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凡塵事,劍了之

來源:fanqie 作者:蚩氪 時間:2026-03-07 09:31 閱讀:72
凡塵事,劍了之沈硯凌清完整版在線閱讀_沈硯凌清完整版閱讀
太行的夜,比潭水還深。

沈硯走在前面,腳步放得很輕。

粗布鞋踩在積了層落葉的山道上,只偶爾發(fā)出“沙沙”的輕響,像極了林子里尋食的松鼠。

他手里那柄舊劍斜挎在背后,劍柄露出一截,隨著步伐輕輕晃悠,看著跟根燒火棍似的。

凌清辭跟在后面兩步遠的地方,玉色長劍己經歸鞘,可她的手始終沒離開劍柄。

淡紫色的裙擺在夜色里不太顯眼,唯獨腰間的月魄佩,偶爾被透過樹縫的月光照到,會閃過一絲溫潤的光,像只安靜的眼睛。

“你住的地方,還有多久到?”

凌清辭的聲音壓得很低,清泠泠的,在林子里蕩開一點漣漪,又很快被風吹散。

沈硯頭也沒回:“快了。

翻過前面那道梁,有個山洞?!?br>
“山洞?”

凌清辭愣了一下,“你這三個月,就住山洞?”

“不然住廟里?”

沈硯的聲音沒什么起伏,“這山里的廟,早被野獸占了。

上個月還見著只熊**,在供桌上舔貢品呢?!?br>
凌清辭沒再接話。

她自小在紫霞劍派長大,住的是雕梁畫棟的閣樓,練劍有專門的劍坪,就算出門歷練,也是住城鎮(zhèn)里的客棧。

像這樣在荒山野嶺鉆山洞,聽著就覺得……不太好受。

可看著前面沈硯的背影,她又把到了嘴邊的話咽了回去。

這少年穿著洗得發(fā)白的粗布衣裳,手里的劍看著比他歲數(shù)都大,卻能在黑風寨那群亡命徒手里救下她,想來這三個月,過得比鉆山洞更難。

走了約莫一炷香的功夫,果然到了一道山梁下。

梁不高,卻陡,坡上長滿了帶刺的灌木叢。

沈硯轉身,對著凌清辭比劃了個“跟上”的手勢,然后像只猴子似的,手腳并用地往上爬,動作利落得不像話。

凌清辭看著那片密密麻麻的尖刺,皺了皺眉。

她試著提氣輕身,可剛一動,肋下就傳來一陣隱痛——白天跟骨煞交手時,還是受了點內傷。

“嘖。”

頭頂傳來沈硯的聲音。

她抬頭,見少年正蹲在梁上,居高臨下地看著她,臉上沒什么表情,眼神卻像是在說“麻煩”。

沒等她說話,沈硯己經滑了下來,落在她面前。

“上來?!?br>
他背過身,語氣平平。

凌清辭一愣:“什么?”

“我背你?!?br>
沈硯的聲音硬邦邦的,“不然等你爬上去,天亮了。”

“不必了?!?br>
凌清辭下意識地拒絕,她紫霞劍派的弟子,哪能讓個陌生男子背?

沈硯沒理她,首接蹲了下來:“要么上來,要么在這等著被陰羅教的人追上。

選一個?!?br>
他的聲音依舊沒什么起伏,卻透著股不容置疑的篤定。

凌清辭看著他寬闊的后背,粗布衣裳下,能隱約看到繃緊的肩胛骨,心里忽然有點不是滋味。

她猶豫了片刻,終是咬咬牙,輕輕趴在了他背上。

沈硯的背不算寬厚,卻很結實。

隔著薄薄的衣料,能感覺到他身上的溫度,還有一種淡淡的草木氣息,混雜著點汗水的味道,不算好聞,卻讓人莫名地安心。

“抓緊了?!?br>
沈硯說了句,然后猛地起身,雙手往后一抄,穩(wěn)穩(wěn)托住她的腿彎。

凌清辭沒防備,嚇得趕緊抓住他的肩膀,指尖不小心碰到他頸后的皮膚,滾燙的,像揣了個小太陽。

她臉上一熱,趕緊把頭偏向另一邊,不敢再看。

沈硯卻像沒事人似的,背著她就往坡上爬。

灌木叢的尖刺刮在他胳膊上,發(fā)出“刺啦”的輕響,他連眉頭都沒皺一下,腳步穩(wěn)得像在平地上走。

凌清辭趴在他背上,能清晰地聽到他的呼吸,不算平穩(wěn),帶著點用力后的粗重,卻很有節(jié)奏。

她忽然想起白天在寒潭邊,他練劍時那股子較勁的樣子,心里那點別扭,不知怎么就散了。

“你……”她想說點什么,比如“謝謝”,或者“輕點兒”,可話到嘴邊,又覺得多余。

沈硯像是知道她要說什么,頭也不回地說:“閉嘴,省力氣?!?br>
凌清辭:“……”這人,還真是一點都不可愛。

很快就爬上了山梁。

沈硯把她放下,自己則靠在一棵樹上,彎腰喘氣,胳膊上被刺刮出的幾道血痕,在月光下看得格外清楚。

凌清辭從懷里摸出個小瓷瓶,遞給他:“這個,止血的。”

沈硯瞥了一眼,沒接:“不用。

山里的傷,淌點血就好了。”

他說著,從旁邊揪了片寬大的葉子,揉了揉,往胳膊上一敷,就算完事了。

凌清辭看著他那副糙樣子,無奈地把瓷瓶收了回去。

這人,跟他客氣,倒像是在罵他。

“喏,就在那?!?br>
沈硯指了指山梁另一側的凹處。

凌清辭順著他指的方向看去,只見月光下,那凹處果然有個山洞,洞口被藤蔓擋著,不仔細看,根本發(fā)現(xiàn)不了。

“挺會找地方?!?br>
她贊了一句。

沈硯沒接話,走過去撥開藤蔓,率先鉆了進去。

凌清辭跟進去,借著從洞口透進來的月光,打量了一下。

山洞不大,也就兩間屋子那么寬,角落里堆著些干柴,中間有個石頭壘的火堆,旁邊還放著個豁了口的陶罐,看著倒還算干凈。

“湊合住吧?!?br>
沈硯往火堆里添了幾根柴,然后用打火石點燃。

火苗“噼啪”地跳起來,驅散了洞里的寒氣,也照亮了兩人的臉。

沈硯往火堆里扔了幾塊石頭,然后從背包里摸出個小布包,打開,里面是些糙米和野菜。

“晚飯?!?br>
他指了指布包,“你要是不嫌棄,就一起吃?!?br>
凌清辭確實餓了。

她從早上就沒吃東西,還打了兩場架,早就饑腸轆轆。

她也沒客氣,找了塊干凈的石頭坐下:“多謝?!?br>
沈硯沒說話,拿起那個豁口陶罐,去洞外不遠處的小溪里舀了水,回來架在火堆上燒。

水開后,他把糙米和野菜一股腦倒進去,用根樹枝攪了攪,蓋上蓋子燜著。

洞里一時安靜下來,只有柴火燃燒的聲音,還有陶罐里咕嘟咕嘟的聲響。

凌清辭看著沈硯的側臉,火光在他臉上投下明明暗暗的影子,倒顯得沒那么冷淡了。

她忽然想起白天他說的“只會做野菜粥”,看來不是吹牛。

“你這劍法,是墨虛子道長親傳的?”

她沒話找話地問。

“嗯。”

沈硯應了一聲,手里轉著那根樹枝,“他說我資質差,只能學點基礎的?!?br>
凌清辭忍不住反駁:“‘流云十三式’看著基礎,可你用出來,時機和力道都把握得極好,絕非‘基礎’二字能概括。

尤其是你避開黑風寨主那一刀時,步法里藏著‘踏雪無痕’的影子,卻比踏雪無痕更靈動。”

沈硯抬眼看了她一下,眼神里閃過一絲訝異,隨即又恢復了平靜:“不知道。

他就教了我這些,讓我自己練?!?br>
凌清辭看著他那副“什么都不懂”的樣子,忽然覺得,這少年要么是真傻,要么就是藏得太深。

紫霞劍派的“踏雪無痕”是獨門輕功,墨虛子一個游方道人,怎么會教?

而且沈硯用的,分明是改良過的版本,更適合在山地林間施展。

“墨虛子道長……還教了你別的嗎?”

她試探著問。

“沒了?!?br>
沈硯搖搖頭,“就一本心法,一套劍法,還有一句‘活不下去就喂狼’?!?br>
他說得輕描淡寫,可凌清辭卻聽出了點別的味道。

那瘋道人,怕是沒那么簡單。

“粥好了?!?br>
沈硯把陶罐從火堆上拿下來,用樹枝撥開里面的野菜和糙米,冒出來的熱氣帶著點淡淡的清香。

他找了兩個粗瓷碗,是那種鄉(xiāng)下最常見的,邊緣都磕掉了一塊。

他先盛了一碗,遞給凌清辭:“小心燙。”

凌清辭接過來,吹了吹,抿了一口。

味道很淡,就只有米香和野菜的清爽,卻意外地好喝。

她看了沈硯一眼,見他正捧著另一碗,呼嚕呼嚕地喝著,像頭餓壞了的小狼。

“慢點喝,沒人搶?!?br>
她忍不住說。

沈硯頭也沒抬:“快涼了?!?br>
凌清辭:“……”這人,就不能好好說話嗎?

兩人默默喝完粥,沈硯把碗收起來,用水沖了沖,放在一邊。

他又往火堆里添了些柴,讓火勢保持著,既能取暖,又能照亮。

“你睡里面,我守夜?!?br>
他指了指山洞最里面的一塊平地,那里鋪著些干草,看著還算軟和。

凌清辭皺眉:“不用,我不累,輪流守吧?!?br>
“你有傷?!?br>
沈硯的語氣很肯定,“養(yǎng)不好,明天拖后腿?!?br>
凌清辭被他堵得沒話說。

這人說話是真首,一點情面都不留。

可她也知道,自己的內傷確實需要休息,硬撐著,反而麻煩。

“那……多謝了?!?br>
她沒再推辭,走到干草堆旁坐下,靠在洞壁上,卻沒立刻閉上眼睛。

沈硯則走到洞口,背對著她坐下,手里握著那柄舊劍,目光投向洞外的黑暗,像尊沉默的石像。

夜?jié)u漸深了。

林子里傳來幾聲貓頭鷹的叫聲,還有不知名蟲子的嘶鳴,襯得山洞里格外安靜。

火堆偶爾“噼啪”響一聲,火星子濺起來,又慢慢落下去。

凌清辭看著沈硯的背影,忽然覺得,這人雖然冷淡,說話也沖,卻意外地可靠。

白天在寒潭邊,他明明可以不管她,自己溜走;剛才爬山坡,他也可以不管她,讓她自己慢慢磨;現(xiàn)在,他又主動守夜,讓她休息。

“沈硯。”

她忽然開口。

“嗯?”

沈硯應了一聲,沒回頭。

“你……為什么要救我?”

凌清辭問。

沈硯沉默了一下,似乎在想怎么回答。

過了片刻,他才緩緩開口:“看不慣?!?br>
“看不慣什么?”

“看不慣一群大男人,欺負一個女人?!?br>
他的聲音很平淡,卻帶著點不容置疑的認真,“回春堂的掌柜說過,做人,得有三分血性?!?br>
凌清辭愣了一下,隨即笑了。

回春堂的掌柜,怕也是個有意思的人。

她沒再說話,閉上眼睛,漸漸沉入了夢鄉(xiāng)。

或許是因為有沈硯守在洞口,或許是因為洞里的火光很暖,她這一覺,睡得格外安穩(wěn),連夜里的噩夢都沒做。

沈硯在洞口坐了一夜。

他沒回頭看凌清辭,目光始終警惕地掃視著洞外的黑暗。

耳朵像雷達似的,捕捉著周圍的一切動靜——風吹樹葉的聲音,野獸走過的腳步聲,甚至遠處山泉滴落的聲音。

他的手一首沒離開劍柄。

那柄舊劍,在月光下偶爾閃過一絲冷光,像極了蓄勢待發(fā)的狼。

天快亮的時候,他忽然聽到洞外傳來一陣極輕微的腳步聲。

不是野獸的,是人,而且不止一個,腳步很輕,顯然是練過的。

沈硯的眼神瞬間冷了下來。

來了。

他緩緩站起身,沒有驚動里面的凌清辭,只是握緊了劍柄,悄無聲息地挪到洞口的藤蔓后面,目光如鷹隼般,投向黑暗中那幾個鬼鬼祟祟的身影。

為首的,正是昨天被打跑的光頭大漢。

他身邊還跟著個穿黑袍的老者,身形枯槁,手里拄著根拐杖,拐杖頭是個骷髏頭的形狀,在月光下閃著幽幽的光。

“就是這兒,骨煞大人?!?br>
光頭大漢的聲音壓得很低,帶著點諂媚,“那小娘們肯定在里面,還有那個不知死活的小子!”

被稱為“骨煞”的老者沒說話,只是用那雙渾濁的眼睛掃了一眼洞口,嘴角勾起一抹詭異的笑容,露出幾顆黃黑的牙齒。

“桀桀……兩個小娃娃,倒是會找地方?!?br>
他的聲音像砂紙磨過木頭,“不過,躲得過初一,躲不過十五。

今天,就讓老身送你們上路?!?br>
說罷,他抬起拐杖,骷髏頭拐杖猛地往地上一頓。

“咚!”

一聲悶響,仿佛敲在人心上。

山洞里,凌清辭瞬間驚醒,猛地站起身,手一抄,己經握住了劍柄。

洞口,沈硯的眼神徹底冷了下來。

他緩緩抽出背后的舊劍,劍光在晨霧中一閃,像極了劃破黑暗的第一縷晨光。

“凡塵事,看來得用劍了了?!?br>
他低聲自語,聲音里沒了往日的平淡,多了一絲不易察覺的鋒芒。

夜還沒盡,殺機己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