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一晚，秦淮茹三年來第一次，沒有在饑餓中入睡。

不是因?yàn)槌粤硕嗌贃|西，那半碗棒子面糊糊，她大部分都喂給了小槐花和小當(dāng)。

而是因?yàn)樯眢w里那股奇異的暖流，支撐著她，甚至讓她蒼白的臉頰都泛起了一絲不正常的紅暈。

她躺在炕上，聽著身邊婆婆賈張氏沉重的鼾聲，以及里屋孩子們漸漸平穩(wěn)的呼吸，內(nèi)心卻翻江倒海。

她能“看見”東西了。

不是用眼睛，而是用另一種……感知。

黑暗中，隔壁傳來傻柱那傻呵呵的、帶著點(diǎn)對她憐惜的淡***緒，像剛蒸好的窩頭，溫暖卻無力。

前院許大茂家里散發(fā)出嫉妒和算計(jì)的墨綠色光暈，粘稠而令人不適。

甚至，她能感覺到身下這炕，周圍的墻壁，腳下的地磚，都在散發(fā)著一種陳年的、灰黑色的壓抑，如同這座院落本身在緩慢呼吸，吐納著百年的沉悶。

而最清晰的，是睡在身邊的婆婆。

一股濃得化不開的、漆黑的怨毒，如同實(shí)質(zhì)的墨汁，從賈張氏干癟的身體里不斷滲出，纏繞著她，幾乎讓人窒息。

這其中，還夾雜著對失去掌控的恐懼，灰白色的，像蛛網(wǎng)。

這濃郁的負(fù)面情緒，對昨晚剛剛品嘗過“美味”的秦淮茹來說，是難以抗拒的**。

她小心翼翼地，嘗試著像對貳大爺那樣，朝著那團(tuán)漆黑的怨毒，吸了一口氣。

一股冰涼的、帶著霉味的能量流入體內(nèi)，略微有些滯澀，但很快轉(zhuǎn)化為熟悉的暖意，驅(qū)散了夜間的寒意。

而那股灰白的恐懼，則讓她精神一振，仿佛嗅到了提神的藥劑。

賈張氏在睡夢中不安地扭動了一下，鼾聲停頓了片刻，含糊地罵了句什么。

秦淮茹猛地屏住呼吸，一種混雜著恐懼和莫名興奮的戰(zhàn)栗掠過脊椎。

她明白了。

她成了一個(gè)……能以他人情緒為食的怪物。

“媽……”里屋傳來小當(dāng)迷迷糊糊的囈語，“餓……”女兒的呼喚像一根針，扎破了秦淮茹剛剛升起的那點(diǎn)異樣感。

怪物又如何？

只要能讓孩子不餓，變成什么都行！

那股因吞噬而產(chǎn)生的暖流，讓她久違地感覺到了“活著”的實(shí)感。

第二天一早，秦淮茹是被棒梗推醒的。

“媽，吃的！”

半大的小子眼睛赤紅，帶著一夜未歸的疲憊和一種野性的躁動，“給我點(diǎn)吃的！”

秦淮茹看著他，心中一動。

她清晰地“看”到，棒梗身上除了饑餓帶來的焦躁（土**），還纏繞著一絲新鮮的、來自他人的恐懼（淡藍(lán)色）。

他昨天肯定又出去欺負(fù)別家小孩，搶東西了。

“你又去惹事了？”

秦淮茹坐起身，聲音沙啞。

“不用你管！”

棒梗梗著脖子，眼神閃爍，那絲淡藍(lán)色的恐懼更明顯了，“給我吃的！”

秦淮茹看著他，沒有說話，只是集中精神，像昨天對貳大爺那樣，嘗試著去“捕捉”那縷淡藍(lán)色的恐懼。

很微弱，但確實(shí)存在。

像一絲涼氣，被她吸入。

棒梗猛地打了個(gè)寒顫，有些茫然地摸了摸脖子，那股因?yàn)樽鰤氖露a(chǎn)生的短暫心虛，似乎消失了，只剩下純粹的饑餓和蠻橫。

“沒了，最后一點(diǎn)昨晚給妹妹吃了?！?br>
秦淮茹平靜地說，內(nèi)心卻波瀾起伏。

連自己兒子的情緒……也能“吃”？

“廢物！”

棒梗罵了一句，狠狠踹了一腳炕沿，扭頭又沖出了家門，顯然是繼續(xù)他的“狩獵”去了。

賈張氏被吵醒，**惺忪的睡眼，那張刻薄的臉立刻拉了下來，開始了新一天的咒罵輸出：“吵什么吵！

討債鬼！

一大清早就惹人清靜！

我怎么這么命苦，攤**們這些……”那漆黑的怨毒如同泉涌，比夜晚時(shí)更加活躍。

秦淮茹默默地起身，穿衣，準(zhǔn)備去上班。

她看了一眼喋喋不休的婆婆，心中那個(gè)可怕的想法越來越清晰。

傻柱的憐愛太淡，許大茂的嫉妒帶著毒，其他人的情緒要么微弱，要么難以捕捉。

而且吞噬外人，風(fēng)險(xiǎn)未知。

而身邊，就有一個(gè)源源不斷的、高質(zhì)量的“情緒源”——她的婆婆，賈張氏。

這個(gè)一首**她的血、咒她早死的婆婆。

吞噬她的情緒……似乎，并沒有什么心理負(fù)擔(dān)。

甚至，帶著一絲復(fù)仇的快意。

這個(gè)念頭一旦升起，就像藤蔓一樣瘋狂滋長。

晚上下班回來，賈張氏因?yàn)榍鼗慈銢]能從食堂帶回來點(diǎn)油水，罵得格外難聽，那漆黑的怨毒幾乎凝成實(shí)質(zhì)。

“沒用的東西！

人家傻柱天天拎著飯盒，你就不能動動心思？

裝什么清高！

你想**我們老賈家嗎？”

“我看你就是個(gè)喪門星！

自打你進(jìn)了門，我們家就沒過過一天好日子！

東旭要不是娶了你，能那么早走？”

秦淮茹低著頭，在院子里洗一家人的衣服，冰冷的水刺得她手指發(fā)紅。

她沒有像往常一樣默默忍受，而是悄悄地將感知集中在賈張氏身上，像**汁液一樣，貪婪地吞噬著那濃郁的黑色怨氣。

一股比昨天從貳大爺那里獲得的，更強(qiáng)烈、更“飽腹”的暖流涌遍全身，甚至讓她微微戰(zhàn)栗。

這股能量如此黑暗，卻如此充實(shí)，讓她蒼白的手指在冷水中都恢復(fù)了些許血色。

而相應(yīng)的，賈張氏罵著罵著，氣勢莫名地弱了下去，話語開始變得重復(fù)、混亂，最后嘟囔著“喪氣”，竟有些精神不濟(jì)地揉了揉太陽穴，回屋躺下了，連晚飯都沒起來吃。

秦淮茹看著婆婆反常的背影，握緊了手中冰冷的肥皂。

她找到了活下去的路徑。

一條黑暗的，通往未知深淵的路徑。

她能感覺到，在她和賈張氏之間，那條無形的“線”似乎變得更加清晰、穩(wěn)固了。

通過這條線，賈張氏的怨毒仿佛能更順暢地流向她。

夜里，她再次嘗試吞噬。

這一次，她不再滿足于被動吸收，而是嘗試引導(dǎo)。

當(dāng)賈張氏在夢中依舊無意識地咒罵時(shí)，秦淮茹集中意念，輕輕地“撥動”了那條連接彼此的線。

賈張氏的咒罵聲在夢中變得高亢，那漆黑的怨氣瞬間洶涌澎湃！

秦淮茹立刻大口吞噬，前所未有的飽足感讓她幾乎**出聲。

這感覺，比饑餓時(shí)吃到食物更加令人沉醉。

而賈張氏，則在炕上劇烈地扭動起來，仿佛陷入了極可怕的夢魘，喉嚨里發(fā)出嗬嗬的怪聲。

秦淮茹停了下來，看著婆婆痛苦掙扎的樣子，心底閃過一絲寒意，但很快被體內(nèi)充盈的力量感所淹沒。

她走到水缸邊，想舀水喝。

水中倒映出她模糊的臉，依舊憔悴，但那雙眼睛深處，似乎點(diǎn)燃了一點(diǎn)幽暗的火。

她抬起手，想拂開水面上的浮塵。

突然，她感覺自己的影子，在那晃動的水面倒影里，似乎微微動了一下，與她的動作并非完全同步。

秦淮茹猛地縮回手，心跳漏了一拍。

她定睛看去，水面漸漸平靜，倒影正常，仿佛剛才只是錯(cuò)覺。

是錯(cuò)覺嗎？

還是……她吞噬的那些東西，正在以一種她無法理解的方式，改變著她，或者說……附著于她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