審判者之一：倒計時直播
首播結(jié)束后的第三分鐘，第一個報警電話打進(jìn)市***110指揮中心。
接警員是個年輕女孩，聲音帶著明顯的顫抖：“你好我要報警……有個網(wǎng)紅，在首播里說……明晚十點有人要殺她……”同一時間，網(wǎng)安支隊的監(jiān)控系統(tǒng)自動捕獲了***“死亡預(yù)告**首播”。
值班**調(diào)出蘇娜首播的錄屏，快進(jìn)到展示淤青和頭發(fā)的段落。
“這……”年輕**看向組長，“炒作吧？”
組長盯著屏幕上蘇娜腰臀處的那片淤青，放大，再放大。
淤青的擴(kuò)散形態(tài)、顏色過渡、邊緣特征……太真實了。
如果是化妝，那這個化妝師的水平足以去好萊塢。
“上報吧。”
組長說，“讓刑偵的人看看?！?br>
---晚上9點47分，兩輛**駛?cè)朐鹿?小區(qū)。
趙建國坐在第一輛車的副駕駛座。
他35歲，肩線筆挺，警服襯衫的扣子一絲不茍地扣到最上面一顆。
此刻他正用手機(jī)看著蘇娜首播的錄屏，眉頭緊鎖。
“趙隊，真有人要殺網(wǎng)紅？”
開車的年輕警員小林問。
“殺個屁?！?br>
趙建國關(guān)掉視頻，語氣冷硬，“你看她那表情管理，眼淚說來就來，肩帶說掉就掉。
淤青？
特效化妝現(xiàn)在多逼真你知道嗎？
窗外煙頭和頭發(fā)？
找同伙放一下，很難嗎？”
“可是這么多報警電話……就是因為有這么多傻子信，她才這么干。”
趙建國點了根煙，沒抽，只是夾在指間，“網(wǎng)絡(luò)炒作，散布謠言，擾亂公共秩序，浪費警力資源。
今晚把她帶回去，教育，罰款，讓她長記性。”
車停在7棟樓下。
物業(yè)經(jīng)理己經(jīng)在等著，額頭冒汗：“**同志，蘇小姐她……鑰匙?！?br>
趙建國伸手。
“她、她說除非有**令……《治安管理處罰法》第二十五條，散布謠言，謊報險情、疫情、警情或者以其他方法故意擾亂公共秩序的，處五日以上十日以下拘留?！?br>
趙建國背條文像呼吸一樣自然，“你是要我現(xiàn)在就以涉嫌違反治安管理把她傳喚回去，還是你配合我們工作？”
鑰匙交了出來。
電梯上行時，小林又問：“趙隊，萬一……萬一真有人要殺她呢？
預(yù)告得那么具體……越是具體，越是假的?！?br>
趙建國盯著跳動的樓層數(shù)字，“真正的兇手會告訴你時間地點兇器？
他圖什么？
圖被抓的時候證據(jù)齊全？”
電梯門開，1701的門牌就在眼前。
趙建國沒有馬上敲門。
他蹲下，用手電照了照門縫——沒有異常。
又檢查了門鎖，沒有撬痕。
他示意小林退后，自己敲了三下。
“蘇娜，市***的。
開門?！?br>
里面沒有聲音。
趙建國加重力道：“再不開門，我們就用鑰匙了。
三、二——”門開了。
---開門的是蘇娜，但和首播里判若兩人。
她換了件oversize的黑色衛(wèi)衣，下身是灰色運動褲，素顏，頭發(fā)扎成凌亂的丸子頭。
臉上的淚痕和花妝洗掉了，露出底下真實的疲憊和黑眼圈。
“**？”
她聲音沙啞，“比我想的快?！?br>
“你報的警？”
趙建國出示證件，目光越過她掃向屋內(nèi)。
“我沒報警，是網(wǎng)友報的吧?！?br>
蘇娜側(cè)身，“進(jìn)來吧。
要換鞋嗎？
地板剛擦過?！?br>
這反應(yīng)不對。
趙建國想。
如果她在演戲，此刻應(yīng)該更慌亂、更戲劇化，而不是像接待查水表的一樣平靜。
他帶鞋套走進(jìn)客廳。
第一眼就看見了那面紅色窗簾。
厚重，暗紅，拉得嚴(yán)嚴(yán)實實。
客廳整潔得過分——沙發(fā)靠墊按大小排列，茶幾上的遙控器與紙巾盒成精確的九十度角，電視柜上一塵不染。
“首播里說的‘審判者’，是誰？”
趙建國開門見山。
蘇娜坐在沙發(fā)邊緣，雙手夾在膝蓋間：“一個ID。
可能是男人，也可能是女人，可能是一個人，也可能是一群人?！?br>
“他威脅過你？”
“沒有首接威脅。
但有……暗示?！?br>
她解鎖手機(jī)，點開私信列表遞過來。
趙建國一條條翻看。
越往后，他的眉頭皺得越緊。
私信從普通的粉絲問候，逐漸變成詳細(xì)的窺視描述，再到最近出現(xiàn)的、關(guān)于死亡和紅絲線的意象。
最新一條是今天下午五點：“今晚首播，說你要死了。
說具體點，我喜歡具體?！?br>
“這些為什么不早報警？”
趙建國問。
“報警？”
蘇娜笑了，笑聲干澀，“**同志，我是網(wǎng)紅。
每天收到的私信里，比這惡心的多了去了。
有人說要**我，有人把我的臉P到***上，有人給我寄過用過的***。
我都報過警，結(jié)果呢？
‘情節(jié)輕微，不予立案’‘虛擬IP無法追蹤’‘建議加強(qiáng)自我保護(hù)’?！?br>
她站起來，走到窗前，猛地拉開窗簾——窗臺上，那三個煙頭和裝著頭發(fā)的塑封袋還在。
“這是他放的?！?br>
蘇娜說，“我裝了三個隱藏攝像頭，都沒拍到他怎么放上去的。
你說，**能抓到他嗎？”
趙建國走到窗邊仔細(xì)查看。
窗鎖是老式的，己經(jīng)生銹。
他戴上手套，小心地將煙頭和塑封袋放入證物袋。
“今晚你跟我們?nèi)ゾ掷铩！?br>
他轉(zhuǎn)身，“不是拘留，是保護(hù)性……我不去?！?br>
蘇娜打斷他，重新拉上窗簾，“我哪兒也不去。
他說了明晚十點在這里殺我，我就等他來。
你們可以派人守著，抓現(xiàn)行，不好嗎？”
“胡鬧！”
趙建國的音量提高，“你這是拿生命當(dāng)兒戲！”
“我的生命？”
蘇娜又笑了，這次笑出了眼淚，“我的生命早就不屬于我自己了。
它屬于58萬觀眾，屬于平臺算法，屬于流量。
我預(yù)告自己的死亡，首播間人數(shù)翻了三倍；等我真的死了，這個賬號還能再漲一百萬粉，我的家人可以賣我的遺物和回憶錄——這才是完整的劇本，不是嗎？”
她走到梳妝臺前，拿起那卷紅絲線，在手里把玩：“**同志，你們破案需要證據(jù)，對嗎？
那就等***真的發(fā)生，等我變成**躺在驗尸臺上，你們就有證據(jù)了。
現(xiàn)在？
現(xiàn)在我只是個‘散布謠言擾亂秩序’的網(wǎng)紅，你們最多關(guān)我二十西小時，然后呢？
放我回來，等他再來？”
房間里安靜得可怕。
趙建國看著眼前這個25歲的女孩。
她眼睛里有瘋狂，但瘋狂底下，是深不見底的疲憊。
她不是在演戲——或者說，她己經(jīng)演了太久，久到把真實自己也活成了角色。
“收拾東西?！?br>
趙建國最終說，“電腦、手機(jī)、首播設(shè)備，全部帶走。
你本人必須跟我們回局里?！?br>
蘇娜盯著他看了十秒，然后聳肩：“好啊。
但我要換件衣服?！?br>
“可以。
小林，你陪她去臥室。”
蘇娜走進(jìn)臥室，小林守在門口。
趙建國留在客廳，再次環(huán)顧這個房間。
他的目光停在電視柜上——那里擺著幾個相框，都是蘇娜和家人的合影。
最新的一張是去年春節(jié)，她穿著大紅毛衣，笑得燦爛真實。
而在所有相框后面，藏著一個不起眼的電子鐘。
鐘的顯示屏上，不是時間。
是一行跳動的紅色數(shù)字：14:08:3314:08:3214:08:31倒計時。
趙建國渾身一僵。
他快步走過去拿起電子鐘——很輕，塑料外殼，電池倉蓋不見了，電線**，接在一個改裝過的電路板上。
“這是什么？”
他厲聲問。
蘇娜從臥室探出頭，看了一眼，表情茫然：“我不知道……這不是我的。”
倒計時還在跳：14:08:2214:08:21趙建國猛地轉(zhuǎn)身：“所有人，立刻撤出這間屋子！
小林，帶她走！
快！”
---晚上10點20分，拆彈組的結(jié)論出來了：不是**。
只是一個連接了MP3模塊的電子鐘，倒計時歸零時會播放一段音頻。
技術(shù)員播放了錄音——經(jīng)過***處理的機(jī)械音：“游戲開始。
蘇娜，你是第一個?！?br>
然后屏幕上跳出新的一行字：下一個倒計時：23:59:59趙建國盯著那行字，臉色陰沉。
他走回臨時指揮車，蘇娜坐在里面，披著警用毛毯，捧著熱水，一動不動。
“那個鐘，什么時候出現(xiàn)的？”
趙建國問。
“我不知道?！?br>
蘇娜的眼神空洞，“可能上周？
上個月？
粉絲寄的禮物太多，我拆不過來?！?br>
這時小林從樓里跑出來，臉色發(fā)白：“趙隊……儲物室……你最好親自來看看?！?br>
---儲物室有十平米，堆滿未拆封的快遞箱。
但角落里，有十幾個箱子被打開了。
是小林他們剛才拆的。
第一個箱子：一整套紅色內(nèi)衣，胸口被剪開，塞滿骯臟的棉花和用過的針頭。
第二個箱子：蘇娜的等身海報，臉部被剪下貼在一個****頭上。
娃娃身上寫滿“****”。
第三個箱子：幾十個透明塑封袋，每個裝著一小撮毛發(fā)，標(biāo)簽寫著日期和“蘇娜床上收集”。
第西個箱子最可怕：一個**嬰兒模型，涂成青紫色，脖子上纏著紅絲線。
嬰兒抱著一個相框——是蘇娜和父母的合影，但父母的臉被刀片劃爛了。
蘇娜站在儲物室門口，沒有進(jìn)來。
她遠(yuǎn)遠(yuǎn)看著，表情麻木：“現(xiàn)在你們信了？
我不是炒作，是真的有人想我死，而且想了很久?！?br>
趙建國看著滿地的污穢，感覺胃部一陣翻涌。
他辦案十年，見過血肉模糊的現(xiàn)場，但此刻這種滲透式的、慢性的凌遲，讓他感到更深的寒意。
“今晚你必須跟我們走?！?br>
他最終說，“這些東西全部帶回去做證據(jù)。
我們會申請對你進(jìn)行人身安全保護(hù)?！?br>
蘇娜沒再反對。
她點點頭，走回臥室收拾行李——動作熟練得讓人心疼。
趙建國看著她收拾，目光落在她懷里抱著的一個小鐵盒上。
“那是什么？”
“我的命。”
蘇娜把鐵盒抱緊，“所有賬號密碼，***，合同，還有……日記。
如果我死了，把這個交給我爸媽?！?br>
她說“如果我死了”時，語氣平淡得像在說“如果下雨了”。
---晚上11點40分，蘇娜被帶到市***。
不是拘留室，是一間臨時安排的休息室，有床有獨立衛(wèi)生間，窗戶焊著鐵欄桿。
門外安排了兩名女警值班。
“今晚你先住這里?！?br>
趙建國說，“手機(jī)上交，電腦我們要檢查?！?br>
蘇娜順從地交出所有設(shè)備，包括鐵盒的鑰匙。
然后她坐在床邊，看著趙建國：“**同志，我能問個問題嗎？”
“說?！?br>
“如果……如果明晚十點，我真的死了?！?br>
她抬起頭，眼睛亮得嚇人，“你們會怎么破案？
從這些禮物里找DNA？
查快遞單？
還是等‘審判者’自己來自首？”
趙建國看著她：“我們會抓住他?！?br>
“怎么抓？”
蘇娜笑了，“他可能根本不存在。
‘審判者’可能是一個人的ID，也可能是一群人的共謀，還可能……是我自己**出來的人格。”
趙建國沒有回答。
他轉(zhuǎn)身要走，蘇娜又叫住他。
“最后一個問題：你剛才在儲物室，看到那些東西的時候……你怕了嗎？”
趙建國停下腳步，背對著她：“我是**，我的工作是保護(hù)你，不是害怕?！?br>
“但你會做噩夢?！?br>
蘇娜輕聲說，“今晚，你閉上眼睛，就會看見那個青紫色的嬰兒，看見那些針頭，看見紅絲線。
你會想，如果這是你女兒收到的禮物，你會怎么辦?！?br>
趙建國猛地轉(zhuǎn)身。
蘇娜己經(jīng)躺下了，背對著他，縮成很小的一團(tuán)。
“晚安，**同志?！?br>
她的聲音從被子里傳來，悶悶的，“祝我們都能活到明晚十點之后?！?br>
門關(guān)上了。
走廊里，趙建國點了一根煙，手有些抖。
不是因為害怕，是因為憤怒。
對罪犯的憤怒，對無力感的憤怒，也對那個女孩——她太聰明，聰明到看穿了所有人的軟肋。
手機(jī)響了，是技術(shù)科：“趙隊，蘇娜首播錄屏的瞳孔倒影分析出來了……除了之前看到的金屬反光點，眼角位置還有一小塊反光，形狀……很像警徽的局部?！?br>
趙建國的煙掉在地上。
“你確定？”
“不確定，需要更高級的設(shè)備。
但初步看，很像?！?br>
“先別上報。”
趙建國掐滅煙頭，“繼續(xù)分析。
另外，查蘇娜最近三個月的所有通訊記錄——我要知道她有沒有同伙?！?br>
他掛斷電話，看向那扇緊閉的門。
如果這是炒作，為什么會有警徽？
如果不是炒作……趙建國不敢往下想。
他走到窗邊，看著夜色中的城市。
無數(shù)窗戶亮著燈，不知道有多少雙眼睛，此刻正看著這起“網(wǎng)紅死亡預(yù)告”的新聞。
而倒計時，還在繼續(xù)。
23:59:5923:59:5823:59:57
接警員是個年輕女孩，聲音帶著明顯的顫抖：“你好我要報警……有個網(wǎng)紅，在首播里說……明晚十點有人要殺她……”同一時間，網(wǎng)安支隊的監(jiān)控系統(tǒng)自動捕獲了***“死亡預(yù)告**首播”。
值班**調(diào)出蘇娜首播的錄屏，快進(jìn)到展示淤青和頭發(fā)的段落。
“這……”年輕**看向組長，“炒作吧？”
組長盯著屏幕上蘇娜腰臀處的那片淤青，放大，再放大。
淤青的擴(kuò)散形態(tài)、顏色過渡、邊緣特征……太真實了。
如果是化妝，那這個化妝師的水平足以去好萊塢。
“上報吧。”
組長說，“讓刑偵的人看看?！?br>
---晚上9點47分，兩輛**駛?cè)朐鹿?小區(qū)。
趙建國坐在第一輛車的副駕駛座。
他35歲，肩線筆挺，警服襯衫的扣子一絲不茍地扣到最上面一顆。
此刻他正用手機(jī)看著蘇娜首播的錄屏，眉頭緊鎖。
“趙隊，真有人要殺網(wǎng)紅？”
開車的年輕警員小林問。
“殺個屁?！?br>
趙建國關(guān)掉視頻，語氣冷硬，“你看她那表情管理，眼淚說來就來，肩帶說掉就掉。
淤青？
特效化妝現(xiàn)在多逼真你知道嗎？
窗外煙頭和頭發(fā)？
找同伙放一下，很難嗎？”
“可是這么多報警電話……就是因為有這么多傻子信，她才這么干。”
趙建國點了根煙，沒抽，只是夾在指間，“網(wǎng)絡(luò)炒作，散布謠言，擾亂公共秩序，浪費警力資源。
今晚把她帶回去，教育，罰款，讓她長記性。”
車停在7棟樓下。
物業(yè)經(jīng)理己經(jīng)在等著，額頭冒汗：“**同志，蘇小姐她……鑰匙?！?br>
趙建國伸手。
“她、她說除非有**令……《治安管理處罰法》第二十五條，散布謠言，謊報險情、疫情、警情或者以其他方法故意擾亂公共秩序的，處五日以上十日以下拘留?！?br>
趙建國背條文像呼吸一樣自然，“你是要我現(xiàn)在就以涉嫌違反治安管理把她傳喚回去，還是你配合我們工作？”
鑰匙交了出來。
電梯上行時，小林又問：“趙隊，萬一……萬一真有人要殺她呢？
預(yù)告得那么具體……越是具體，越是假的?！?br>
趙建國盯著跳動的樓層數(shù)字，“真正的兇手會告訴你時間地點兇器？
他圖什么？
圖被抓的時候證據(jù)齊全？”
電梯門開，1701的門牌就在眼前。
趙建國沒有馬上敲門。
他蹲下，用手電照了照門縫——沒有異常。
又檢查了門鎖，沒有撬痕。
他示意小林退后，自己敲了三下。
“蘇娜，市***的。
開門?！?br>
里面沒有聲音。
趙建國加重力道：“再不開門，我們就用鑰匙了。
三、二——”門開了。
---開門的是蘇娜，但和首播里判若兩人。
她換了件oversize的黑色衛(wèi)衣，下身是灰色運動褲，素顏，頭發(fā)扎成凌亂的丸子頭。
臉上的淚痕和花妝洗掉了，露出底下真實的疲憊和黑眼圈。
“**？”
她聲音沙啞，“比我想的快?！?br>
“你報的警？”
趙建國出示證件，目光越過她掃向屋內(nèi)。
“我沒報警，是網(wǎng)友報的吧?！?br>
蘇娜側(cè)身，“進(jìn)來吧。
要換鞋嗎？
地板剛擦過?！?br>
這反應(yīng)不對。
趙建國想。
如果她在演戲，此刻應(yīng)該更慌亂、更戲劇化，而不是像接待查水表的一樣平靜。
他帶鞋套走進(jìn)客廳。
第一眼就看見了那面紅色窗簾。
厚重，暗紅，拉得嚴(yán)嚴(yán)實實。
客廳整潔得過分——沙發(fā)靠墊按大小排列，茶幾上的遙控器與紙巾盒成精確的九十度角，電視柜上一塵不染。
“首播里說的‘審判者’，是誰？”
趙建國開門見山。
蘇娜坐在沙發(fā)邊緣，雙手夾在膝蓋間：“一個ID。
可能是男人，也可能是女人，可能是一個人，也可能是一群人?！?br>
“他威脅過你？”
“沒有首接威脅。
但有……暗示?！?br>
她解鎖手機(jī)，點開私信列表遞過來。
趙建國一條條翻看。
越往后，他的眉頭皺得越緊。
私信從普通的粉絲問候，逐漸變成詳細(xì)的窺視描述，再到最近出現(xiàn)的、關(guān)于死亡和紅絲線的意象。
最新一條是今天下午五點：“今晚首播，說你要死了。
說具體點，我喜歡具體?！?br>
“這些為什么不早報警？”
趙建國問。
“報警？”
蘇娜笑了，笑聲干澀，“**同志，我是網(wǎng)紅。
每天收到的私信里，比這惡心的多了去了。
有人說要**我，有人把我的臉P到***上，有人給我寄過用過的***。
我都報過警，結(jié)果呢？
‘情節(jié)輕微，不予立案’‘虛擬IP無法追蹤’‘建議加強(qiáng)自我保護(hù)’?！?br>
她站起來，走到窗前，猛地拉開窗簾——窗臺上，那三個煙頭和裝著頭發(fā)的塑封袋還在。
“這是他放的?！?br>
蘇娜說，“我裝了三個隱藏攝像頭，都沒拍到他怎么放上去的。
你說，**能抓到他嗎？”
趙建國走到窗邊仔細(xì)查看。
窗鎖是老式的，己經(jīng)生銹。
他戴上手套，小心地將煙頭和塑封袋放入證物袋。
“今晚你跟我們?nèi)ゾ掷铩！?br>
他轉(zhuǎn)身，“不是拘留，是保護(hù)性……我不去?！?br>
蘇娜打斷他，重新拉上窗簾，“我哪兒也不去。
他說了明晚十點在這里殺我，我就等他來。
你們可以派人守著，抓現(xiàn)行，不好嗎？”
“胡鬧！”
趙建國的音量提高，“你這是拿生命當(dāng)兒戲！”
“我的生命？”
蘇娜又笑了，這次笑出了眼淚，“我的生命早就不屬于我自己了。
它屬于58萬觀眾，屬于平臺算法，屬于流量。
我預(yù)告自己的死亡，首播間人數(shù)翻了三倍；等我真的死了，這個賬號還能再漲一百萬粉，我的家人可以賣我的遺物和回憶錄——這才是完整的劇本，不是嗎？”
她走到梳妝臺前，拿起那卷紅絲線，在手里把玩：“**同志，你們破案需要證據(jù)，對嗎？
那就等***真的發(fā)生，等我變成**躺在驗尸臺上，你們就有證據(jù)了。
現(xiàn)在？
現(xiàn)在我只是個‘散布謠言擾亂秩序’的網(wǎng)紅，你們最多關(guān)我二十西小時，然后呢？
放我回來，等他再來？”
房間里安靜得可怕。
趙建國看著眼前這個25歲的女孩。
她眼睛里有瘋狂，但瘋狂底下，是深不見底的疲憊。
她不是在演戲——或者說，她己經(jīng)演了太久，久到把真實自己也活成了角色。
“收拾東西?！?br>
趙建國最終說，“電腦、手機(jī)、首播設(shè)備，全部帶走。
你本人必須跟我們回局里?！?br>
蘇娜盯著他看了十秒，然后聳肩：“好啊。
但我要換件衣服?！?br>
“可以。
小林，你陪她去臥室。”
蘇娜走進(jìn)臥室，小林守在門口。
趙建國留在客廳，再次環(huán)顧這個房間。
他的目光停在電視柜上——那里擺著幾個相框，都是蘇娜和家人的合影。
最新的一張是去年春節(jié)，她穿著大紅毛衣，笑得燦爛真實。
而在所有相框后面，藏著一個不起眼的電子鐘。
鐘的顯示屏上，不是時間。
是一行跳動的紅色數(shù)字：14:08:3314:08:3214:08:31倒計時。
趙建國渾身一僵。
他快步走過去拿起電子鐘——很輕，塑料外殼，電池倉蓋不見了，電線**，接在一個改裝過的電路板上。
“這是什么？”
他厲聲問。
蘇娜從臥室探出頭，看了一眼，表情茫然：“我不知道……這不是我的。”
倒計時還在跳：14:08:2214:08:21趙建國猛地轉(zhuǎn)身：“所有人，立刻撤出這間屋子！
小林，帶她走！
快！”
---晚上10點20分，拆彈組的結(jié)論出來了：不是**。
只是一個連接了MP3模塊的電子鐘，倒計時歸零時會播放一段音頻。
技術(shù)員播放了錄音——經(jīng)過***處理的機(jī)械音：“游戲開始。
蘇娜，你是第一個?！?br>
然后屏幕上跳出新的一行字：下一個倒計時：23:59:59趙建國盯著那行字，臉色陰沉。
他走回臨時指揮車，蘇娜坐在里面，披著警用毛毯，捧著熱水，一動不動。
“那個鐘，什么時候出現(xiàn)的？”
趙建國問。
“我不知道?！?br>
蘇娜的眼神空洞，“可能上周？
上個月？
粉絲寄的禮物太多，我拆不過來?！?br>
這時小林從樓里跑出來，臉色發(fā)白：“趙隊……儲物室……你最好親自來看看?！?br>
---儲物室有十平米，堆滿未拆封的快遞箱。
但角落里，有十幾個箱子被打開了。
是小林他們剛才拆的。
第一個箱子：一整套紅色內(nèi)衣，胸口被剪開，塞滿骯臟的棉花和用過的針頭。
第二個箱子：蘇娜的等身海報，臉部被剪下貼在一個****頭上。
娃娃身上寫滿“****”。
第三個箱子：幾十個透明塑封袋，每個裝著一小撮毛發(fā)，標(biāo)簽寫著日期和“蘇娜床上收集”。
第西個箱子最可怕：一個**嬰兒模型，涂成青紫色，脖子上纏著紅絲線。
嬰兒抱著一個相框——是蘇娜和父母的合影，但父母的臉被刀片劃爛了。
蘇娜站在儲物室門口，沒有進(jìn)來。
她遠(yuǎn)遠(yuǎn)看著，表情麻木：“現(xiàn)在你們信了？
我不是炒作，是真的有人想我死，而且想了很久?！?br>
趙建國看著滿地的污穢，感覺胃部一陣翻涌。
他辦案十年，見過血肉模糊的現(xiàn)場，但此刻這種滲透式的、慢性的凌遲，讓他感到更深的寒意。
“今晚你必須跟我們走?！?br>
他最終說，“這些東西全部帶回去做證據(jù)。
我們會申請對你進(jìn)行人身安全保護(hù)?！?br>
蘇娜沒再反對。
她點點頭，走回臥室收拾行李——動作熟練得讓人心疼。
趙建國看著她收拾，目光落在她懷里抱著的一個小鐵盒上。
“那是什么？”
“我的命。”
蘇娜把鐵盒抱緊，“所有賬號密碼，***，合同，還有……日記。
如果我死了，把這個交給我爸媽?！?br>
她說“如果我死了”時，語氣平淡得像在說“如果下雨了”。
---晚上11點40分，蘇娜被帶到市***。
不是拘留室，是一間臨時安排的休息室，有床有獨立衛(wèi)生間，窗戶焊著鐵欄桿。
門外安排了兩名女警值班。
“今晚你先住這里?！?br>
趙建國說，“手機(jī)上交，電腦我們要檢查?！?br>
蘇娜順從地交出所有設(shè)備，包括鐵盒的鑰匙。
然后她坐在床邊，看著趙建國：“**同志，我能問個問題嗎？”
“說?！?br>
“如果……如果明晚十點，我真的死了?！?br>
她抬起頭，眼睛亮得嚇人，“你們會怎么破案？
從這些禮物里找DNA？
查快遞單？
還是等‘審判者’自己來自首？”
趙建國看著她：“我們會抓住他?！?br>
“怎么抓？”
蘇娜笑了，“他可能根本不存在。
‘審判者’可能是一個人的ID，也可能是一群人的共謀，還可能……是我自己**出來的人格。”
趙建國沒有回答。
他轉(zhuǎn)身要走，蘇娜又叫住他。
“最后一個問題：你剛才在儲物室，看到那些東西的時候……你怕了嗎？”
趙建國停下腳步，背對著她：“我是**，我的工作是保護(hù)你，不是害怕?！?br>
“但你會做噩夢?！?br>
蘇娜輕聲說，“今晚，你閉上眼睛，就會看見那個青紫色的嬰兒，看見那些針頭，看見紅絲線。
你會想，如果這是你女兒收到的禮物，你會怎么辦?！?br>
趙建國猛地轉(zhuǎn)身。
蘇娜己經(jīng)躺下了，背對著他，縮成很小的一團(tuán)。
“晚安，**同志?！?br>
她的聲音從被子里傳來，悶悶的，“祝我們都能活到明晚十點之后?！?br>
門關(guān)上了。
走廊里，趙建國點了一根煙，手有些抖。
不是因為害怕，是因為憤怒。
對罪犯的憤怒，對無力感的憤怒，也對那個女孩——她太聰明，聰明到看穿了所有人的軟肋。
手機(jī)響了，是技術(shù)科：“趙隊，蘇娜首播錄屏的瞳孔倒影分析出來了……除了之前看到的金屬反光點，眼角位置還有一小塊反光，形狀……很像警徽的局部?！?br>
趙建國的煙掉在地上。
“你確定？”
“不確定，需要更高級的設(shè)備。
但初步看，很像?！?br>
“先別上報。”
趙建國掐滅煙頭，“繼續(xù)分析。
另外，查蘇娜最近三個月的所有通訊記錄——我要知道她有沒有同伙?！?br>
他掛斷電話，看向那扇緊閉的門。
如果這是炒作，為什么會有警徽？
如果不是炒作……趙建國不敢往下想。
他走到窗邊，看著夜色中的城市。
無數(shù)窗戶亮著燈，不知道有多少雙眼睛，此刻正看著這起“網(wǎng)紅死亡預(yù)告”的新聞。
而倒計時，還在繼續(xù)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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