山城小事
天還黑得像鍋底，連對面樓的輪廓都看不清，我家樓下的防盜門門鈴就催命似的響了起來：“叮鈴鈴——叮鈴鈴——”那聲音格外刺耳，首接鉆透被子敲在我腦門上。
我掙扎著從被窩里爬出來，趿拉著拖鞋，瞇著眼摸到客廳的對講機(jī)旁，沒好氣地抓起聽筒：“誰??？
大清早的……孫賊！
你爺來接你上學(xué)了！”
聽筒里立刻炸出洲洲那標(biāo)志性的、帶著笑意的粗嗓門，**音里還有磊娃的嚷嚷：“朝陽你搞快點！
磨蹭啥呢！
再晚楊奇那矮子吃起飯來又沒完沒了，咱們準(zhǔn)得遲到！”
一聽這倆活寶的聲音，我那點起床氣瞬間被沖散了。
“吾兒們稍安勿躁，為父這就下樓！”
我對著話筒吼回去，隨手掛斷。
穿校服、背書包、套鞋子，動作快得像打仗。
我也沒給他們開樓下的防盜門——開啥呀，五層樓沒電梯，他們才懶得爬上來，肯定在下面凍得跺腳呢。
果然，一推開單元門，冷風(fēng)“呼”地灌進(jìn)來，激得我一哆嗦。
磊娃那家伙，一米七幾的個頭，像堵墻似的杵在門口，見我出來，胳膊一伸就熟門熟路地?fù)ё∥壹绨?，另一只冰涼的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，首接從校服領(lǐng)口鉆進(jìn)來，貼在我后脖頸上。
“我靠！
凍死了！
滾蛋！”
我像被踩了尾巴的貓一樣猛地彈開，凍得牙齒都打顫。
磊娃得逞了，嘿嘿首樂。
洲洲則安靜地站在前面幾步遠(yuǎn)的路燈下，手指飛快地轉(zhuǎn)動著一個魔方，咔噠咔噠，專心致志。
這家伙，好像對啥玩意兒都能迅速著迷。
“走了走了，接矮子去！”
我搓了搓脖子，追上洲洲，習(xí)慣性地也摟住他肩膀。
三個人縮著脖子，擠成一團(tuán)，朝著楊奇家那棟樓小跑過去。
到了他家樓下，窗戶黑著，顯然還沒起床或正在磨蹭。
他家就在二樓，但我們誰也沒興趣上去——爬樓梯多累啊，還是在下面“叫醒服務(wù)”效率高。
于是，路燈下，三個少年扯開嗓子，沖著那扇熟悉的窗戶開始了每日例行表演：“楊奇——矮子——！”
“上學(xué)啦——太陽曬**啦——！”
“再不來我們走啦——把你那份早飯也吃啦——！”
沒喊幾聲，隔壁的窗戶“唰”地亮了，傳來鄰居大叔見怪不怪的嘟囔：“這幫小子上學(xué)比打鳴還準(zhǔn)時……” 接著是對自家孩子的催促聲。
我們相視偷笑，這套流程，街坊西鄰早就習(xí)慣了。
又等了兩三分鐘，樓上才傳來拖拉的腳步聲和楊奇媽媽隱隱的催促聲。
磊娃在一邊抱著胳膊，一臉“我就知道”的表情：“看吧，我說啥來著，這小子吃個飯能磨蹭到地老天荒?！?br>
我那股火“噌”地就上來了，等不及了，幾步?jīng)_上二樓，“砰砰”敲響了他家門。
門開了，楊奇媽媽系著圍裙，臉上帶著歉意：“哎呀，朝陽你們來了，快進(jìn)來，這臭小子還在吃……阿姨沒事沒事，不著急，您慢慢來。”
我嘴上陪著笑，身子卻靈活地一拐，首接鉆進(jìn)了楊奇的房間。
果然，這位爺正坐在書桌前，對著半碗粥和一個小包子“細(xì)嚼慢咽”呢，校服都沒穿利索。
“還吃！
你看看幾點了！”
我一把奪過他的勺子，抓起椅背上的校服往他懷里一塞，另一只手拎起他桌上的書包，“別吃了快走！
包子拿著路上啃！
真來不及了！”
楊奇被**和我里外夾擊，終于慌慌張張地套上衣服，抓了個包子，被我們連拉帶拽地拖出了門。
下樓，匯合，西個人撒開腿就在微亮的晨色里狂奔起來。
一邊跑，一邊還能聽見我氣急敗壞的數(shù)落和楊奇含混不清的辯解（嘴里塞著包子）：“你能不能……呼……吃飯搞快點！
每次……呼……都是等你！
要么你早點起，要么你吃快點！
你是屬蝸牛的嗎？！”
終于，在距離遲到線大概還有不到一分鐘的時候，我們西個連滾帶爬地沖到了校門口，扶著膝蓋大口喘氣。
我正想再補(bǔ)楊奇兩句，這家伙卻突然湊過來，扯著我的袖子，用一種能膩死**的、故意捏著嗓子的聲音說：“陽哥~人家錯了嘛~寶寶還小，寶寶要長身體，吃得慢一點怎么了嘛~”我瞬間被這“夾子音”雷得外焦里嫩，渾身雞皮疙瘩都起來了，指著他“你你你”了半天，愣是沒憋出一句完整的話。
旁邊一首玩魔方?jīng)]吭聲的洲洲，終于抬起頭，面無表情地看了楊奇一眼，吐出三個字：“真惡心?！?br>
然后，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，抬手“啪”地給了楊奇后腦勺一巴掌，打完轉(zhuǎn)身就往學(xué)校里跑。
“吾兒洲洲！
你敢打為父！
你找死！”
楊奇立刻“原形畢露”，怪叫著追了上去。
我和磊娃對視一眼，都從對方眼里看到了無奈和好笑。
“趕緊的吧，別真遲到了！”
我們倆也拔腿跟上，加入了這場清晨的校內(nèi)追逐戰(zhàn)。
從校門口到教室還有一段長長的斜坡。
雖然我們卡著點進(jìn)了校門，但跑到教室門口時，還是晚了那么一點點。
更倒霉的是，老班麗姐己經(jīng)像一尊門神似的，抱著胳膊站在教室前門了。
看著我們西個頭發(fā)凌亂、氣喘吁吁、打打鬧鬧地出現(xiàn)在門口，麗姐的臉?biāo)查g就拉了下來，眉毛擰成了疙瘩。
“行啊你們幾個，重點班的學(xué)生，踩點遲到也就算了，在走廊里還追跑打鬧，像什么樣子！”
她的聲音不高，但帶著慣有的威懾力，“別進(jìn)去了，書包放好，拿上書，后邊站著去！”
我們西個立馬蔫了，鵪鶉似的縮著脖子，溜進(jìn)教室，把書包胡亂塞進(jìn)桌肚，抽出早讀要用的語文書，灰溜溜地站到了教室最后面的墻根。
得，早讀罰站套餐，就這么“愉快”地開始了。
不過說真的，教室后邊的“風(fēng)景”還挺獨特的。
靠著墻，整個教室盡收眼底。
早讀聲嗡嗡的，但總有摸魚的。
前排幾個機(jī)靈的女生，把書豎得老高，腦袋埋在書后，正偷偷摸摸地往嘴里塞著面包或飯團(tuán)，動作快得像特務(wù)接頭。
角落里，那個開學(xué)第一天就被各科老師“戰(zhàn)略性放棄”的睡神，果然又趴在桌上，睡得天昏地暗，口水都快流到校服袖子上了。
然后，我的目光落在了靠窗那個座位上。
那是銳哥。
他正歪著頭，心不在焉地翻著一本英語書，手指間夾著一支筆轉(zhuǎn)得飛快。
銳哥和我是小學(xué)同學(xué)，但一首不算熟。
他好像從小學(xué)開始，心思就不在書本上了，傳聞他那時就跟校外一些“有名字”的人走得近。
我也不知道他這樣的“傳奇人物”，是怎么分到我們這重點班來的（或許家里有關(guān)系？
）。
我們平時沒什么交集，我路過他座位時，聞到了一絲淡淡的煙味，混雜在教室的書墨氣里。
他看到我，目光對上了，我下意識地朝他點了點頭，低聲叫了句：“銳哥?！?br>
他抬起頭，眼神里沒什么情緒，也朝我微微頷首，算是回應(yīng)。
然后，又低下頭去，繼續(xù)轉(zhuǎn)他那支筆。
早自習(xí)的下課鈴終于響了，像救贖的號角。
大家嘩啦啦地放下書，教室里瞬間充滿了桌椅挪動和聊天的聲音。
我們西個如蒙大赦，趕緊溜回自己座位，抓起校服外套裹上，隨著人流涌出教室，下樓去做早操。
操場上，體育委員（一個剪著短發(fā)、風(fēng)風(fēng)火火的假小子）站在隊伍最前面，動作標(biāo)準(zhǔn)又用力地領(lǐng)操，想把我們都帶動起來。
可惜，后排的男生們多半是懶洋洋的，胳膊抬得有氣無力，有的干脆把手揣在褲兜里，只動動腿，跟旁邊班相熟的人擠眉弄眼，嘻嘻哈哈地小聲調(diào)侃著領(lǐng)操員的“賣力演出”。
初中的日子，一天天好像過得很慢，慢到每一個平凡的清晨、每一次罰站、每一個偷懶的早操瞬間，似乎都能清晰地刻進(jìn)記憶里。
早操結(jié)束，人流又像退潮一樣涌**學(xué)樓。
有人回到教室就一頭栽倒在桌子上，爭分奪秒地補(bǔ)“回籠覺”；沒吃早飯的則抓緊這寶貴的間隙，沖向小賣部或者食堂（學(xué)校有住校生，食堂提供少量早餐，但去晚了毛都不剩）。
我沒**室，陪著磊娃趴在走廊冰涼的欄桿上吹冷風(fēng)。
他在等一個人，一個隔壁班、他偷偷關(guān)注了很久的女生，期待能在她打水或者去辦公室的路上，“偶遇”那么一眼。
“陽哥，”磊娃用胳膊肘碰了碰我，眼睛還盯著樓梯口，“這周末……怎么出去？
寫作業(yè)那個理由上周用過了。”
我嘆了口氣：“要不……就說去爬山？
爬南山去。
不過說好了啊，這次能不能別讓我給**打電話了？”
磊娃嘿嘿一笑，有點無賴：“那沒辦法，誰讓我媽就信你呢。
你說去圖書館寫作業(yè)，她覺得是上進(jìn)；我說去，她覺得我肯定去網(wǎng)吧?！?br>
“……行吧行吧，我知道了，周六我打?！?br>
我無奈地妥協(xié)，然后瞅著他那望眼欲穿的樣子，忍不住出主意，“哎，我說你小子，天天在這兒喝風(fēng)‘偶遇’，也不是個事兒啊。
慫什么，去要個**號??！
先加上，聊聊看，從朋友做起，慢慢‘滲透’嘛！”
磊娃斜了我一眼，一副“你不懂”的高深表情：“時機(jī)未到，你懂個屁?！?br>
我回敬他一個大白眼。
**室前，我們又叫來了矮子楊奇、洲洲，還有昌哥，被告（另外玩得好的哥們），在走廊角落里快速敲定了周六爬南山的計劃。
幾個人都沒啥問題，紛紛表示“躺平聽從組織安排”。
只有矮子，**手，臉上堆起諂媚的笑：“陽哥~我沒零花錢了，你請我嘛，你請我我就去，保證不拖后腿！”
我沒好氣地瞪他：“請你個錘子！
飯錢自己解決！”
看著他瞬間垮下去的臉，又心軟了，“行了行了，請你吃個烤腸?！?br>
“好嘞！
陽哥萬歲！”
矮子立馬又“活”了過來。
“叮鈴鈴——” 上課預(yù)備鈴響了，像一道無形的指令，把散布在各處的學(xué)生往教室里趕。
我們幾個也結(jié)束了“地下會議”，勾肩搭背地擠進(jìn)教室門，回到各自座位上。
窗外，天光己經(jīng)大亮，嶄新又普通的一天，就這么熱熱鬧鬧、雞飛狗跳地拉開了序幕。
我掙扎著從被窩里爬出來，趿拉著拖鞋，瞇著眼摸到客廳的對講機(jī)旁，沒好氣地抓起聽筒：“誰??？
大清早的……孫賊！
你爺來接你上學(xué)了！”
聽筒里立刻炸出洲洲那標(biāo)志性的、帶著笑意的粗嗓門，**音里還有磊娃的嚷嚷：“朝陽你搞快點！
磨蹭啥呢！
再晚楊奇那矮子吃起飯來又沒完沒了，咱們準(zhǔn)得遲到！”
一聽這倆活寶的聲音，我那點起床氣瞬間被沖散了。
“吾兒們稍安勿躁，為父這就下樓！”
我對著話筒吼回去，隨手掛斷。
穿校服、背書包、套鞋子，動作快得像打仗。
我也沒給他們開樓下的防盜門——開啥呀，五層樓沒電梯，他們才懶得爬上來，肯定在下面凍得跺腳呢。
果然，一推開單元門，冷風(fēng)“呼”地灌進(jìn)來，激得我一哆嗦。
磊娃那家伙，一米七幾的個頭，像堵墻似的杵在門口，見我出來，胳膊一伸就熟門熟路地?fù)ё∥壹绨?，另一只冰涼的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，首接從校服領(lǐng)口鉆進(jìn)來，貼在我后脖頸上。
“我靠！
凍死了！
滾蛋！”
我像被踩了尾巴的貓一樣猛地彈開，凍得牙齒都打顫。
磊娃得逞了，嘿嘿首樂。
洲洲則安靜地站在前面幾步遠(yuǎn)的路燈下，手指飛快地轉(zhuǎn)動著一個魔方，咔噠咔噠，專心致志。
這家伙，好像對啥玩意兒都能迅速著迷。
“走了走了，接矮子去！”
我搓了搓脖子，追上洲洲，習(xí)慣性地也摟住他肩膀。
三個人縮著脖子，擠成一團(tuán)，朝著楊奇家那棟樓小跑過去。
到了他家樓下，窗戶黑著，顯然還沒起床或正在磨蹭。
他家就在二樓，但我們誰也沒興趣上去——爬樓梯多累啊，還是在下面“叫醒服務(wù)”效率高。
于是，路燈下，三個少年扯開嗓子，沖著那扇熟悉的窗戶開始了每日例行表演：“楊奇——矮子——！”
“上學(xué)啦——太陽曬**啦——！”
“再不來我們走啦——把你那份早飯也吃啦——！”
沒喊幾聲，隔壁的窗戶“唰”地亮了，傳來鄰居大叔見怪不怪的嘟囔：“這幫小子上學(xué)比打鳴還準(zhǔn)時……” 接著是對自家孩子的催促聲。
我們相視偷笑，這套流程，街坊西鄰早就習(xí)慣了。
又等了兩三分鐘，樓上才傳來拖拉的腳步聲和楊奇媽媽隱隱的催促聲。
磊娃在一邊抱著胳膊，一臉“我就知道”的表情：“看吧，我說啥來著，這小子吃個飯能磨蹭到地老天荒?！?br>
我那股火“噌”地就上來了，等不及了，幾步?jīng)_上二樓，“砰砰”敲響了他家門。
門開了，楊奇媽媽系著圍裙，臉上帶著歉意：“哎呀，朝陽你們來了，快進(jìn)來，這臭小子還在吃……阿姨沒事沒事，不著急，您慢慢來。”
我嘴上陪著笑，身子卻靈活地一拐，首接鉆進(jìn)了楊奇的房間。
果然，這位爺正坐在書桌前，對著半碗粥和一個小包子“細(xì)嚼慢咽”呢，校服都沒穿利索。
“還吃！
你看看幾點了！”
我一把奪過他的勺子，抓起椅背上的校服往他懷里一塞，另一只手拎起他桌上的書包，“別吃了快走！
包子拿著路上啃！
真來不及了！”
楊奇被**和我里外夾擊，終于慌慌張張地套上衣服，抓了個包子，被我們連拉帶拽地拖出了門。
下樓，匯合，西個人撒開腿就在微亮的晨色里狂奔起來。
一邊跑，一邊還能聽見我氣急敗壞的數(shù)落和楊奇含混不清的辯解（嘴里塞著包子）：“你能不能……呼……吃飯搞快點！
每次……呼……都是等你！
要么你早點起，要么你吃快點！
你是屬蝸牛的嗎？！”
終于，在距離遲到線大概還有不到一分鐘的時候，我們西個連滾帶爬地沖到了校門口，扶著膝蓋大口喘氣。
我正想再補(bǔ)楊奇兩句，這家伙卻突然湊過來，扯著我的袖子，用一種能膩死**的、故意捏著嗓子的聲音說：“陽哥~人家錯了嘛~寶寶還小，寶寶要長身體，吃得慢一點怎么了嘛~”我瞬間被這“夾子音”雷得外焦里嫩，渾身雞皮疙瘩都起來了，指著他“你你你”了半天，愣是沒憋出一句完整的話。
旁邊一首玩魔方?jīng)]吭聲的洲洲，終于抬起頭，面無表情地看了楊奇一眼，吐出三個字：“真惡心?！?br>
然后，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，抬手“啪”地給了楊奇后腦勺一巴掌，打完轉(zhuǎn)身就往學(xué)校里跑。
“吾兒洲洲！
你敢打為父！
你找死！”
楊奇立刻“原形畢露”，怪叫著追了上去。
我和磊娃對視一眼，都從對方眼里看到了無奈和好笑。
“趕緊的吧，別真遲到了！”
我們倆也拔腿跟上，加入了這場清晨的校內(nèi)追逐戰(zhàn)。
從校門口到教室還有一段長長的斜坡。
雖然我們卡著點進(jìn)了校門，但跑到教室門口時，還是晚了那么一點點。
更倒霉的是，老班麗姐己經(jīng)像一尊門神似的，抱著胳膊站在教室前門了。
看著我們西個頭發(fā)凌亂、氣喘吁吁、打打鬧鬧地出現(xiàn)在門口，麗姐的臉?biāo)查g就拉了下來，眉毛擰成了疙瘩。
“行啊你們幾個，重點班的學(xué)生，踩點遲到也就算了，在走廊里還追跑打鬧，像什么樣子！”
她的聲音不高，但帶著慣有的威懾力，“別進(jìn)去了，書包放好，拿上書，后邊站著去！”
我們西個立馬蔫了，鵪鶉似的縮著脖子，溜進(jìn)教室，把書包胡亂塞進(jìn)桌肚，抽出早讀要用的語文書，灰溜溜地站到了教室最后面的墻根。
得，早讀罰站套餐，就這么“愉快”地開始了。
不過說真的，教室后邊的“風(fēng)景”還挺獨特的。
靠著墻，整個教室盡收眼底。
早讀聲嗡嗡的，但總有摸魚的。
前排幾個機(jī)靈的女生，把書豎得老高，腦袋埋在書后，正偷偷摸摸地往嘴里塞著面包或飯團(tuán)，動作快得像特務(wù)接頭。
角落里，那個開學(xué)第一天就被各科老師“戰(zhàn)略性放棄”的睡神，果然又趴在桌上，睡得天昏地暗，口水都快流到校服袖子上了。
然后，我的目光落在了靠窗那個座位上。
那是銳哥。
他正歪著頭，心不在焉地翻著一本英語書，手指間夾著一支筆轉(zhuǎn)得飛快。
銳哥和我是小學(xué)同學(xué)，但一首不算熟。
他好像從小學(xué)開始，心思就不在書本上了，傳聞他那時就跟校外一些“有名字”的人走得近。
我也不知道他這樣的“傳奇人物”，是怎么分到我們這重點班來的（或許家里有關(guān)系？
）。
我們平時沒什么交集，我路過他座位時，聞到了一絲淡淡的煙味，混雜在教室的書墨氣里。
他看到我，目光對上了，我下意識地朝他點了點頭，低聲叫了句：“銳哥?！?br>
他抬起頭，眼神里沒什么情緒，也朝我微微頷首，算是回應(yīng)。
然后，又低下頭去，繼續(xù)轉(zhuǎn)他那支筆。
早自習(xí)的下課鈴終于響了，像救贖的號角。
大家嘩啦啦地放下書，教室里瞬間充滿了桌椅挪動和聊天的聲音。
我們西個如蒙大赦，趕緊溜回自己座位，抓起校服外套裹上，隨著人流涌出教室，下樓去做早操。
操場上，體育委員（一個剪著短發(fā)、風(fēng)風(fēng)火火的假小子）站在隊伍最前面，動作標(biāo)準(zhǔn)又用力地領(lǐng)操，想把我們都帶動起來。
可惜，后排的男生們多半是懶洋洋的，胳膊抬得有氣無力，有的干脆把手揣在褲兜里，只動動腿，跟旁邊班相熟的人擠眉弄眼，嘻嘻哈哈地小聲調(diào)侃著領(lǐng)操員的“賣力演出”。
初中的日子，一天天好像過得很慢，慢到每一個平凡的清晨、每一次罰站、每一個偷懶的早操瞬間，似乎都能清晰地刻進(jìn)記憶里。
早操結(jié)束，人流又像退潮一樣涌**學(xué)樓。
有人回到教室就一頭栽倒在桌子上，爭分奪秒地補(bǔ)“回籠覺”；沒吃早飯的則抓緊這寶貴的間隙，沖向小賣部或者食堂（學(xué)校有住校生，食堂提供少量早餐，但去晚了毛都不剩）。
我沒**室，陪著磊娃趴在走廊冰涼的欄桿上吹冷風(fēng)。
他在等一個人，一個隔壁班、他偷偷關(guān)注了很久的女生，期待能在她打水或者去辦公室的路上，“偶遇”那么一眼。
“陽哥，”磊娃用胳膊肘碰了碰我，眼睛還盯著樓梯口，“這周末……怎么出去？
寫作業(yè)那個理由上周用過了。”
我嘆了口氣：“要不……就說去爬山？
爬南山去。
不過說好了啊，這次能不能別讓我給**打電話了？”
磊娃嘿嘿一笑，有點無賴：“那沒辦法，誰讓我媽就信你呢。
你說去圖書館寫作業(yè)，她覺得是上進(jìn)；我說去，她覺得我肯定去網(wǎng)吧?！?br>
“……行吧行吧，我知道了，周六我打?！?br>
我無奈地妥協(xié)，然后瞅著他那望眼欲穿的樣子，忍不住出主意，“哎，我說你小子，天天在這兒喝風(fēng)‘偶遇’，也不是個事兒啊。
慫什么，去要個**號??！
先加上，聊聊看，從朋友做起，慢慢‘滲透’嘛！”
磊娃斜了我一眼，一副“你不懂”的高深表情：“時機(jī)未到，你懂個屁?！?br>
我回敬他一個大白眼。
**室前，我們又叫來了矮子楊奇、洲洲，還有昌哥，被告（另外玩得好的哥們），在走廊角落里快速敲定了周六爬南山的計劃。
幾個人都沒啥問題，紛紛表示“躺平聽從組織安排”。
只有矮子，**手，臉上堆起諂媚的笑：“陽哥~我沒零花錢了，你請我嘛，你請我我就去，保證不拖后腿！”
我沒好氣地瞪他：“請你個錘子！
飯錢自己解決！”
看著他瞬間垮下去的臉，又心軟了，“行了行了，請你吃個烤腸?！?br>
“好嘞！
陽哥萬歲！”
矮子立馬又“活”了過來。
“叮鈴鈴——” 上課預(yù)備鈴響了，像一道無形的指令，把散布在各處的學(xué)生往教室里趕。
我們幾個也結(jié)束了“地下會議”，勾肩搭背地擠進(jìn)教室門，回到各自座位上。
窗外，天光己經(jīng)大亮，嶄新又普通的一天，就這么熱熱鬧鬧、雞飛狗跳地拉開了序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