雪越下越大，后山的竹林里，哭聲被風(fēng)雪裹著，飄出很遠(yuǎn)。

鄰村的楊春碧一早去挖筍，踩著沒過腳踝的雪，聽見了那陣哭聲。

她循著聲音找過去，看見那個被舊毯子裹著的男嬰，小臉凍得通紅，嗓子都哭啞了。

楊春碧心一軟，抱起孩子，皺著眉自言自語：“這是誰家的孩子，怎么扔在這荒郊野嶺的？”

她把孩子抱在懷里，往鎮(zhèn)上跑，嘴里還念叨著：“乖，不哭不哭，嬸子帶你找個好去處?！?br>
楊春碧抱著孩子剛進(jìn)鎮(zhèn)口，就被圍得水泄不通。

有人探頭探腦地問：“春碧，這孩子哪來的？

是你撿的？”

楊春碧點點頭：“在后山竹林里撿的，可憐見的，凍得都快沒氣了?！?br>
眾人七嘴八舌地議論起來，有人說：“這孩子看著有福氣，眉眼俊得很?！?br>
也有人撇嘴：“來路不明的孩子，怕是不吉利?！?br>
消息傳得快，三橋鎮(zhèn)和鄰村的人都擠到楊春碧家，屋里屋外鬧哄哄的。

好幾戶人家都爭著要收養(yǎng)孩子，張嬸擠到前面，拍著**說：“我家條件好，能讓這孩子吃飽穿暖！”

李叔也不甘示弱：“我家就一個閨女，正想要個兒子，這孩子跟我家有緣！”

兩家人吵得面紅耳赤，差點動手。

鎮(zhèn)長老姚思席敲著煙斗，沉聲道：“吵啥吵？

都是鄉(xiāng)里鄉(xiāng)親的，不**場公平的——拔河?！?br>
眾人一愣，隨即附和：“行！

拔河就拔河，憑力氣說話！”

姚思席讓人找了個結(jié)實的大竹筐，鋪了軟草，把孩子輕輕放進(jìn)去。

抓鬮選出兩家最迫切的——鎮(zhèn)東頭的姚正德家，和鎮(zhèn)西頭的姚國慶家。

姚正德**手，緊張地對媳婦柬華容說：“媳婦，你可得給我打氣，咱一定要把這孩子贏過來！”

柬華容點點頭，眼眶泛紅：“我盼兒子盼了這么多年，肯定能贏?！?br>
姚國慶則嘆了口氣，對身邊的老伴說：“要是能贏了這孩子，也能告慰我那夭折的兒啊?！?br>
兩人站在竹筐兩側(cè)，攥緊了麻繩。

姚思席喊了聲“開始”，兩人都紅了眼，使勁往后拽。

姚正德憋得滿臉通紅，嘴里喊著：“加油！

加油！”

柬華容和鄉(xiāng)親們也跟著喊：“姚正德，使勁！

姚正德，加油！”

竹筐在中間晃悠，孩子被驚得哭起來，楊春碧站在一旁，心揪得緊緊的，嘴里念叨：“別嚇著孩子，輕點，都輕點?！?br>
姚正德力氣大，漸漸占了上風(fēng)。

姚國慶急得滿頭大汗，腳下一滑，摔了個**墩，手里的麻繩松了。

姚正德贏了，他激動地抱起竹筐里的孩子，哈哈大笑：“贏了！

我贏了！

這孩子是我的了！”

柬華容也激動得流下眼淚，摸著孩子的小臉說：“以后，你就是我們姚家的娃了?！?br>
姚國慶嘆了口氣，站起身，拍了拍身上的雪，對姚正德說：“恭喜你，正德，好好待這孩子。”

鎮(zhèn)上人漸漸散去，楊春碧看著那個小小的身影，心里說不清是什么滋味。

她走到柬華容身邊，叮囑道：“這孩子命苦，你們可得好好疼他?！?br>
柬華容點點頭：“放心吧，春碧，我們肯定把他當(dāng)親生的養(yǎng)。”

楊春碧嗯了一聲，轉(zhuǎn)身走了，心里卻總覺得這孩子的眉眼，有點似曾相識。

姚正德給孩子取名叫姚豪，盼著他能平安長大，像栓住的柱子一樣結(jié)實。

姚豪長得壯實，咿咿呀呀的，很招人疼。

姚柳和姚藤也很喜歡這個弟弟，姚柳拿著自己的布娃娃，遞到姚豪面前：“弟弟，給你玩。”

姚藤則說：“弟弟，以后我保護(hù)你，沒人敢欺負(fù)你?！?br>
姚豪咯咯地笑，伸出小手去抓布娃娃，姚正德和柬華容看著這一幕，笑得合不攏嘴。

楊春碧常來看他，看著他眉眼間那點說不清的熟悉，心里的疑問，像槐河的水，沒個盡頭。

她有時會摸著姚豪的頭，自言自語：“這孩子，到底像誰呢？”

而三橋鎮(zhèn)的張鳳梅，聽說了鎮(zhèn)里拔河搶娃的事，心里咯噔一下。

她躲在窗簾后，看著姚家的方向，眼淚無聲地滑落。

她不敢去看，只能在夜里悄悄祈禱，祈禱那個孩子能遇到個好人家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