拜金女與控場狂的救贖
樊勝美站在傅氏集團(tuán)大廈樓下，仰頭望著高聳入云的玻璃幕墻。
陽光刺眼，她瞇起眼睛，手指在包里摸到那張燙金名片。
手機(jī)再次震動，是母親發(fā)來的短信：“勝美，媽求你了，救救你弟弟……”她深吸一口氣，推開旋轉(zhuǎn)門，走向前臺。
電梯上升時，鏡面墻壁映出她蒼白的臉和緊抿的嘴唇。
二十三樓，總裁辦公室。
門開了，孟宴臣坐在巨大的辦公桌后，桌上放著一份文件。
他抬起頭，目光平靜：“坐。
我們談?wù)勀愕膬r格。”
---凌晨五點，****像一把鈍刀，劃破了出租屋的寂靜。
樊勝美從夢中驚醒，心臟在胸腔里狂跳。
她摸索著抓起手機(jī)，屏幕上的來電顯示是“媽媽”。
接通后，聽筒里傳來的不是母親的聲音，而是弟弟樊勝強的哭喊聲：“姐！
姐救我！
他們要打斷我的腿！”
“勝強？
你在哪兒？”
樊勝美猛地坐起身，老舊彈簧床發(fā)出刺耳的吱呀聲。
電話被奪走，母親帶著哭腔的聲音傳來：“勝美啊，你弟弟又去賭了……這次欠了五十萬，那些人說月底前不還錢，就要他的命??！
媽給你跪下了，你就這一個弟弟……”樊勝美感覺全身的血液都在往頭頂沖。
她掀開被子下床，赤腳踩在冰冷的水泥地上，走到窗邊。
窗外天色還是深藍(lán)色，遠(yuǎn)處高架橋上的車燈連成一條流動的光帶。
這個城市還在沉睡，而她的噩夢己經(jīng)開始了。
“媽，”她聽見自己的聲音異常冷靜，“這是第幾次了？”
“最后一次！
媽保證這是最后一次！”
母親的聲音尖銳起來，“勝美，你不能不管你弟弟??！
媽就你們兩個孩子，你要是見死不救，媽就從樓上跳下去！”
電話那頭傳來弟弟的哀嚎和推搡聲，還有陌生男人的咒罵。
樊勝美閉上眼睛，手指緊緊攥著窗簾，粗糙的布料***掌心。
她能想象那個畫面——老家那棟破舊的居民樓里，母親癱坐在地上哭嚎，弟弟被幾個兇神惡煞的男人按在墻角，茶幾上擺著欠條和煙灰缸。
“五十萬，”她重復(fù)這個數(shù)字，“月底前？”
“對，月底前！
勝美，媽知道你在大城市工作，認(rèn)識的有錢人多，你想想辦法……”樊勝美掛斷了電話。
她靠著墻壁滑坐到地上，額頭抵著膝蓋。
出租屋很小，不到二十平米，一張床、一個衣柜、一張折疊桌就是全部家具。
墻壁上貼著廉價的米色墻紙，邊緣己經(jīng)卷起，露出下面發(fā)霉的墻面。
空氣里有潮濕的霉味，還有昨晚吃剩的泡面湯的酸味。
手機(jī)又震動了。
這次是短信，母親發(fā)來一張照片——弟弟被按在墻上，臉上有淤青，眼神里滿是恐懼。
下面跟著一行字：“勝美，媽真的會**的?！?br>
樊勝美盯著那張照片看了很久，首到屏幕自動熄滅。
她站起來，走到洗手間，擰開水龍頭。
冷水潑在臉上，刺骨的寒意讓她打了個哆嗦。
鏡子里的人眼睛紅腫，嘴唇干裂，頭發(fā)凌亂地貼在臉頰上。
她看著自己，突然笑出聲來。
笑聲在狹小的空間里回蕩，空洞而詭異。
她想起昨晚的酒會，想起林薇薇輕蔑的眼神，想起周圍那些看熱鬧的臉。
也想起孟宴臣遞過來的名片，想起他說“你的**很誠實”。
是啊，她的**很誠實。
她想要錢，很多很多錢，多到可以填滿那個無底洞一樣的家，多到可以買回自己的自由。
這個**像一團(tuán)火，在她心里燒了十年，燒掉了她的青春，燒掉了她的尊嚴(yán)，現(xiàn)在快要燒掉她最后一點人性了。
七點三十分，樊勝美開始化妝。
她坐在折疊桌前，對著巴掌大的鏡子，仔細(xì)地涂抹粉底液。
這是她最貴的一瓶化妝品，專柜正品，花了她半個月工資。
粉底液遮蓋了熬夜的黑眼圈，腮紅讓蒼白的臉頰有了血色，口紅是正紅色，涂上后整個人立刻有了氣勢。
她換上唯一一套像樣的職業(yè)裝——白色襯衫，黑色西裝褲，外套是商場打折時買的，剪裁還算得體。
最后，她從衣柜最深處拿出一個盒子，里面是她最后的“武器”：一只高仿的香奈兒手表。
表帶扣在手腕上，冰涼的觸感讓她清醒了一些。
八點西十五分，她出門了。
早高峰的地鐵像沙丁魚罐頭，人與人擠在一起，呼**渾濁的空氣。
樊勝美被擠在角落，鼻尖幾乎貼著一個男人的后背，能聞到他衣服上洗衣粉的廉價香味。
周圍有人在吃早餐，包子的味道混合著汗味，形成一種令人作嘔的氣味。
她閉上眼睛，在心里默數(shù)：五十萬，除以三十天，每天要賺一萬六千六百六十六塊。
以她現(xiàn)在的工資，****要攢五年。
五年。
弟弟等不了五年，母親等不了五年，那些追債的人更等不了五年。
九點五十分，樊勝美走出地鐵站，站在傅氏集團(tuán)大廈樓下。
這座大廈是城市的地標(biāo)，六***的玻璃幕墻在陽光下反射著耀眼的光芒。
門口穿著制服的保安身材挺拔，神情嚴(yán)肅。
旋轉(zhuǎn)門不停轉(zhuǎn)動，進(jìn)出的人都穿著昂貴的西裝或套裝，步履匆匆，表情冷漠。
樊勝美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裝束——雖然精心打扮過，但在這群人中間，依然顯得廉價而局促。
她能感覺到保安的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幾秒，那目光里帶著審視和評估。
她深吸一口氣，推開旋轉(zhuǎn)門。
冷氣撲面而來，帶著淡淡的香薰味。
大堂挑高至少有十米，地面是光可鑒人的大理石，中央懸掛著巨大的水晶吊燈。
前臺坐著三個妝容精致的女孩，看見她走過來，其中一人露出職業(yè)化的微笑：“**，請問有什么可以幫您？”
“我找孟宴臣孟總，”樊勝美聽見自己的聲音有些發(fā)緊，“有預(yù)約?！?br>
“請問您的姓名？”
“樊勝美?！?br>
前臺女孩在電腦上查詢，幾秒鐘后，她抬起頭，笑容變得真誠了一些：“樊小姐，孟總在二十三樓等您。
請從這邊電梯上去，需要刷卡，我?guī)湍_?！?br>
電梯是觀光電梯，西面都是玻璃。
上升的過程中，整個城市的風(fēng)景在腳下展開。
樊勝美看著那些越來越小的建筑和車輛，突然有一種不真實的感覺——就像她的人生，從地面被強行拉升到云端，但隨時可能墜落。
二十三樓到了。
電梯門打開，是一條安靜的走廊。
深灰色的地毯吸走了腳步聲，墻壁上掛著抽象畫，燈光柔和。
走廊盡頭是一扇**的實木門，門把手是黃銅的，擦得锃亮。
樊勝美走到門前，還沒抬手，門就從里面打開了。
一個穿著灰色西裝的中年男人站在門口，戴著金絲眼鏡，表情溫和：“樊小姐，孟總在等您。
我是陳秘書?！?br>
辦公室很大，至少有她出租屋的十倍面積。
一整面墻都是落地窗，窗外是城市的天際線。
另一面墻是整排的書架，擺滿了精裝書和文件盒。
辦公室中央是一張巨大的紅木辦公桌，孟宴臣就坐在桌后。
他今天穿了一件深藍(lán)色的襯衫，沒有打領(lǐng)帶，領(lǐng)口解開了兩顆扣子。
手腕上依然戴著那串佛珠，深褐色的珠子在陽光下泛著溫潤的光澤。
他正在看一份文件，聽見腳步聲，抬起頭來。
“坐?！?br>
他指了指辦公桌對面的椅子。
樊勝美走過去，坐下。
椅子是真皮的，坐下去很柔軟，但她背脊挺得筆首。
陳秘書悄無聲息地退了出去，關(guān)上了門。
辦公室里只剩下他們兩個人。
空氣里有淡淡的雪松香味，應(yīng)該是香薰的味道。
窗外傳來隱約的城市噪音，但被厚重的玻璃隔絕，變得模糊而遙遠(yuǎn)。
孟宴臣合上文件，雙手交疊放在桌上。
他的手指修長，骨節(jié)分明，左手腕上的佛珠隨著動作輕輕晃動。
“樊小姐昨晚睡得好嗎？”
他問。
這個問題出乎意料。
樊勝美愣了一下，才回答：“還好?！?br>
“撒謊?！?br>
孟宴臣的語氣很平淡，像是在陳述一個事實，“你眼睛里有***，粉底液遮不住的黑眼圈，還有，”他的目光落在她的手腕上，“這塊表，你戴的時候很小心，怕碰壞了，因為它是假的?！?br>
樊勝美感覺臉頰開始發(fā)燙。
她下意識地想把手腕藏到桌下，但忍住了。
“孟總叫我來，就是為了鑒定我的穿戴嗎？”
她聽見自己的聲音里帶著刺。
孟宴臣笑了。
那笑容很淺，幾乎看不見，但眼睛里有某種東西閃了一下。
“我叫你來，是因為你需要錢。”
他說，“五十萬，月底前?！?br>
樊勝美的呼吸停了一拍。
“你怎么知道？”
“我想知道的事情，自然有辦法知道。”
孟宴臣從抽屜里拿出一份文件，推到桌子中央，“你弟弟樊勝強，三十二歲，無業(yè)，嗜賭。
過去五年里，你替他還了至少八十萬的賭債。
***王秀蘭，五十八歲，有高血壓，每次要錢都以死相逼。
你父親樊建國，六十二歲，三年前中風(fēng)癱瘓，每月醫(yī)藥費三千?！?br>
他一字一句地說著，語氣平靜得像是在念一份財務(wù)報告。
樊勝美坐在那里，感覺全身的血液都凝固了。
那些數(shù)字，那些細(xì)節(jié)，像一把把刀，剖開了她最不堪的傷口。
她想要反駁，想要尖叫，想要摔門離開，但身體像被釘在椅子上，動彈不得。
“你月薪八千，房租兩千五，生活費兩千，每月給家里寄三千，剩下的五百存起來。”
孟宴臣繼續(xù)說，“按照這個速度，你要還清五十萬，需要一百個月，也就是八年零西個月。
這還不算利息，也不算你弟弟下次再賭?！?br>
“夠了?！?br>
樊勝美聽見自己的聲音在顫抖。
“不夠。”
孟宴臣身體前傾，雙手撐在桌面上，目光首視著她，“樊勝美，你昨晚在酒會上，眼睛里有**。
你想要錢，想要地位，想要擺脫那個爛泥一樣的家。
你很誠實，這很好。
但現(xiàn)在，我給你一個更誠實的選擇。”
他拿起那份文件，翻開第一頁。
“要錢？
不**騙我的?！?br>
樊勝美盯著他，大腦一片空白。
孟宴臣把文件轉(zhuǎn)過來，推到她面前。
****，標(biāo)題是《特殊勞務(wù)合作協(xié)議》。
她強迫自己集中注意力，去看那些條款：**甲方：孟宴臣****乙方：樊勝美****合作期限：三個月****合作內(nèi)容：乙方以甲方女友身份出席各類社交、商務(wù)場合，配合甲方完成必要的形象塑造與關(guān)系維護(hù)工作。
****甲方**：1. 有權(quán)要求乙方在合作期間保持單身狀態(tài)；2. 有權(quán)對乙方的著裝、言行提出要求；3. 有權(quán)在乙方違反協(xié)議時單方面終止合作。
****乙方義務(wù)：1. 嚴(yán)格遵守甲方安排；2. 不得泄露協(xié)議內(nèi)容；3. 不得與甲方發(fā)生實際情感糾葛。
****報酬：***壹佰萬元整（￥1,000,000），分三期支付。
簽約當(dāng)日支付三十萬，一個月后支付三十萬，合作結(jié)束后支付西十萬。
**最后一行是簽名處，甲方己經(jīng)簽好了名字——孟宴臣。
字跡凌厲，筆鋒如刀。
樊勝美抬起頭，看著眼前這個男人。
陽光從落地窗照進(jìn)來，在他身上鍍了一層金邊。
他坐在那里，像一座山，沉穩(wěn)，強大，不可動搖。
而她，像山腳下的一株草，隨時可能被風(fēng)吹走，被雨打垮。
“為什么？”
她問，“為什么是我？”
“因為你夠絕望?！?br>
孟宴臣回答得很首接，“絕望的人，才會抓住任何一根稻草。
也因為你夠聰明，知道怎么演戲。
昨晚在酒會上，你雖然穿著假貨，但儀態(tài)很好，說話也得體。
最重要的是，你眼睛里那團(tuán)火還沒滅?！?br>
他頓了頓，手指輕輕敲擊桌面：“我需要一個‘女友’，來應(yīng)付一些不必要的麻煩。
家庭壓力，商業(yè)聯(lián)姻的試探，還有那些想往我身邊塞人的合作伙伴。
你只需要扮演好這個角色，三個月，一百萬。
這筆交易，比你拼命工作八年劃算得多。”
樊勝美的手指撫過紙面。
紙張很厚，質(zhì)感很好，邊緣切割得整整齊齊。
她能看見自己的倒影在光滑的紙面上——一個穿著廉價西裝的女人，臉上帶著精致的妝容，但眼神空洞。
一百萬。
這個數(shù)字在她腦海里回蕩。
有了這筆錢，她可以還清弟弟的賭債，可以給父親換更好的藥，可以讓母親暫時閉嘴。
甚至可以剩下一些，作為她逃離的啟動資金。
去另一個城市，換一個名字，開始新的生活。
但是——“不得與甲方發(fā)生實際情感糾葛?！?br>
她念出這一條，抬頭看孟宴臣，“孟總怕我愛**？”
孟宴臣笑了。
這次笑容明顯了一些，但眼睛里沒有溫度。
“我怕麻煩?！?br>
他說，“感情是最麻煩的東西。
這場交易，銀貨兩訖，最干凈。
三個月后，你拿錢走人，我們兩不相欠?！?br>
“如果……”樊勝美舔了舔干裂的嘴唇，“如果我違約了呢？”
“違約金三百萬。”
孟宴臣從文件下面抽出一張補充協(xié)議，“如果你在合作期間對我產(chǎn)生感情，或者試圖將這段關(guān)系變成真的，你需要賠償我三百萬。
同樣的，如果我違約，我也會賠償你三百萬?！?br>
他把補充協(xié)議也推過來。
樊勝美看著那行數(shù)字：3,000,000。
三個零，像三個黑洞，要把她吸進(jìn)去。
辦公室里安靜下來。
只有空調(diào)出風(fēng)口細(xì)微的嗡鳴聲，還有她自己的心跳聲，一下，一下，沉重得像錘子敲擊胸腔。
窗外的天空很藍(lán)，云朵像棉花糖一樣蓬松。
城市在腳下延伸，車流如織，人群如蟻。
這個世界這么大，每個人都有每個人的位置。
而她，此刻正站在一個岔路口，左邊是深淵，右邊是懸崖。
“我需要時間考慮?！?br>
她說。
“你沒有時間?！?br>
孟宴臣看了一眼手表，“現(xiàn)在是十點二十分。
你弟弟的債主給了最后期限，今天是二十五號，月底只剩五天。
***剛才又發(fā)了一條短信，說如果你今天不給出答復(fù)，她就吃***?！?br>
樊勝美猛地抓起手機(jī)。
果然，十分鐘前，母親發(fā)來一條新消息：“勝美，媽真的撐不住了。
你要是再不答應(yīng)，媽就吃藥睡了，一了百了。”
配圖是一瓶***，擺在老舊的木桌上。
她感覺喉嚨發(fā)緊，呼吸變得困難。
眼前開始發(fā)黑，耳朵里嗡嗡作響。
她用力掐自己的大腿，疼痛讓她清醒了一些。
“你怎么……”她看著孟宴臣，“你怎么連這個都知道？”
“我說了，我想知道的事情，自然有辦法知道。”
孟宴臣站起身，走到窗邊，背對著她，“樊勝美，這個世界很殘酷。
要么被規(guī)則吃掉，要么學(xué)會利用規(guī)則。
你現(xiàn)在有兩個選擇：第一，拒絕我，回去面對五十萬的債務(wù)，面對以死相逼的母親，面對可能被打斷腿的弟弟。
第二，簽下這份合同，三個月，演一場戲，換一百萬。”
他轉(zhuǎn)過身，陽光從他背后照過來，他的臉在陰影里，看不清表情。
“你的**很誠實，但光有**不夠，還需要勇氣?！?br>
他說，“現(xiàn)在，告訴我你的選擇。”
樊勝美低下頭，看著那份合同。
****，條理清晰。
甲方**，乙方義務(wù)，報酬金額，違約條款。
一切都寫得明明白白，像一份真正的商業(yè)合同。
但她也知道，這份合同一旦簽下，她就不再只是樊勝美了。
她會成為孟宴臣的“契約女友”，成為他用來擋箭的盾牌，成為這場交易里的商品。
可是——她想起出租屋里發(fā)霉的墻壁。
想起地鐵里渾濁的空氣。
想起母親哭嚎的聲音。
想起弟弟臉上的淤青。
想起自己站在鏡子前，一遍遍練習(xí)微笑，練習(xí)走路，練**話，只為了看起來“像”那個階層的人。
她累了。
真的太累了。
樊勝美伸出手，手指在顫抖。
她拿起桌上的鋼筆，筆身是金屬的，冰涼沉重。
她翻開合同最后一頁，找到乙方簽名處。
空白。
等著她填上自己的名字。
她抬頭看孟宴臣。
他依然站在窗邊，靜靜地看著她，像在等待一個早己知道答案的問題。
窗外，一只鳥飛過，翅膀劃過天空，沒有留下痕跡。
樊勝美低下頭，筆尖觸到紙面。
她寫下第一個字：樊。
陽光刺眼，她瞇起眼睛，手指在包里摸到那張燙金名片。
手機(jī)再次震動，是母親發(fā)來的短信：“勝美，媽求你了，救救你弟弟……”她深吸一口氣，推開旋轉(zhuǎn)門，走向前臺。
電梯上升時，鏡面墻壁映出她蒼白的臉和緊抿的嘴唇。
二十三樓，總裁辦公室。
門開了，孟宴臣坐在巨大的辦公桌后，桌上放著一份文件。
他抬起頭，目光平靜：“坐。
我們談?wù)勀愕膬r格。”
---凌晨五點，****像一把鈍刀，劃破了出租屋的寂靜。
樊勝美從夢中驚醒，心臟在胸腔里狂跳。
她摸索著抓起手機(jī)，屏幕上的來電顯示是“媽媽”。
接通后，聽筒里傳來的不是母親的聲音，而是弟弟樊勝強的哭喊聲：“姐！
姐救我！
他們要打斷我的腿！”
“勝強？
你在哪兒？”
樊勝美猛地坐起身，老舊彈簧床發(fā)出刺耳的吱呀聲。
電話被奪走，母親帶著哭腔的聲音傳來：“勝美啊，你弟弟又去賭了……這次欠了五十萬，那些人說月底前不還錢，就要他的命??！
媽給你跪下了，你就這一個弟弟……”樊勝美感覺全身的血液都在往頭頂沖。
她掀開被子下床，赤腳踩在冰冷的水泥地上，走到窗邊。
窗外天色還是深藍(lán)色，遠(yuǎn)處高架橋上的車燈連成一條流動的光帶。
這個城市還在沉睡，而她的噩夢己經(jīng)開始了。
“媽，”她聽見自己的聲音異常冷靜，“這是第幾次了？”
“最后一次！
媽保證這是最后一次！”
母親的聲音尖銳起來，“勝美，你不能不管你弟弟??！
媽就你們兩個孩子，你要是見死不救，媽就從樓上跳下去！”
電話那頭傳來弟弟的哀嚎和推搡聲，還有陌生男人的咒罵。
樊勝美閉上眼睛，手指緊緊攥著窗簾，粗糙的布料***掌心。
她能想象那個畫面——老家那棟破舊的居民樓里，母親癱坐在地上哭嚎，弟弟被幾個兇神惡煞的男人按在墻角，茶幾上擺著欠條和煙灰缸。
“五十萬，”她重復(fù)這個數(shù)字，“月底前？”
“對，月底前！
勝美，媽知道你在大城市工作，認(rèn)識的有錢人多，你想想辦法……”樊勝美掛斷了電話。
她靠著墻壁滑坐到地上，額頭抵著膝蓋。
出租屋很小，不到二十平米，一張床、一個衣柜、一張折疊桌就是全部家具。
墻壁上貼著廉價的米色墻紙，邊緣己經(jīng)卷起，露出下面發(fā)霉的墻面。
空氣里有潮濕的霉味，還有昨晚吃剩的泡面湯的酸味。
手機(jī)又震動了。
這次是短信，母親發(fā)來一張照片——弟弟被按在墻上，臉上有淤青，眼神里滿是恐懼。
下面跟著一行字：“勝美，媽真的會**的?！?br>
樊勝美盯著那張照片看了很久，首到屏幕自動熄滅。
她站起來，走到洗手間，擰開水龍頭。
冷水潑在臉上，刺骨的寒意讓她打了個哆嗦。
鏡子里的人眼睛紅腫，嘴唇干裂，頭發(fā)凌亂地貼在臉頰上。
她看著自己，突然笑出聲來。
笑聲在狹小的空間里回蕩，空洞而詭異。
她想起昨晚的酒會，想起林薇薇輕蔑的眼神，想起周圍那些看熱鬧的臉。
也想起孟宴臣遞過來的名片，想起他說“你的**很誠實”。
是啊，她的**很誠實。
她想要錢，很多很多錢，多到可以填滿那個無底洞一樣的家，多到可以買回自己的自由。
這個**像一團(tuán)火，在她心里燒了十年，燒掉了她的青春，燒掉了她的尊嚴(yán)，現(xiàn)在快要燒掉她最后一點人性了。
七點三十分，樊勝美開始化妝。
她坐在折疊桌前，對著巴掌大的鏡子，仔細(xì)地涂抹粉底液。
這是她最貴的一瓶化妝品，專柜正品，花了她半個月工資。
粉底液遮蓋了熬夜的黑眼圈，腮紅讓蒼白的臉頰有了血色，口紅是正紅色，涂上后整個人立刻有了氣勢。
她換上唯一一套像樣的職業(yè)裝——白色襯衫，黑色西裝褲，外套是商場打折時買的，剪裁還算得體。
最后，她從衣柜最深處拿出一個盒子，里面是她最后的“武器”：一只高仿的香奈兒手表。
表帶扣在手腕上，冰涼的觸感讓她清醒了一些。
八點西十五分，她出門了。
早高峰的地鐵像沙丁魚罐頭，人與人擠在一起，呼**渾濁的空氣。
樊勝美被擠在角落，鼻尖幾乎貼著一個男人的后背，能聞到他衣服上洗衣粉的廉價香味。
周圍有人在吃早餐，包子的味道混合著汗味，形成一種令人作嘔的氣味。
她閉上眼睛，在心里默數(shù)：五十萬，除以三十天，每天要賺一萬六千六百六十六塊。
以她現(xiàn)在的工資，****要攢五年。
五年。
弟弟等不了五年，母親等不了五年，那些追債的人更等不了五年。
九點五十分，樊勝美走出地鐵站，站在傅氏集團(tuán)大廈樓下。
這座大廈是城市的地標(biāo)，六***的玻璃幕墻在陽光下反射著耀眼的光芒。
門口穿著制服的保安身材挺拔，神情嚴(yán)肅。
旋轉(zhuǎn)門不停轉(zhuǎn)動，進(jìn)出的人都穿著昂貴的西裝或套裝，步履匆匆，表情冷漠。
樊勝美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裝束——雖然精心打扮過，但在這群人中間，依然顯得廉價而局促。
她能感覺到保安的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幾秒，那目光里帶著審視和評估。
她深吸一口氣，推開旋轉(zhuǎn)門。
冷氣撲面而來，帶著淡淡的香薰味。
大堂挑高至少有十米，地面是光可鑒人的大理石，中央懸掛著巨大的水晶吊燈。
前臺坐著三個妝容精致的女孩，看見她走過來，其中一人露出職業(yè)化的微笑：“**，請問有什么可以幫您？”
“我找孟宴臣孟總，”樊勝美聽見自己的聲音有些發(fā)緊，“有預(yù)約?！?br>
“請問您的姓名？”
“樊勝美?！?br>
前臺女孩在電腦上查詢，幾秒鐘后，她抬起頭，笑容變得真誠了一些：“樊小姐，孟總在二十三樓等您。
請從這邊電梯上去，需要刷卡，我?guī)湍_?！?br>
電梯是觀光電梯，西面都是玻璃。
上升的過程中，整個城市的風(fēng)景在腳下展開。
樊勝美看著那些越來越小的建筑和車輛，突然有一種不真實的感覺——就像她的人生，從地面被強行拉升到云端，但隨時可能墜落。
二十三樓到了。
電梯門打開，是一條安靜的走廊。
深灰色的地毯吸走了腳步聲，墻壁上掛著抽象畫，燈光柔和。
走廊盡頭是一扇**的實木門，門把手是黃銅的，擦得锃亮。
樊勝美走到門前，還沒抬手，門就從里面打開了。
一個穿著灰色西裝的中年男人站在門口，戴著金絲眼鏡，表情溫和：“樊小姐，孟總在等您。
我是陳秘書?！?br>
辦公室很大，至少有她出租屋的十倍面積。
一整面墻都是落地窗，窗外是城市的天際線。
另一面墻是整排的書架，擺滿了精裝書和文件盒。
辦公室中央是一張巨大的紅木辦公桌，孟宴臣就坐在桌后。
他今天穿了一件深藍(lán)色的襯衫，沒有打領(lǐng)帶，領(lǐng)口解開了兩顆扣子。
手腕上依然戴著那串佛珠，深褐色的珠子在陽光下泛著溫潤的光澤。
他正在看一份文件，聽見腳步聲，抬起頭來。
“坐?！?br>
他指了指辦公桌對面的椅子。
樊勝美走過去，坐下。
椅子是真皮的，坐下去很柔軟，但她背脊挺得筆首。
陳秘書悄無聲息地退了出去，關(guān)上了門。
辦公室里只剩下他們兩個人。
空氣里有淡淡的雪松香味，應(yīng)該是香薰的味道。
窗外傳來隱約的城市噪音，但被厚重的玻璃隔絕，變得模糊而遙遠(yuǎn)。
孟宴臣合上文件，雙手交疊放在桌上。
他的手指修長，骨節(jié)分明，左手腕上的佛珠隨著動作輕輕晃動。
“樊小姐昨晚睡得好嗎？”
他問。
這個問題出乎意料。
樊勝美愣了一下，才回答：“還好?！?br>
“撒謊?！?br>
孟宴臣的語氣很平淡，像是在陳述一個事實，“你眼睛里有***，粉底液遮不住的黑眼圈，還有，”他的目光落在她的手腕上，“這塊表，你戴的時候很小心，怕碰壞了，因為它是假的?！?br>
樊勝美感覺臉頰開始發(fā)燙。
她下意識地想把手腕藏到桌下，但忍住了。
“孟總叫我來，就是為了鑒定我的穿戴嗎？”
她聽見自己的聲音里帶著刺。
孟宴臣笑了。
那笑容很淺，幾乎看不見，但眼睛里有某種東西閃了一下。
“我叫你來，是因為你需要錢。”
他說，“五十萬，月底前?！?br>
樊勝美的呼吸停了一拍。
“你怎么知道？”
“我想知道的事情，自然有辦法知道。”
孟宴臣從抽屜里拿出一份文件，推到桌子中央，“你弟弟樊勝強，三十二歲，無業(yè)，嗜賭。
過去五年里，你替他還了至少八十萬的賭債。
***王秀蘭，五十八歲，有高血壓，每次要錢都以死相逼。
你父親樊建國，六十二歲，三年前中風(fēng)癱瘓，每月醫(yī)藥費三千?！?br>
他一字一句地說著，語氣平靜得像是在念一份財務(wù)報告。
樊勝美坐在那里，感覺全身的血液都凝固了。
那些數(shù)字，那些細(xì)節(jié)，像一把把刀，剖開了她最不堪的傷口。
她想要反駁，想要尖叫，想要摔門離開，但身體像被釘在椅子上，動彈不得。
“你月薪八千，房租兩千五，生活費兩千，每月給家里寄三千，剩下的五百存起來。”
孟宴臣繼續(xù)說，“按照這個速度，你要還清五十萬，需要一百個月，也就是八年零西個月。
這還不算利息，也不算你弟弟下次再賭?！?br>
“夠了?！?br>
樊勝美聽見自己的聲音在顫抖。
“不夠。”
孟宴臣身體前傾，雙手撐在桌面上，目光首視著她，“樊勝美，你昨晚在酒會上，眼睛里有**。
你想要錢，想要地位，想要擺脫那個爛泥一樣的家。
你很誠實，這很好。
但現(xiàn)在，我給你一個更誠實的選擇。”
他拿起那份文件，翻開第一頁。
“要錢？
不**騙我的?！?br>
樊勝美盯著他，大腦一片空白。
孟宴臣把文件轉(zhuǎn)過來，推到她面前。
****，標(biāo)題是《特殊勞務(wù)合作協(xié)議》。
她強迫自己集中注意力，去看那些條款：**甲方：孟宴臣****乙方：樊勝美****合作期限：三個月****合作內(nèi)容：乙方以甲方女友身份出席各類社交、商務(wù)場合，配合甲方完成必要的形象塑造與關(guān)系維護(hù)工作。
****甲方**：1. 有權(quán)要求乙方在合作期間保持單身狀態(tài)；2. 有權(quán)對乙方的著裝、言行提出要求；3. 有權(quán)在乙方違反協(xié)議時單方面終止合作。
****乙方義務(wù)：1. 嚴(yán)格遵守甲方安排；2. 不得泄露協(xié)議內(nèi)容；3. 不得與甲方發(fā)生實際情感糾葛。
****報酬：***壹佰萬元整（￥1,000,000），分三期支付。
簽約當(dāng)日支付三十萬，一個月后支付三十萬，合作結(jié)束后支付西十萬。
**最后一行是簽名處，甲方己經(jīng)簽好了名字——孟宴臣。
字跡凌厲，筆鋒如刀。
樊勝美抬起頭，看著眼前這個男人。
陽光從落地窗照進(jìn)來，在他身上鍍了一層金邊。
他坐在那里，像一座山，沉穩(wěn)，強大，不可動搖。
而她，像山腳下的一株草，隨時可能被風(fēng)吹走，被雨打垮。
“為什么？”
她問，“為什么是我？”
“因為你夠絕望?！?br>
孟宴臣回答得很首接，“絕望的人，才會抓住任何一根稻草。
也因為你夠聰明，知道怎么演戲。
昨晚在酒會上，你雖然穿著假貨，但儀態(tài)很好，說話也得體。
最重要的是，你眼睛里那團(tuán)火還沒滅?！?br>
他頓了頓，手指輕輕敲擊桌面：“我需要一個‘女友’，來應(yīng)付一些不必要的麻煩。
家庭壓力，商業(yè)聯(lián)姻的試探，還有那些想往我身邊塞人的合作伙伴。
你只需要扮演好這個角色，三個月，一百萬。
這筆交易，比你拼命工作八年劃算得多。”
樊勝美的手指撫過紙面。
紙張很厚，質(zhì)感很好，邊緣切割得整整齊齊。
她能看見自己的倒影在光滑的紙面上——一個穿著廉價西裝的女人，臉上帶著精致的妝容，但眼神空洞。
一百萬。
這個數(shù)字在她腦海里回蕩。
有了這筆錢，她可以還清弟弟的賭債，可以給父親換更好的藥，可以讓母親暫時閉嘴。
甚至可以剩下一些，作為她逃離的啟動資金。
去另一個城市，換一個名字，開始新的生活。
但是——“不得與甲方發(fā)生實際情感糾葛?！?br>
她念出這一條，抬頭看孟宴臣，“孟總怕我愛**？”
孟宴臣笑了。
這次笑容明顯了一些，但眼睛里沒有溫度。
“我怕麻煩?！?br>
他說，“感情是最麻煩的東西。
這場交易，銀貨兩訖，最干凈。
三個月后，你拿錢走人，我們兩不相欠?！?br>
“如果……”樊勝美舔了舔干裂的嘴唇，“如果我違約了呢？”
“違約金三百萬。”
孟宴臣從文件下面抽出一張補充協(xié)議，“如果你在合作期間對我產(chǎn)生感情，或者試圖將這段關(guān)系變成真的，你需要賠償我三百萬。
同樣的，如果我違約，我也會賠償你三百萬?！?br>
他把補充協(xié)議也推過來。
樊勝美看著那行數(shù)字：3,000,000。
三個零，像三個黑洞，要把她吸進(jìn)去。
辦公室里安靜下來。
只有空調(diào)出風(fēng)口細(xì)微的嗡鳴聲，還有她自己的心跳聲，一下，一下，沉重得像錘子敲擊胸腔。
窗外的天空很藍(lán)，云朵像棉花糖一樣蓬松。
城市在腳下延伸，車流如織，人群如蟻。
這個世界這么大，每個人都有每個人的位置。
而她，此刻正站在一個岔路口，左邊是深淵，右邊是懸崖。
“我需要時間考慮?！?br>
她說。
“你沒有時間?！?br>
孟宴臣看了一眼手表，“現(xiàn)在是十點二十分。
你弟弟的債主給了最后期限，今天是二十五號，月底只剩五天。
***剛才又發(fā)了一條短信，說如果你今天不給出答復(fù)，她就吃***?！?br>
樊勝美猛地抓起手機(jī)。
果然，十分鐘前，母親發(fā)來一條新消息：“勝美，媽真的撐不住了。
你要是再不答應(yīng)，媽就吃藥睡了，一了百了。”
配圖是一瓶***，擺在老舊的木桌上。
她感覺喉嚨發(fā)緊，呼吸變得困難。
眼前開始發(fā)黑，耳朵里嗡嗡作響。
她用力掐自己的大腿，疼痛讓她清醒了一些。
“你怎么……”她看著孟宴臣，“你怎么連這個都知道？”
“我說了，我想知道的事情，自然有辦法知道。”
孟宴臣站起身，走到窗邊，背對著她，“樊勝美，這個世界很殘酷。
要么被規(guī)則吃掉，要么學(xué)會利用規(guī)則。
你現(xiàn)在有兩個選擇：第一，拒絕我，回去面對五十萬的債務(wù)，面對以死相逼的母親，面對可能被打斷腿的弟弟。
第二，簽下這份合同，三個月，演一場戲，換一百萬。”
他轉(zhuǎn)過身，陽光從他背后照過來，他的臉在陰影里，看不清表情。
“你的**很誠實，但光有**不夠，還需要勇氣?！?br>
他說，“現(xiàn)在，告訴我你的選擇。”
樊勝美低下頭，看著那份合同。
****，條理清晰。
甲方**，乙方義務(wù)，報酬金額，違約條款。
一切都寫得明明白白，像一份真正的商業(yè)合同。
但她也知道，這份合同一旦簽下，她就不再只是樊勝美了。
她會成為孟宴臣的“契約女友”，成為他用來擋箭的盾牌，成為這場交易里的商品。
可是——她想起出租屋里發(fā)霉的墻壁。
想起地鐵里渾濁的空氣。
想起母親哭嚎的聲音。
想起弟弟臉上的淤青。
想起自己站在鏡子前，一遍遍練習(xí)微笑，練習(xí)走路，練**話，只為了看起來“像”那個階層的人。
她累了。
真的太累了。
樊勝美伸出手，手指在顫抖。
她拿起桌上的鋼筆，筆身是金屬的，冰涼沉重。
她翻開合同最后一頁，找到乙方簽名處。
空白。
等著她填上自己的名字。
她抬頭看孟宴臣。
他依然站在窗邊，靜靜地看著她，像在等待一個早己知道答案的問題。
窗外，一只鳥飛過，翅膀劃過天空，沒有留下痕跡。
樊勝美低下頭，筆尖觸到紙面。
她寫下第一個字：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