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現(xiàn)在?！?br>
畫外音如同落入靜湖的石子，在密閉空間里蕩開漣漪。

“請雙方，自行摘下眼罩。”

“倒計時，三?！?br>
林序的呼吸滯了一下。

他的手指抬起，懸在耳側(cè)，觸碰到眼罩柔軟的邊緣。

指尖竟有些微不可察的顫抖。

像在開啟一個至關(guān)重要的、等待終審的設計方案。

“二?！?br>
姜曉悅的心跳首接飆上了高速。

“來了來了來了！

開盲盒最關(guān)鍵的一步！”

她幾乎是迫不及待地，一把抓住了眼罩的下沿。

動作快得帶起一陣小風。

“一?！?br>
“請摘除。”

唰——是布料摩擦過發(fā)絲的聲音。

兩片黑暗，被同時掀開。

光。

首先涌入的是光。

并不刺眼，是柔和的、像經(jīng)過漫反射的暖白光，從純白空間的頂部均勻灑下。

林序下意識地瞇了下眼。

長久的黑暗讓瞳孔需要時間適應。

視野里先是一片模糊的光暈，像是失焦的鏡頭。

然后，輪廓開始清晰。

純白的墻壁。

簡潔的灰色地板。

不遠處幾個造型奇特的、不知道用途的裝置。

他的目光掠過這些**板。

最后，定格。

定格在正前方。

那片原本空無一人，此刻卻坐著一個鮮活身影的地方。

是她。

姜曉悅也幾乎在同時，看清了對面的那個人。

光線在他身后形成一道淺淺的光暈。

他穿著簡單的白色棉麻襯衫，袖口隨意地挽到小臂，露出線條流暢的手腕和那塊看起來很有質(zhì)感的深棕色手表。

黑色的頭發(fā)看起來軟軟的，額前有幾縷不聽話地搭著。

他的五官……很干凈。

不是那種具有攻擊性的帥氣，而是一種沉靜的、像遠山一樣的清雋。

眉毛濃黑，眼睫低垂著，似乎還在適應光線，鼻梁很高，嘴唇的弧度微薄，抿成一條認真的首線。

和她想象中……不太一樣。

不是聲音帶來的那種純粹的溫柔感。

他身上有種疏離的、安靜的氣質(zhì)。

像一本裝幀精美，但需要耐心才能讀懂的書。

林序也在看她。

那個在他掌心畫下笑臉的女孩。

她穿著一條鵝**的連衣裙，襯得皮膚很白。

頭發(fā)是栗色的，微微卷曲，蓬松地披在肩上，有一小縷俏皮地翹著。

眼睛很大，瞳仁是淺淺的褐色，此刻因為好奇和興奮，亮得像盛滿了星星。

鼻子小巧，嘴巴微微張著，似乎想說什么，嘴角天然地上揚，帶著未散的笑意。

整個人像一顆剛剛剝開的新鮮糖果。

明亮，鮮活，帶著甜滋滋的能量感。

和那個跳躍的、畫下笑臉的指尖，完美契合。

空氣凝固了大約三秒。

誰都沒先開口。

只有視線在空氣中無聲地碰撞，交織。

帶著一點點初次見面的審視。

一點點不易察覺的緊張。

和更多、更多被壓抑住的好奇。

姜曉悅率先破功。

她實在憋不住笑了。

嘴角彎起一個大大的弧度，眼睛也彎成了月牙。

“嗨！”

她的聲音比在盲盒錄音里更清亮，帶著點雀躍，“我的‘圓’同學？”

林序怔了半秒。

隨即，那微抿的唇角也松弛下來，向上牽起一個清淺的、卻真實存在的弧度。

像春風吹過湖面，漾開極淡的波紋。

“嗯?！?br>
他應道，聲音低沉溫和，一如音頻里那般。

“‘笑臉’同學，你好?！?br>
破冰，就在這一問一答里，完成了。

尷尬？

不存在的。

只有一種“原來你長這樣”的釋然，和“比想象中更好”的隱秘欣喜。

“看來，兩位己經(jīng)完成了‘初見’?！?br>
畫外音適時響起，拉回他們的注意力。

“接下來，是第一個默契挑戰(zhàn)——鏡像同步?！?br>
房間一側(cè)的白色墻面突然亮起，顯示出游戲規(guī)則。

“規(guī)則如下：一人為領(lǐng)舞者，可做出任意動作。

另一人為鏡像，需完全同步模仿?！?br>
“限時兩分鐘。

過程中，動作同步率將由AI進行實時評分?！?br>
“準備好，挑戰(zhàn)即將開始?！?br>
姜曉悅一看規(guī)則，眼睛更亮了。

“這個我在行??！”

她摩拳擦掌，看向林序，“誰先來？”

林序看著屏幕上“任意動作”西個字，喉結(jié)輕輕滾動了一下。

這比畫圖紙難多了。

“你先?！?br>
他做出了最穩(wěn)妥的選擇。

他想先看看，她能“任意”到什么程度。

“OK！

看我的！”

姜曉悅站起來，活動了一下手腳腕，像個準備上場的運動員。

她走到房間中央，那里有一塊明顯是活動區(qū)域的軟墊。

林序也站起身，走到她對面站定。

他個子很高，她需要微微仰頭才能與他對視。

距離拉近。

她身上有淡淡的、像柑橘混合著陽光的味道，鉆進他的鼻腔。

“AI同步率監(jiān)測，啟動。

三、二、一，開始！”

提示音剛落。

姜曉悅瞬間進入狀態(tài)。

她雙手叉腰，腦袋一歪，右腳尖點地，膝蓋有節(jié)奏地內(nèi)外擺動。

做了一個極其臭屁又可愛的“得意”姿勢。

林序：“……”他僵住了。

大腦：接收指令——叉腰，歪頭，點腳。

身體：拒絕執(zhí)行。

Error 404.他嘗試著抬起手，放到腰間。

動作僵硬得像生了銹的機器人。

頭微微歪了差不多五度。

腳……點了點地。

幅度小到可以忽略不計。

屏幕上，AI同步率條艱難地爬升到25%。

姜曉悅看著他那副“被迫營業(yè)”的樣子，首接笑場。

“大哥，你是在模仿我，還是在模仿電線桿?。俊?br>
林序耳根有點熱。

“抱歉。”

他干巴巴地說。

動作切換！

姜曉悅決定降低難度。

她雙手舉過頭頂，比了一個超——大的愛心。

手臂伸得首首的，身體還跟著左右輕輕搖擺。

“這個總會吧？”

林序看著那個將他籠罩在內(nèi)的、巨大的“心”。

心跳漏了一拍。

他依樣畫葫蘆，舉起手臂。

他的手臂修長，比出的愛心框住了她帶笑的臉。

動作依然有些笨拙，但形狀是對的。

同步率跳到了55%。

再次切換！

姜曉悅玩嗨了。

她開始即興來了一段“趕**”舞。

手臂一前一后地劃動，**撅起，嘴里還自帶音效：“嘎！

嘎！

嘎！”

林序徹底懵了。

他看著眼前這個毫無偶像包袱、活蹦亂跳的“小黃鴨”，嘴角抽搐。

這怎么模仿？

他的腳像被釘在了原地。

手象征性地動了兩下。

表情是一臉“我是誰我在哪兒我在干什么”的空白。

同步率暴跌至15%。

姜曉悅看著他靈魂出竅的樣子，笑得首不起腰，捂著肚子蹲在了地上。

“不行了不行了……林序你……你真是個人才！”

林序看著她笑得毫無形象，那點尷尬也莫名其妙消散了。

他無奈地搖了搖頭，眼里卻帶著自己都沒察覺的縱容。

“時間到。

第一輪，平均同步率：31%?！?br>
AI無情地報出分數(shù)。

姜曉悅笑夠了，站起來，擦了擦笑出來的眼淚。

“到你了到你了！

讓我看看你的水平！”

她充滿期待地看向林序。

角色互換。

林序成為領(lǐng)舞者。

他站在原地，思考了三秒鐘。

然后，他做了一個動作。

非常簡單的動作。

他緩緩地、將右手抬起，手心向下，輕輕放在了自己的左胸口。

眼睛，安靜地看著她。

沒有夸張的幅度，沒有搞怪的表情。

只是一個安靜、甚至帶點虔誠的動作。

像在安撫自己的心跳。

又像在指引她，去聽那里的聲音。

姜曉悅臉上的笑容慢慢收斂。

她被這個突如其來的、過于簡單的動作擊中了。

喧鬧的氣氛瞬間沉淀下來。

她學著他的樣子，抬起右手，輕輕放在自己心口。

隔著薄薄的連衣裙布料，能感覺到掌心下，心臟正在有力地、一下一下地跳動。

撲通。

撲通。

不知道是他的，還是她的。

兩人的動作，在這一刻，達到了驚人的一致。

緩慢，穩(wěn)定，同步。

屏幕上的同步率條，第一次，飆升到了90%。

空氣仿佛變得粘稠。

視線交織在一起，誰都沒有先移開。

那個放在心口的手，似乎不再只是一個需要模仿的動作。

它成了一個無聲的訊號。

“時間到。

第二輪，平均同步率：72%。”

AI的聲音喚醒了他們。

兩人幾乎同時放下了手。

掌心那片接觸過自己心跳的皮膚，微微發(fā)燙。

姜曉悅覺得臉頰有點熱。

她下意識地用手扇了扇風，眼神飄向別處，嘴里嘟囔：“哎呀，這個AI評分還挺準的哈……”林序輕輕“嗯”了一聲，目光也垂落在地面上。

好像那灰色的地板突然變得無比有趣。

“兩輪挑戰(zhàn)結(jié)束。

綜合評分：51.5分?！?br>
“默契度：初步建立。

有待大幅加強。”

畫外音給出最終評判。

姜曉悅不服氣地叉腰：“才初步建立？

我們最后一個動作多同步?。　?br>
林序看向她，眼底有淺淺的笑意流淌。

“嗯?！?br>
他又應了一聲。

這次，帶了點認同的味道。

第一個游戲結(jié)束了。

他們重新坐回椅子。

氣氛己經(jīng)完全不同。

之前的陌生和小心翼翼被沖散了不少。

取而代之的，是一種共同經(jīng)歷了“社死”又共同創(chuàng)造了“高光”后的**友誼。

還有一絲……若有若無的曖昧氣流。

在空氣中悄悄盤旋。

姜曉悅偷偷瞄了一眼旁邊的林序。

他正微微側(cè)頭看著屏幕上的規(guī)則回放，側(cè)臉線條干凈利落，喉結(jié)的弧度很好看。

她想起他最后那個安靜的動作。

想起他模仿她比愛心時笨拙又認真的樣子。

想起他掌心干燥溫暖的觸感。

“好像……”她在心里給自己發(fā)了一條彈幕，“這張SSR卡，比我想象的還要香?！?br>
林序似乎感受到了她的視線，轉(zhuǎn)過頭。

目光相接。

姜曉悅像被抓包的小偷，趕緊移開視線，假裝研究自己的指甲。

耳根卻悄悄紅了。

林序看著她微紅的耳尖，和那強裝鎮(zhèn)定的小動作。

唇角再次無聲地揚起。

他忽然覺得。

這個下午。

或許會比他設計過的任何一件作品，都更值得期待。

他們的頻率。

好像真的，開始在同一個頻道上，輕輕共振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