,半截舌頭耷拉在外面。
李長生心臟猛縮了一下,想往后蹭,胳膊肘卻撞上了另一具冰涼的軀體。
目光所及之處都是**。
這是**堆。
腦海里像是被一只大手狠狠的攪了一番,無數(shù)原本不屬于他的記憶碎片瘋狂攪動。
大虞、陰司街、縫尸鋪……還有那個同樣叫李長生的十七歲學徒。
記憶最后的畫面,是他第一天剛來縫尸鋪,在幫一具剛送來的濕貨清洗,那**身上冒出一股黑煙,鉆進了他的鼻孔。
然后就是無盡的墜落。
“滋——嘎——”
令人牙酸的摩擦聲從門口傳來。
那是金屬構件由于缺乏潤滑,強行轉動時發(fā)出的悲鳴。
黑暗中亮起一盞昏黃的油燈。
光暈晃動,拉扯出一道畸形的影子。
那人走得很慢,每一步落下,木板都發(fā)出了低沉而持續(xù)的吱呀聲。
左腳落地是沉悶的肉聲,右腳落地卻是沉重的金鐵撞擊聲。
李長生屏住了呼吸。
借著那點可憐的燈光,他看清了來人。
是個裹著黑袍的老頭。
老頭半張臉枯瘦如樹皮,另外半張臉卻覆蓋著青黑色的銹跡。
那銹跡不是浮在表面,而是像苔蘚一樣長進了肉里,甚至替代了皮膚。
右眼眶里沒有眼珠,嵌著一顆渾濁的琉璃珠子,在燈火下泛著賊光。
王半活。
身體的記憶給出了名字。
縫尸鋪的掌柜,他的師父。
王半活手里提著一把剔骨刀,刀刃磨得只有柳葉寬,上面沾著暗褐色的血垢。
他走到尸堆前,那顆琉璃義眼轉動了一下,發(fā)出細微的咔噠聲。
視線掃過那些**,就像**在審視案板上的豬肉。
最后,那道目光停在了李長生身上。
沒有任何情緒,只是單純地在看一件壞掉的物件。
“中了尸毒,廢了。”
王半活的聲音沙啞刺耳,像是兩片生銹的鐵皮在摩擦。
他抬起那只枯瘦的左手,剔骨刀在掌心里轉了個花,刀尖向下。
“趁著還沒爛透,這身皮還能剝下來做個燈籠罩子。”
李長生渾身的汗毛瞬間炸起。
這老東西要**!
不僅要殺,還要拆零件。
在這個鬼地方,死人比活人值錢,零件比整尸值錢。
動起來,動起來?。?br>
李長生拼命想要控制這具身體,可四肢百骸根本不聽使喚。
那種名為尸毒的麻痹感已經(jīng)滲透進了骨髓。
剔骨刀舉了起來。
昏黃的燈光在刀刃上流淌,折射出一線寒芒。
真的要死在這兒?
剛從那個該死的青銅眼睛里逃出來,就要變成燈籠罩子?
他緊咬下唇,呼吸變的急促,夾雜著血腥的氣息,每一次呼出都是無聲的嘶吼
上輩子為了修那個破青銅器把命搭上了,這輩子連口熱乎氣還沒喘勻就要被拆?
憑什么!
他死死盯著那把正在下落的刀。
也就是這一瞬,腦海中劇痛突然消失了。
腦海中浮現(xiàn)的是那枚青銅核心殘骸——此時化作了一卷古樸殘破的竹簡,緩緩展開。
《天工補缺錄》
竹簡只有開頭幾片泛著幽光,其余部分一片漆黑。
信息注入,他瞬間明白這不是功法,這是上個世界曾為人的造物主們,為這片天地留下的最后一份維修手冊——九個破碎的啟明核心之一。
那些幽光文字冰冷流淌,在他意識里投射出此刻這具軀體的結構虛影——**而脆弱的人體經(jīng)絡圖譜。
喉管處,一團黑色的淤塞物正如紅燈般閃爍。
異物封喉,氣機阻斷。
方案:刺激天突、廉泉二穴,逆氣沖關。
沒有銀針,沒有手指。
他牙齒打顫的聲音聽起來像碎骨,括約肌不由得一緊
但是作為頂級修復師,他對結構的敏感度刻在骨子里。
哪怕手不能動,他對每一塊肌肉走向的把控也遠超常人。
那是求生的本能,是靈魂對這具陌生軀殼的暴力接管。
就在刀尖距離他的眼球不到三寸的時候。
他脖頸上的青筋猛地暴起,強行調(diào)動起喉結周圍那幾束微弱的肌肉纖維,狠狠擠壓在氣管的特定節(jié)點上。
咳——??!
一口濃黑的淤血塊像**一樣從他嘴里噴了出去。
腥臭至極。
那團血塊不偏不倚,正好打在落下的剔骨刀刀面上。
鐺!
一聲脆響。
刀停住了。
鋒利的刀尖懸在李長生的瞳孔上方,寒氣刺得眼球生疼。
空氣凝固了。
李長生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,胸膛劇烈起伏,那口堵在嗓子眼的氣終于順了。
肺部雖然還**辣的疼,但那是活著的疼。
他抬起眼,迎上那顆渾濁的琉璃珠子。
王半活并沒有收刀。
那張半人半銹的臉上看不出絲毫驚訝,也沒有什么師徒情深的慶幸。
他只是歪了歪頭,脖子里的齒輪咔咔作響。
那只完好的左眼里,閃過一絲精明的算計,就像是在估算這件原本報廢的工具經(jīng)過維修后還能剩下多少殘值。
“命挺硬?!?br>
王半活手腕一抖,剔骨刀貼著李長生的臉頰**了旁邊的木地板里,入木三分。
他俯下身,那股鐵銹味混著草藥的苦澀味撲面而來。
冰冷的手指捏住了李長生的下巴,左右端詳了一番。
“既然這口氣順過來了,那就爬起來干活。”
王半活直起身,黑袍下傳出金屬義肢拖沓的腳步聲,他轉身朝門外走去,連頭都沒回。
“今晚的活兒多,那幾具爛得厲害的,要是再處理不完……”
他頓了頓,聲音幽幽地飄回來。
“你就自已躺回去,我不介意費點事,把你這張皮剝得完整點?!?br>
木門吱呀一聲關上。
尸房里再次陷入死寂。
李長生癱在尸堆里,汗水把后背的粗布衣衫浸透了,一股涼意直沖腦門。
他動了動手指。
知覺正在一點點恢復。
剛才那一下逆氣沖關,不僅沖開了喉嚨,似乎也把他靈魂和這具肉身的排斥反應給震開了。
他偏過頭,看了一眼旁邊那個死不瞑目的**,又看了一眼插在地板上的剔骨刀。
活著。
***是個技術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