口。
我點了下頭："活著。"
他皺了一下眉，好像我的回答不夠恭敬。但他沒計較，從袖子里掏出一個荷包，遞過來。
"這里頭有二十兩銀子，算是我給你的。"
他頓了頓，嘴角的弧度帶著一絲施舍的意味。
"明天祠堂要辦正事，你來一趟，族長會跟你說清楚。聽話，別鬧，對大家都好。"
他說完這話，轉(zhuǎn)身就走了。
荷包還舉在半空，沒人接。
春桃的聲音從牙縫里擠出來："二十兩。八年。他覺得二十兩銀子就能買斷你八年的命。"
我把手放下來。
不是不接。
是我看見柳如煙正歪著頭看我，那個笑容里滿是打量和算計。
她在看我會不會鬧。
我不會。
但不是因為我怕了。
第二天一早，祠堂里的架勢比昨天更大。
長條香案上擺著陸家的族譜，兩邊是刻滿名字的牌位。族里輩分最高的幾個老人坐在太師椅上，臉色嚴肅得像在審案。
陸承淵坐在左首最尊的位置，柳如煙抱著孩子坐在他下手。
我被領(lǐng)到祠堂正中，面前是**石階，石階上供著列祖列宗的牌位。
族長陸德厚清了清嗓子，從案上拿起一本厚冊子，啪地一聲摔在我腳前。
"林青禾，今天把你叫來，是有件大事要你認。"
春桃被攔在祠堂外面，我聽見她在門口跟人爭執(zhí)。但祠堂的規(guī)矩是女仆不得入內(nèi)，兩個膀大腰圓的族丁把她死死擋住了。
"什么事？"
我的聲音很平。
陸德厚看了一眼陸承淵。陸承淵端起茶杯抿了一口，沒說話，由著族長來當這個惡人。
"承淵如今是**命官，陸家光宗耀祖。他和如煙的兒子文昭，是陸家長房嫡孫，但按族規(guī)，嫡孫須出自正妻名下。"
他掃了我一眼。
"你當年是承淵的正妻。雖然已經(jīng)和離，但族譜**的名字還沒劃掉。文昭要過繼到你名下，記作你的親生子，這樣陸家的嫡脈才續(xù)得正。"
我聽明白了。
他們要我給柳如煙的兒子當名義上的娘。
這樣一來，文昭就不是妾生的庶子，而是正妻所出的嫡長子。
而我當年用嫁妝銀子替陸家贖回來的那四十畝族田，因為掛在"正妻"的名分下，只要文昭過繼到我名下，那些田就順理成章地落到陸承淵手里。
我當年賣了金鐲子，當了母親的遺物，一文一文攢起來替陸家還了三百兩的債，換回了那四十畝田。地契上雖寫的是陸家，但備注里清清楚楚寫著"正妻林氏出資贖回"。
這是我僅剩的東西。
如今他們要把這僅剩的東西也搶走。
還要我親手送上去。
祠堂里很安靜，只有香案上的燭火偶爾噼啪一聲。
陸承淵終于放下茶杯，開了口："青禾，這是對你最好的安排。文昭記在你名下，你在族譜上就不是被休的棄婦，而是有子的誥命生母。我去京城活動活動，**說不定還能給你請個誥封。"
他說這話的時候，語氣里帶著一種理所應(yīng)當?shù)亩髻n。
好像把別人的孩子塞給我當兒子，是天大的便宜。
柳如煙適時地站起來，把文昭往前送了送，笑吟吟道："青禾姐姐，文昭乖得很，不會給你添麻煩的。你只需要在族譜上落個名，往后該怎么過還怎么過。"
她叫我姐姐。
三年前她踩著我的位子做了陸家新婦，如今又叫我姐姐。
我沒說話。
二太爺陸廣源磕了磕煙桿，不耐煩地開口了："承淵給你臉你就兜著，當年你肚子不爭氣生不出兒子，如今承淵好心讓你當個名分上的娘，你還有什么不滿意的？"
三太爺跟著點頭："就是。你一個被休的婦人，能在族譜上留個名字，是你八輩子修來的福氣。"
我環(huán)顧了一圈。
坐在兩側(cè)的七八個族老，沒有一個人覺得這件事有任何問題。
在他們眼里，陸承淵是陸家的榮耀，他說什么就是什么。
而我，只是一個被丟棄了三年、靠漿洗衣裳活著的棄婦。
"青禾，"陸承淵叫我的名字，像在叫一條狗，"點個頭吧。"
我沒動。
趙婆子不知道什么時候擠到了祠堂門口，尖聲尖氣："答應(yīng)了唄！扭扭捏捏像什么樣子！人家大郎好歹還記著你，換別人誰搭理你這個黃臉婆！"
門口好幾個媳婦跟著起哄附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