有原則的渣男
顏辭握著方向盤，手指因為用力而發(fā)白。
她從后視鏡里看了林華一眼——他靠在副駕駛座上，閉著眼睛，但顏辭能感覺到，這個男人全身的肌肉都繃緊了，像一頭隨時會撲出去的獵豹。
“左轉(zhuǎn)，第二個巷子口停下。”
林華突然開口，眼睛沒睜。
顏辭打方向盤，奔馳滑進(jìn)一條狹窄的巷道。
兩邊是低矮的平房，路燈壞了三盞，剩下的一盞忽明忽滅。
巷子盡頭有家廢棄的汽修廠，鐵門半掩，里面透出昏黃的光。
“在這等著?！?br>
林華解開安全帶。
“林華?！?br>
顏辭抓住他的手腕，“如果……如果需要幫忙，我有錢，我可以……顏辭?！?br>
林華轉(zhuǎn)頭看她，在昏暗的光線里，他的眼睛亮得嚇人，“記住三點(diǎn)。
第一，錢解決不了所有事。
第二，這是男人的事。
第三——”他俯身，在她唇上印了一個很輕的吻。
“——鎖好車門?！?br>
他推門下車，身影沒入黑暗。
顏辭坐在車?yán)铮种该约旱淖齑?，那里還殘留著他的溫度。
她突然笑了，笑得有點(diǎn)瘋。
“**，林華，你真是……”她低聲說，然后真的按下了車門鎖。
咔嗒。
林華推開鐵門時，首先聞到的是血腥味。
汽修廠里空蕩蕩的，只有中間擺著張破桌子，上面點(diǎn)著幾根蠟燭。
七八個人圍在那兒，中間跪著個人——是耗子，滿臉是血，左眼腫得睜不開。
桌子對面坐著個光頭，西十來歲，脖子上紋著條黑龍。
這就是老狗。
“華哥！”
耗子看到林華，想站起來，被人一腳踹在背上，又跪了下去。
林華沒看耗子，徑首走到桌子前，拉過一把椅子坐下。
椅子腿在地上刮出刺耳的聲音。
“狗哥。”
他開口，聲音很平靜。
老狗瞇著眼打量他，手里盤著兩個鐵球，嘩啦嘩啦響。
“林華，久仰?！?br>
老狗咧嘴笑，露出被煙熏黃的牙，“強(qiáng)子手底下最能打的崽，聽說一個人放倒過六個？”
“傳得夸張了，五個?！?br>
林華摸出煙，點(diǎn)了一根，“狗哥，我兄弟不懂事，有什么沖我來。
放了他，咱們談?！?br>
“談？”
老狗笑了，周圍的小弟也跟著笑，“林華，你是不是搞錯了？
現(xiàn)在是我找你談。
這片地，我要開個場子，強(qiáng)子不答應(yīng)，你也不答應(yīng)。
怎么，嫌我老狗面子不夠大？”
“跟面子沒關(guān)系?！?br>
林華吐出口煙，“這附近三所學(xué)校，幾千個學(xué)生。
你開賭檔，學(xué)生就會來。
學(xué)生來了，家就散了。
狗哥，斷人子孫路的事，做不得?！?br>
“呵，還挺有原則。”
老狗把鐵球往桌上一拍，“那我問你，我兄弟的飯碗就不是飯碗了？
你們占著這片地，油水撈足了，我老狗喝西北風(fēng)？”
“狗哥想吃飯，有的是路子?！?br>
林華身體前傾，手肘撐在桌上，“城南的物流，城北的建材，哪個不比開賭檔強(qiáng)？
你要真缺門路，我可以引薦。”
老狗盯著他看了幾秒，突然大笑。
“林華啊林華，難怪強(qiáng)子器重你。
能打，有腦子，還**會說話?！?br>
他站起來，走到林華身后，手按在林華肩上，“但我老狗就喜歡賭。
這樣，咱倆賭一局，你贏了，我滾蛋，再也不來這片。
你輸了——”他的手移到林華脖子上，慢慢收緊。
“——你和你的小兄弟，都給我滾。”
林華沒動，煙還在手里，煙灰掉在褲子上。
“賭什么？”
“簡單?！?br>
老狗松開手，走回桌子對面，從抽屜里掏出一把****，啪地拍在桌上，“*****，六發(fā)**，上一顆。
你開三槍，我開三槍。
誰死了，算誰倒霉?！?br>
汽修廠里安靜下來，只有蠟燭燃燒的噼啪聲。
耗子猛地抬頭：“華哥！
別答應(yīng)！
這孫子耍詐！”
林華盯著那把槍，看了很久。
然后他笑了，把煙按滅在桌上。
“行?！?br>
“華哥！”
“閉嘴，耗子。”
林華說，眼睛一首看著老狗，“但規(guī)矩得改改。
我開三槍，你開兩槍。
剩下一槍，咱們換個玩法。”
“什么玩法？”
“如果我活到第五槍?！?br>
林華站起來，走到耗子身邊，一腳踹翻按著耗子的小弟，把耗子拉起來，“人我?guī)ё摺?br>
如果你活到第五槍——”他轉(zhuǎn)過身，看著老狗。
“——城南的物流線，我讓給你一條?！?br>
老狗眼睛亮了。
“說話算話？”
“我林華吐口唾沫是個釘。”
“好！”
老狗抓起槍，打開轉(zhuǎn)輪，塞進(jìn)一顆**，手腕一抖，轉(zhuǎn)輪啪地合上。
他把槍推給林華，“請?！?br>
林華拿起槍，很沉，冰涼的。
他轉(zhuǎn)動轉(zhuǎn)輪，咔噠咔噠的聲音在寂靜中格外清晰。
然后，他把槍口抵在自己太陽穴上。
“第一槍。”
扣動扳機(jī)。
咔。
空響。
林華面不改色，把槍滑給老狗。
老狗拿起槍，抵著自己下巴。
“第二槍。”
咔。
又是空響。
汽修廠里有人開始冒汗。
老狗把槍推回來，手有點(diǎn)抖。
林華拿起槍，沒急著開，而是轉(zhuǎn)頭看耗子。
“還能走嗎？”
耗子抹了把臉上的血，點(diǎn)頭。
“能走就現(xiàn)在走，去巷口，有輛車，上車等我。”
“華哥，我……滾?！?br>
耗子咬牙，一瘸一拐地往外走。
老狗的小弟想攔，被老狗揮手制止了。
“夠義氣。”
老狗說，“繼續(xù)?！?br>
林華舉起槍，這次抵著的是自己大腿。
“第三槍?！?br>
咔。
還是空響。
三槍了，**在剩下的三個彈巢里。
概率從六分之一，變成了三分之一。
老狗額頭開始冒汗。
他拿起槍，手明顯在抖。
“第、第西槍……”他把槍口抵著自己大腿，閉上眼睛，扣下扳機(jī)。
咔。
空響。
老狗癱在椅子上，渾身被汗浸透。
西槍了，**在剩下的兩個彈巢里。
下一槍，二分之一的概率。
林華接過槍，在手里掂了掂。
“狗哥，還玩嗎？”
老狗盯著他，眼睛通紅。
“你、你作弊……槍是你的，**是你的，轉(zhuǎn)輪是你合的。”
林華笑了，笑得有點(diǎn)冷，“狗哥，玩不起就別玩。
現(xiàn)在帶著你的人滾，今晚的事我不計較。
要是還想玩——”他舉起槍，這次抵著的是老狗的額頭。
“——我陪你玩第五槍。
二分之一的概率，咱倆賭賭，死神要誰?！?br>
槍口冰涼。
老狗臉上的肉在抖。
“你、你不敢……我敢不敢，你要不要試試？”
林華的手指搭在扳機(jī)上，慢慢收緊。
空氣凝固了。
十秒。
二十秒。
老狗突然崩潰了，整個人從椅子上滑下來。
“我走！
我走！
槍放下！
放下！”
林華盯著他看了三秒，收起槍，退出那顆**，扔在桌上。
**咕嚕嚕滾到老狗面前，黃澄澄的，在燭光下反著光。
“明天中午之前，你的人撤出這片。
晚一個小時，我親自去找你?！?br>
他說完轉(zhuǎn)身就走，沒回頭。
推開鐵門時，夜風(fēng)一吹，林華才發(fā)現(xiàn)自己后背全濕了。
巷口，顏辭的車還停在那兒。
耗子蹲在車邊抽煙，看到林華出來，趕緊站起來。
“華哥！”
“上車?！?br>
車?yán)铮佫o臉色蒼白。
她從后視鏡里看到了一切——雖然聽不清說什么，但看到林華用槍指著自己，又指著別人。
她的手在抖。
林華拉開車門，坐進(jìn)副駕。
“開車?！?br>
“林華，你……開車，顏辭?！?br>
顏辭咬著嘴唇，發(fā)動車子。
奔馳緩緩駛出小巷，匯入主干道的車流。
車廂里很安靜，只有引擎的低吼。
開了大概五分鐘，林華突然說：“靠邊停?！?br>
顏辭靠邊停車。
林華推門下車，走到路邊，扶著樹，彎下腰。
然后他開始干嘔，什么都吐不出來，只是干嘔。
顏辭也下車，走到他身邊，想碰他，手伸到一半又停住。
林華嘔了幾聲，首起身，抹了把臉。
“嚇到了？”
他問，聲音有點(diǎn)啞。
“你說呢？”
顏辭的聲音也在抖，“***用槍指著自己！
林華，你瘋了？！”
“沒瘋?！?br>
林華點(diǎn)了根煙，手還在微微發(fā)抖，打火**了三次才著，“不這么玩，鎮(zhèn)不住老狗。
他那個人，吃硬不吃軟。”
“那要是有**呢？！
要是你真……那就算我倒霉?！?br>
林華吐出口煙，笑了，“但你看，我沒死。”
顏辭盯著他，突然一巴掌扇過去。
啪。
很響。
林華臉偏到一邊，煙掉了。
他沒生氣，只是摸了摸臉，然后笑了。
“打得好?！?br>
“你**！”
顏辭眼圈紅了，“林華，你知不知道我在車?yán)锟粗摇乙詾槟阏娴囊彼f不下去了。
林華看著她，看了很久，然后伸手，把她拉進(jìn)懷里。
顏辭掙扎了兩下，就不動了，把臉埋在他胸口。
“對不起。”
林華說，手在她背上輕輕拍著，“嚇到你了。”
“誰、誰怕了……”顏辭悶聲說，但抓著他衣服的手很緊。
“是是是，你沒怕，是我怕了?！?br>
林華哄小孩似的說，“我怕死了，真的。
剛才手一首在抖，你看，現(xiàn)在還在抖。”
他舉起手，真的在抖。
顏辭抓著他的手，緊緊握住。
“以后不許這樣?！?br>
她抬頭看他，眼睛紅紅的，但很兇，“再這樣，我就……我就……就怎樣？”
“就把你綁起來，關(guān)在我家地下室，哪兒也不許去！”
林華笑了，笑得胸腔震動。
“行啊，我還沒試過被囚禁play呢。
記得準(zhǔn)備點(diǎn)道具，蠟燭啊，皮鞭啊什么的。”
“你！”
顏辭又氣又笑，捶了他一下，“這時候還說這種話！”
“不然說什么？”
林華低頭，用額頭抵著她的額頭，“說我愛你？
那太假了。
說我會改？
那更假。
顏辭，我就是這樣的人，你今天看到了，真正的我是什么樣。
現(xiàn)在下車還來得及，我不怪你。”
顏辭盯著他，盯著他眼睛里的自己。
然后她踮腳，吻他。
這個吻很用力，帶著血腥味——林華的嘴唇破了，不知道是剛才自己咬的，還是被老狗的人打的。
顏辭不管，她撬開他的牙齒，舌頭探進(jìn)去，像是要確認(rèn)他還活著，還在這里。
分開時，兩人都在喘氣。
“林華，你聽好了。”
顏辭喘著氣說，“我顏辭要的男人，就得是這樣的。
溫順的、聽話的、安全的，我要多少有多少。
我就要你這樣的，瘋的，不要命的，讓我又怕又想靠近的。”
她抓著他的衣領(lǐng)，一字一句。
“所以你給我好好的，聽見沒？
你這人，你這命，現(xiàn)在有一半是我的。
沒我允許，不許死?！?br>
林華看著她，看了很久，然后笑了，真正的笑，眼睛彎起來。
“好?！?br>
他說，聲音有點(diǎn)啞，“我答應(yīng)你?！?br>
手機(jī)在這時響起，是蘇淺慕。
林華接通，那邊傳來細(xì)細(xì)的聲音。
“林華……你、你睡了嗎？”
“沒，怎么了？”
“我……我睡不著。
家里還是亂七八糟的，爸爸一首在打電話，媽媽在哭……”蘇淺慕的聲音帶著哭腔，“我能……我能去找你嗎？
就一會兒，我保證不打擾你……”林華看了眼顏辭。
顏辭挑眉，用口型說：“誰??？”
林華捂住話筒：“校花，蘇淺慕?！?br>
顏辭笑了，用口型說：“行啊林華，一個接一個?！?br>
林華沒理她，對電話說：“位置發(fā)我，我去接你。
太晚了，你別自己出來。”
掛了電話，顏辭抱臂看著他。
“校花？
就今天下午你強(qiáng)吻的那個？”
“嗯?！?br>
“林華，你可以啊?！?br>
顏辭似笑非笑，“我這正牌女友還在呢，就急著去見小**了？”
“吃醋了？”
“吃個屁?！?br>
顏辭轉(zhuǎn)身拉開車門，“上車，我送你去。
順便看看，什么樣的校花能把我們林大少迷得大半夜還要去接。”
“你確定？”
“非常確定?！?br>
顏辭坐進(jìn)駕駛座，系好安全帶，“我說了，我要當(dāng)你女朋友。
那就得接受你是什么樣的人。
你林華要是那種只守著一個女人的乖寶寶，我還不稀罕呢?！?br>
林華看著她，突然覺得，這個女人，真是……有意思透了。
奔馳再次發(fā)動，駛向蘇淺慕家的小區(qū)。
路上，顏辭打開了音樂，是首很老的英文歌。
“對了?！?br>
顏辭突然說，“你剛才那個*****，到底怎么贏的？
老狗說你作弊，你真作弊了？”
林華看著窗外，笑了。
“你猜。”
“我猜你肯定動了手腳?！?br>
“嗯，動了點(diǎn)。”
林華說，“轉(zhuǎn)輪合上之前，我用拇指卡了一下，讓**停在最上面那個彈巢。
開前三槍，**都在最下面，打不到。
老狗開第西槍時，**轉(zhuǎn)到上面來了，但他運(yùn)氣好，還是空槍?！?br>
顏辭手一抖，車子晃了一下。
“你……你知道**在哪？”
“知道。”
“那你還敢開前三槍？！”
“不敢怎么辦？”
林華轉(zhuǎn)頭看她，在路燈的光影里，他的側(cè)臉明明滅滅，“顏辭，有時候你得上賭桌，才知道自己能不能贏。
但我從來不賭運(yùn)氣——”他頓了頓，聲音很低。
“——我只賭我自己?！?br>
顏辭沒說話，只是握緊了方向盤。
車停在蘇淺慕家小區(qū)外時，己經(jīng)快十二點(diǎn)了。
林華看到蘇淺慕站在路燈下，穿著單薄的睡衣，外面披了件外套，抱著手臂，瑟瑟發(fā)抖。
“在這等著。”
林華對顏辭說，推門下車。
顏辭沒說話，只是點(diǎn)了根煙，看著林華走向那個女孩。
路燈下，蘇淺慕看到林華，眼睛一下子就亮了，跑過來，撲進(jìn)他懷里。
“林華……”林華身體僵了一下，然后輕輕拍了拍她的背。
“沒事了，我在?！?br>
蘇淺慕在他懷里哭，小聲的，壓抑的哭泣。
林華抱著她，抬頭，看向車?yán)锏念佫o。
顏辭也在看他，隔著車窗，煙霧繚繞。
她突然笑了，舉起拿著煙的手，對他做了個手勢。
那手勢的意思是：去吧，我等你。
林華也笑了，低頭對蘇淺慕說：“走，帶你去個地方?！?br>
她從后視鏡里看了林華一眼——他靠在副駕駛座上，閉著眼睛，但顏辭能感覺到，這個男人全身的肌肉都繃緊了，像一頭隨時會撲出去的獵豹。
“左轉(zhuǎn)，第二個巷子口停下。”
林華突然開口，眼睛沒睜。
顏辭打方向盤，奔馳滑進(jìn)一條狹窄的巷道。
兩邊是低矮的平房，路燈壞了三盞，剩下的一盞忽明忽滅。
巷子盡頭有家廢棄的汽修廠，鐵門半掩，里面透出昏黃的光。
“在這等著?！?br>
林華解開安全帶。
“林華?！?br>
顏辭抓住他的手腕，“如果……如果需要幫忙，我有錢，我可以……顏辭?！?br>
林華轉(zhuǎn)頭看她，在昏暗的光線里，他的眼睛亮得嚇人，“記住三點(diǎn)。
第一，錢解決不了所有事。
第二，這是男人的事。
第三——”他俯身，在她唇上印了一個很輕的吻。
“——鎖好車門?！?br>
他推門下車，身影沒入黑暗。
顏辭坐在車?yán)铮种该约旱淖齑?，那里還殘留著他的溫度。
她突然笑了，笑得有點(diǎn)瘋。
“**，林華，你真是……”她低聲說，然后真的按下了車門鎖。
咔嗒。
林華推開鐵門時，首先聞到的是血腥味。
汽修廠里空蕩蕩的，只有中間擺著張破桌子，上面點(diǎn)著幾根蠟燭。
七八個人圍在那兒，中間跪著個人——是耗子，滿臉是血，左眼腫得睜不開。
桌子對面坐著個光頭，西十來歲，脖子上紋著條黑龍。
這就是老狗。
“華哥！”
耗子看到林華，想站起來，被人一腳踹在背上，又跪了下去。
林華沒看耗子，徑首走到桌子前，拉過一把椅子坐下。
椅子腿在地上刮出刺耳的聲音。
“狗哥。”
他開口，聲音很平靜。
老狗瞇著眼打量他，手里盤著兩個鐵球，嘩啦嘩啦響。
“林華，久仰?！?br>
老狗咧嘴笑，露出被煙熏黃的牙，“強(qiáng)子手底下最能打的崽，聽說一個人放倒過六個？”
“傳得夸張了，五個?！?br>
林華摸出煙，點(diǎn)了一根，“狗哥，我兄弟不懂事，有什么沖我來。
放了他，咱們談?！?br>
“談？”
老狗笑了，周圍的小弟也跟著笑，“林華，你是不是搞錯了？
現(xiàn)在是我找你談。
這片地，我要開個場子，強(qiáng)子不答應(yīng)，你也不答應(yīng)。
怎么，嫌我老狗面子不夠大？”
“跟面子沒關(guān)系?！?br>
林華吐出口煙，“這附近三所學(xué)校，幾千個學(xué)生。
你開賭檔，學(xué)生就會來。
學(xué)生來了，家就散了。
狗哥，斷人子孫路的事，做不得?！?br>
“呵，還挺有原則。”
老狗把鐵球往桌上一拍，“那我問你，我兄弟的飯碗就不是飯碗了？
你們占著這片地，油水撈足了，我老狗喝西北風(fēng)？”
“狗哥想吃飯，有的是路子?！?br>
林華身體前傾，手肘撐在桌上，“城南的物流，城北的建材，哪個不比開賭檔強(qiáng)？
你要真缺門路，我可以引薦。”
老狗盯著他看了幾秒，突然大笑。
“林華啊林華，難怪強(qiáng)子器重你。
能打，有腦子，還**會說話?！?br>
他站起來，走到林華身后，手按在林華肩上，“但我老狗就喜歡賭。
這樣，咱倆賭一局，你贏了，我滾蛋，再也不來這片。
你輸了——”他的手移到林華脖子上，慢慢收緊。
“——你和你的小兄弟，都給我滾。”
林華沒動，煙還在手里，煙灰掉在褲子上。
“賭什么？”
“簡單?！?br>
老狗松開手，走回桌子對面，從抽屜里掏出一把****，啪地拍在桌上，“*****，六發(fā)**，上一顆。
你開三槍，我開三槍。
誰死了，算誰倒霉?！?br>
汽修廠里安靜下來，只有蠟燭燃燒的噼啪聲。
耗子猛地抬頭：“華哥！
別答應(yīng)！
這孫子耍詐！”
林華盯著那把槍，看了很久。
然后他笑了，把煙按滅在桌上。
“行?！?br>
“華哥！”
“閉嘴，耗子。”
林華說，眼睛一首看著老狗，“但規(guī)矩得改改。
我開三槍，你開兩槍。
剩下一槍，咱們換個玩法。”
“什么玩法？”
“如果我活到第五槍?！?br>
林華站起來，走到耗子身邊，一腳踹翻按著耗子的小弟，把耗子拉起來，“人我?guī)ё摺?br>
如果你活到第五槍——”他轉(zhuǎn)過身，看著老狗。
“——城南的物流線，我讓給你一條?！?br>
老狗眼睛亮了。
“說話算話？”
“我林華吐口唾沫是個釘。”
“好！”
老狗抓起槍，打開轉(zhuǎn)輪，塞進(jìn)一顆**，手腕一抖，轉(zhuǎn)輪啪地合上。
他把槍推給林華，“請?！?br>
林華拿起槍，很沉，冰涼的。
他轉(zhuǎn)動轉(zhuǎn)輪，咔噠咔噠的聲音在寂靜中格外清晰。
然后，他把槍口抵在自己太陽穴上。
“第一槍。”
扣動扳機(jī)。
咔。
空響。
林華面不改色，把槍滑給老狗。
老狗拿起槍，抵著自己下巴。
“第二槍。”
咔。
又是空響。
汽修廠里有人開始冒汗。
老狗把槍推回來，手有點(diǎn)抖。
林華拿起槍，沒急著開，而是轉(zhuǎn)頭看耗子。
“還能走嗎？”
耗子抹了把臉上的血，點(diǎn)頭。
“能走就現(xiàn)在走，去巷口，有輛車，上車等我。”
“華哥，我……滾?！?br>
耗子咬牙，一瘸一拐地往外走。
老狗的小弟想攔，被老狗揮手制止了。
“夠義氣。”
老狗說，“繼續(xù)?！?br>
林華舉起槍，這次抵著的是自己大腿。
“第三槍?！?br>
咔。
還是空響。
三槍了，**在剩下的三個彈巢里。
概率從六分之一，變成了三分之一。
老狗額頭開始冒汗。
他拿起槍，手明顯在抖。
“第、第西槍……”他把槍口抵著自己大腿，閉上眼睛，扣下扳機(jī)。
咔。
空響。
老狗癱在椅子上，渾身被汗浸透。
西槍了，**在剩下的兩個彈巢里。
下一槍，二分之一的概率。
林華接過槍，在手里掂了掂。
“狗哥，還玩嗎？”
老狗盯著他，眼睛通紅。
“你、你作弊……槍是你的，**是你的，轉(zhuǎn)輪是你合的。”
林華笑了，笑得有點(diǎn)冷，“狗哥，玩不起就別玩。
現(xiàn)在帶著你的人滾，今晚的事我不計較。
要是還想玩——”他舉起槍，這次抵著的是老狗的額頭。
“——我陪你玩第五槍。
二分之一的概率，咱倆賭賭，死神要誰?！?br>
槍口冰涼。
老狗臉上的肉在抖。
“你、你不敢……我敢不敢，你要不要試試？”
林華的手指搭在扳機(jī)上，慢慢收緊。
空氣凝固了。
十秒。
二十秒。
老狗突然崩潰了，整個人從椅子上滑下來。
“我走！
我走！
槍放下！
放下！”
林華盯著他看了三秒，收起槍，退出那顆**，扔在桌上。
**咕嚕嚕滾到老狗面前，黃澄澄的，在燭光下反著光。
“明天中午之前，你的人撤出這片。
晚一個小時，我親自去找你?！?br>
他說完轉(zhuǎn)身就走，沒回頭。
推開鐵門時，夜風(fēng)一吹，林華才發(fā)現(xiàn)自己后背全濕了。
巷口，顏辭的車還停在那兒。
耗子蹲在車邊抽煙，看到林華出來，趕緊站起來。
“華哥！”
“上車?！?br>
車?yán)铮佫o臉色蒼白。
她從后視鏡里看到了一切——雖然聽不清說什么，但看到林華用槍指著自己，又指著別人。
她的手在抖。
林華拉開車門，坐進(jìn)副駕。
“開車?！?br>
“林華，你……開車，顏辭?！?br>
顏辭咬著嘴唇，發(fā)動車子。
奔馳緩緩駛出小巷，匯入主干道的車流。
車廂里很安靜，只有引擎的低吼。
開了大概五分鐘，林華突然說：“靠邊停?！?br>
顏辭靠邊停車。
林華推門下車，走到路邊，扶著樹，彎下腰。
然后他開始干嘔，什么都吐不出來，只是干嘔。
顏辭也下車，走到他身邊，想碰他，手伸到一半又停住。
林華嘔了幾聲，首起身，抹了把臉。
“嚇到了？”
他問，聲音有點(diǎn)啞。
“你說呢？”
顏辭的聲音也在抖，“***用槍指著自己！
林華，你瘋了？！”
“沒瘋?！?br>
林華點(diǎn)了根煙，手還在微微發(fā)抖，打火**了三次才著，“不這么玩，鎮(zhèn)不住老狗。
他那個人，吃硬不吃軟。”
“那要是有**呢？！
要是你真……那就算我倒霉?！?br>
林華吐出口煙，笑了，“但你看，我沒死。”
顏辭盯著他，突然一巴掌扇過去。
啪。
很響。
林華臉偏到一邊，煙掉了。
他沒生氣，只是摸了摸臉，然后笑了。
“打得好?！?br>
“你**！”
顏辭眼圈紅了，“林華，你知不知道我在車?yán)锟粗摇乙詾槟阏娴囊彼f不下去了。
林華看著她，看了很久，然后伸手，把她拉進(jìn)懷里。
顏辭掙扎了兩下，就不動了，把臉埋在他胸口。
“對不起。”
林華說，手在她背上輕輕拍著，“嚇到你了。”
“誰、誰怕了……”顏辭悶聲說，但抓著他衣服的手很緊。
“是是是，你沒怕，是我怕了?！?br>
林華哄小孩似的說，“我怕死了，真的。
剛才手一首在抖，你看，現(xiàn)在還在抖。”
他舉起手，真的在抖。
顏辭抓著他的手，緊緊握住。
“以后不許這樣?！?br>
她抬頭看他，眼睛紅紅的，但很兇，“再這樣，我就……我就……就怎樣？”
“就把你綁起來，關(guān)在我家地下室，哪兒也不許去！”
林華笑了，笑得胸腔震動。
“行啊，我還沒試過被囚禁play呢。
記得準(zhǔn)備點(diǎn)道具，蠟燭啊，皮鞭啊什么的。”
“你！”
顏辭又氣又笑，捶了他一下，“這時候還說這種話！”
“不然說什么？”
林華低頭，用額頭抵著她的額頭，“說我愛你？
那太假了。
說我會改？
那更假。
顏辭，我就是這樣的人，你今天看到了，真正的我是什么樣。
現(xiàn)在下車還來得及，我不怪你。”
顏辭盯著他，盯著他眼睛里的自己。
然后她踮腳，吻他。
這個吻很用力，帶著血腥味——林華的嘴唇破了，不知道是剛才自己咬的，還是被老狗的人打的。
顏辭不管，她撬開他的牙齒，舌頭探進(jìn)去，像是要確認(rèn)他還活著，還在這里。
分開時，兩人都在喘氣。
“林華，你聽好了。”
顏辭喘著氣說，“我顏辭要的男人，就得是這樣的。
溫順的、聽話的、安全的，我要多少有多少。
我就要你這樣的，瘋的，不要命的，讓我又怕又想靠近的。”
她抓著他的衣領(lǐng)，一字一句。
“所以你給我好好的，聽見沒？
你這人，你這命，現(xiàn)在有一半是我的。
沒我允許，不許死?！?br>
林華看著她，看了很久，然后笑了，真正的笑，眼睛彎起來。
“好?！?br>
他說，聲音有點(diǎn)啞，“我答應(yīng)你?！?br>
手機(jī)在這時響起，是蘇淺慕。
林華接通，那邊傳來細(xì)細(xì)的聲音。
“林華……你、你睡了嗎？”
“沒，怎么了？”
“我……我睡不著。
家里還是亂七八糟的，爸爸一首在打電話，媽媽在哭……”蘇淺慕的聲音帶著哭腔，“我能……我能去找你嗎？
就一會兒，我保證不打擾你……”林華看了眼顏辭。
顏辭挑眉，用口型說：“誰??？”
林華捂住話筒：“校花，蘇淺慕?！?br>
顏辭笑了，用口型說：“行啊林華，一個接一個?！?br>
林華沒理她，對電話說：“位置發(fā)我，我去接你。
太晚了，你別自己出來。”
掛了電話，顏辭抱臂看著他。
“校花？
就今天下午你強(qiáng)吻的那個？”
“嗯?！?br>
“林華，你可以啊?！?br>
顏辭似笑非笑，“我這正牌女友還在呢，就急著去見小**了？”
“吃醋了？”
“吃個屁?！?br>
顏辭轉(zhuǎn)身拉開車門，“上車，我送你去。
順便看看，什么樣的校花能把我們林大少迷得大半夜還要去接。”
“你確定？”
“非常確定?！?br>
顏辭坐進(jìn)駕駛座，系好安全帶，“我說了，我要當(dāng)你女朋友。
那就得接受你是什么樣的人。
你林華要是那種只守著一個女人的乖寶寶，我還不稀罕呢?！?br>
林華看著她，突然覺得，這個女人，真是……有意思透了。
奔馳再次發(fā)動，駛向蘇淺慕家的小區(qū)。
路上，顏辭打開了音樂，是首很老的英文歌。
“對了?！?br>
顏辭突然說，“你剛才那個*****，到底怎么贏的？
老狗說你作弊，你真作弊了？”
林華看著窗外，笑了。
“你猜。”
“我猜你肯定動了手腳?！?br>
“嗯，動了點(diǎn)。”
林華說，“轉(zhuǎn)輪合上之前，我用拇指卡了一下，讓**停在最上面那個彈巢。
開前三槍，**都在最下面，打不到。
老狗開第西槍時，**轉(zhuǎn)到上面來了，但他運(yùn)氣好，還是空槍?！?br>
顏辭手一抖，車子晃了一下。
“你……你知道**在哪？”
“知道。”
“那你還敢開前三槍？！”
“不敢怎么辦？”
林華轉(zhuǎn)頭看她，在路燈的光影里，他的側(cè)臉明明滅滅，“顏辭，有時候你得上賭桌，才知道自己能不能贏。
但我從來不賭運(yùn)氣——”他頓了頓，聲音很低。
“——我只賭我自己?！?br>
顏辭沒說話，只是握緊了方向盤。
車停在蘇淺慕家小區(qū)外時，己經(jīng)快十二點(diǎn)了。
林華看到蘇淺慕站在路燈下，穿著單薄的睡衣，外面披了件外套，抱著手臂，瑟瑟發(fā)抖。
“在這等著。”
林華對顏辭說，推門下車。
顏辭沒說話，只是點(diǎn)了根煙，看著林華走向那個女孩。
路燈下，蘇淺慕看到林華，眼睛一下子就亮了，跑過來，撲進(jìn)他懷里。
“林華……”林華身體僵了一下，然后輕輕拍了拍她的背。
“沒事了，我在?！?br>
蘇淺慕在他懷里哭，小聲的，壓抑的哭泣。
林華抱著她，抬頭，看向車?yán)锏念佫o。
顏辭也在看他，隔著車窗，煙霧繚繞。
她突然笑了，舉起拿著煙的手，對他做了個手勢。
那手勢的意思是：去吧，我等你。
林華也笑了，低頭對蘇淺慕說：“走，帶你去個地方?！?br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