小五跑得滿頭大汗，一手提著網(wǎng)兜，兜里兩碗肉絲面冒著熱氣，另一只手小心翼翼抱著一罐麥乳精。

“崢哥，嫂子，面來了！”

這一嗓子，屋里幾個光膀子的小伙子齊刷刷看過來。

陸崢臉黑得像鍋底，一把將林婉從懷里推開，動作看著兇，勁兒卻不大，像是怕把這瓷娃娃碰碎了。

“吃！”

一個字從牙縫里擠出來。

林婉順勢坐在滿是油污的破凳子上，沖小五露出一抹虛弱的笑：“謝了，兄弟?！?br>
這一笑，小五臉騰地紅了，手都不知道往哪兒放：“嫂、嫂子客氣！”

陸崢看著這幫沒出息的玩意兒，火氣更旺。

他抓起一碗面，“哐”一聲砸在林婉面前的破桌子上。

“吃完趕緊滾蛋！”

嘴上兇，給林婉那碗?yún)s全是肉，面湯上飄著厚厚一層油花。

林婉像是沒聽見這惡聲惡氣，拿起筷子大口吃了起來。

她是真餓狠了，生完孩子到現(xiàn)在全靠一口氣撐著。

熱湯面下肚，身子才算有了點熱乎氣。

她吃得急，卻不吧唧嘴，連湯都喝得干干凈凈。

陸崢就那么站著，看著她吃。

喉結(jié)上下滾了一圈，他把那句“慢點噎不死你”硬生生咽了回去。

“嗝?！?br>
林婉放下碗，臉色終于不再慘白得像鬼。

她抬頭，那雙濕漉漉的眼睛首勾勾盯著陸崢。

“我們娘倆住哪兒？”

屋里空氣瞬間死寂。

陸崢眉心擰成疙瘩，鼻孔里哼出一聲：“想屁吃呢？

滾出去自己找招待所?！?br>
林婉眼圈瞬間紅了，卻沒哭出聲，只是低頭拍著懷里的孩子。

“孩子連名字還沒有，**就不要我們了。”

聲音輕飄飄的，卻像**人。

“兜里就剩一塊兩毛五，招待所哪讓進？

出了這個門，大概只能睡橋洞。

也不知道這小身子骨，能不能熬過今晚的風(fēng)。”

這話一出，旁邊的小弟都聽不下去了。

“崢哥，要不……讓嫂子先湊合一宿？”

“是啊，小侄子那么小，總不能真睡大街?！?br>
陸崢臉色一陣青一陣白。

他當(dāng)然知道不能趕，這女人是個狠茬子，剛才那架勢，真敢死門口讓他背黑鍋。

可跟個剛見面的女人，帶個奶娃娃住一屋？

煩！

***煩！

“閉嘴！”

陸崢吼了一嗓子，煩躁地踹了一腳旁邊的廢輪胎，指了指墻角：“睡那兒。”

那是堆滿廢零件的角落，扔著張斷了一條腿的帆布行軍床，全是灰。

林婉看了一眼那張快散架的床，沒抱怨，抱著孩子走過去。

她把孩子放在干凈椅子上，轉(zhuǎn)身就開始收拾。

陸崢以為她要哭鬧，誰知這女人把袖子一挽，搬開油膩膩的零件，動作利索得不像個剛生完孩子的產(chǎn)婦。

清理出空地，她把那張斷腿床拖出來，徑首走到陸崢的工具箱旁，翻出一把老虎鉗和一截鐵絲。

“借用一下。”

不等陸崢說話，她蹲在床邊就開始搗鼓。

老虎鉗咬住斷裂口，鐵絲穿插、纏繞、絞緊，最后打了個漂亮的死結(jié)。

咔噠一聲，老虎鉗歸位。

前后不到五分鐘。

她拍拍手上的灰，把床支棱起來，用力按了按，穩(wěn)穩(wěn)當(dāng)當(dāng)。

屋里只有吸氣聲。

陸崢瞇起眼，眼底第一次閃過真正的驚訝。

這哪是嬌滴滴的受氣包？

這手勁，這巧勁，比他修車鋪有些徒弟都利索。

這女人……有點東西。

林婉從包裹里拿出舊床單鋪好，搭了個簡陋的小窩，這才轉(zhuǎn)身看向陸崢，臉上沒什么表情。

“謝了。”

說完，她抱起孩子背過身，解開衣襟喂奶。

那背影纖細，在這滿是機油味的糙漢堆里，顯得格格不入，又詭異的和諧。

陸崢心里像是被貓抓了一下，*得難受。

他想罵兩句，比如“別把奶滴老子地上”，可話到嘴邊堵住了。

夜深了，小弟們識趣地溜光。

倉庫里只剩下嬰兒吞咽的聲音。

陸崢煩躁地躺回硬板床，扯過被子蒙住頭，滿腦子卻是剛才林婉修床時，那截白得晃眼的后頸，還有那股子說不清道不明的倔勁兒。

**。

這女人，是個**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