驚鴻劍指帝王闕
鎮(zhèn)遠(yuǎn)侯府·錦瑟軒內(nèi)時入初秋，鎮(zhèn)遠(yuǎn)侯府庭院里的幾株老桂樹開得正盛，碎金般的花朵簇?fù)碓谀G的葉間，香氣馥郁得能飄出府墻去。
午后暖陽透過雕花窗欞，在錦瑟軒內(nèi)灑下斑駁的光影。
沈驚鴻正與蘇婉清對弈，林楚楚則百無聊賴地趴在窗邊的軟榻上，翻著一本游記，時不時給自己喂一顆葡萄入口。
“哎呀，又輸了！”
林楚楚雖未觀棋，卻仿佛能感知棋局，搶先一步嚷道，“婉清，你就不能讓驚鴻一子半子的？”
蘇婉清執(zhí)著一枚黑子，輕輕落在棋盤一角，唇角微彎，嫻靜如水：“棋局如戰(zhàn)場，豈能相讓？
況且，驚鴻的棋風(fēng)愈發(fā)穩(wěn)健了，這一手‘小飛’，守中帶攻，很是精妙?！?br>
沈驚鴻看著自己被悄然圍困的大龍，也不懊惱，隨手將掌心的白子丟回棋罐，笑道：“是婉清你技高一籌，我甘拜下風(fēng)。
不過下次，定要贏你一回。”
她今日穿著一身藕荷色繡折枝玉蘭的襦裙，烏發(fā)松松綰了個垂鬟分肖髻，只簪了一對珍珠發(fā)簪，清爽又嬌俏。
陽光落在她細(xì)膩的臉頰上，絨毛清晰可見，洋溢著青春的鮮活。
正說笑間，大丫鬟青櫻步履輕快地走進(jìn)來，手里捧著一張泥金帖子，臉上帶著喜色：“小姐，蘇小姐，林小姐，秋狩的帖子到了！
夫人讓我送過來?！?br>
“來了！”
林楚楚第一個跳起來，搶過帖子翻開，嘖嘖道，“瞧瞧，木蘭秋狝，十日后啟程！
這回我可要好好挑匹好馬，定要獵頭大的！”
蘇婉清也湊近看了看，柔聲道：“今年似乎比往年晚了幾天，不過秋色正濃，圍場的景致想必極好?！?br>
她轉(zhuǎn)向沈驚鴻，“驚鴻，你的騎射功夫是我們中最好的，這次可要大顯身手了?！?br>
沈驚鴻接過帖子，指尖撫過上面鐵畫銀鉤的“沈驚鴻”三字，眼中閃著明亮的光彩：“爹爹前日家書中還說，北境近來小股敵軍騷擾不斷，他怕是趕不回來了。
不過有哥哥在，也一樣?！?br>
她頓了頓，想起馬場之事，又道，“屆時我們姐妹一處，互相照應(yīng)著，定能玩得盡興?！?br>
三人興致勃勃地討論起秋狩的行程，猜測著今年會有什么新奇獵物，需要準(zhǔn)備哪些行頭，清脆的笑聲充滿了整個錦瑟軒。
鎮(zhèn)遠(yuǎn)侯府·瑣碎日常晚膳時分，鎮(zhèn)遠(yuǎn)侯府主院的暖閣里燈火通明。
因侯爺遠(yuǎn)在北境，膳桌不設(shè)大席，只在臨窗的梨花木圓桌上擺了幾樣精致的家常菜——芙蓉雞片、蟹粉獅子頭、胭脂鵝脯，并一道用小火煨了整日的火腿鮮筍湯，湯色奶白，香氣西溢。
沈驚瀾正將一筷子嫩黃的炒雞蛋夾到母親碗里，沈驚鴻則捧著個青瓷小碗，小口喝著湯。
房嬤嬤站在沈氏身后，不時幫著布菜，青櫻和碧蘿安靜侍立在側(cè)，隨時準(zhǔn)備添飯遞巾。
"今早云錦閣的師傅來過了，"沈氏放下銀箸，用帕子拭了拭嘴角，"鴻兒選了雨過天青的杭緞做騎裝，又定了銀朱色的庫緞做禮服。
我看那顏色都極襯她。
"沈驚瀾點頭："妹妹眼光向來好。
"說著又給沈驚鴻舀了勺獅子頭，"多吃些，練功費力氣。
""謝謝哥哥。
"沈驚鴻甜甜一笑，咬了一口獅子頭，滿足地瞇起眼，"還是家里的廚子做得好，前幾日在蘇府吃的總覺得少了些味道。
"燭光跳躍，映得她臉頰泛著柔和的光澤。
她忽然想起什么，放下筷子，托著腮問道："娘，爹爹前日來的家書里，除了說不能回來秋狩，還說了什么？
北境那邊……一切都好嗎？
"沈氏聞言，執(zhí)箸的手幾不可察地頓了頓，隨即恢復(fù)如常，柔聲道："你爹爹在信里說，邊關(guān)一切都好，讓你不必掛心。
只是近來秋深，北狄那些游騎越發(fā)活躍了些，時常在邊境騷擾，雖不成氣候，卻也煩人。
他要坐鎮(zhèn)軍中，不便離開。
"房嬤嬤在一旁接話道："侯爺統(tǒng)兵多年，什么風(fēng)浪沒見過。
小姐放心，侯爺定會平安。
""爹爹每次都說很快回來，"沈驚鴻輕輕攪動著碗里的湯，聲音低了幾分，"可這次一走又是大半年了。
上次見他，還是我生辰時，他匆匆回來住了三日便走了。
"暖閣里靜了一瞬，只聞燭花偶爾爆開的輕響。
沈驚瀾伸手揉了揉妹妹的頭發(fā)，語氣沉穩(wěn)："邊關(guān)重地，非同小可。
父親身為統(tǒng)帥，自然要以軍務(wù)為重。
等這陣子邊境安穩(wěn)些，我向陛下請旨，去北境看望父親。
""真的？
"沈驚鴻眼睛一亮，"哥哥帶我去可好？
我也想去看看爹爹駐守的雁門關(guān)是什么樣子。
""胡鬧。
"沈氏輕斥，眼中卻帶著笑，"邊關(guān)苦寒，豈是你能去的地方？
你爹爹知道了定要責(zé)怪。
"她將一碟剛端上來的桂花糖藕推到女兒面前，"嘗嘗這個，用今年新采的桂花蜜漬的，你最愛吃的。
"沈驚鴻夾起一塊糖藕，晶瑩的蜜糖拉出細(xì)絲。
她咬了一口，清甜的滋味在口中化開，暫時沖淡了對父親的思念。
"娘，"她咽下糖藕，又想起一事，"爹爹說，北境的雪下得早，這會兒怕是己經(jīng)很冷了。
我想著，秋狩回來后，咱們給爹爹再做幾件厚實的冬衣捎去吧？
用上好的絲綿，再絮些新彈的棉花。
""難得你有這份孝心。
"沈氏欣慰地笑了，"布料我都備好了，是御賜的墨色暗紋緞子，耐臟又暖和。
等秋狩結(jié)束，娘親自盯著針線上的人做。
"房嬤嬤也笑道："老奴記得侯爺最喜歡戴小姐小時候繡的那個松鶴延年的香囊，雖然后來針腳都磨毛了，也一首戴著。
這次不如讓小姐再繡個新的？
""我繡工不好，"沈驚鴻有些不好意思，"怕爹爹戴著讓人笑話。
""心意最要緊。
"沈驚瀾溫聲道，"父親從不看重這些虛禮。
"窗外，秋月如鉤，清輝滿地。
暖閣內(nèi)燭影搖紅，飯菜的香氣與親情的溫暖交融在一起。
沈驚鴻看著母親溫柔的笑靨，兄長關(guān)切的眼神，只覺得這一刻無比珍貴。
她悄悄在心里盤算著，要給父親繡一個什么樣的香囊，要在家書里寫些什么趣事，好讓遠(yuǎn)在邊關(guān)的父親也能感受到這份家的溫暖。
秋夜細(xì)語與閨閣心事晚膳用畢，丫鬟們撤下碗碟，又奉上沏得釅釅的普洱。
沈氏不喜晚間飲茶影響睡眠，這茶多半是給沈驚瀾準(zhǔn)備的，他常于飯后在書房看些軍務(wù)文書。
沈驚鴻卻挨著母親坐在窗邊的榻上，不肯走。
窗外月色清泠，廊下懸掛的燈籠透出昏黃溫暖的光，映著院中搖曳的竹影。
“娘，”她倚著母親的肩膀，聲音帶著點撒嬌的意味，“爹爹除了說邊務(wù)，可還提了別的？
……有沒有問起我？”
她記得小時候，父親每次家書，總會單獨問她一句“鴻兒近日可還頑皮”。
沈氏被她逗笑，伸手?jǐn)堊∨畠海讣廨p輕梳理著她垂在肩上的發(fā)絲：“怎么沒問？
你爹爹信里特意囑咐，讓你好生練功，但也不可荒廢了詩書。
還說等他回來，要考校你的槍法和《孫子兵法》呢。”
她頓了頓，語氣愈發(fā)溫柔，“你爹爹最記掛的就是你。
邊關(guān)苦寒，他每每提及京中，總說想起你幼時圍著他要糖吃的模樣?！?br>
沈驚鴻心里一酸，將臉埋在母親柔軟的衣袖間，悶聲道：“那我明日就去書局尋《孫子兵法》的注疏。
定不讓爹爹失望?！?br>
她抬起頭，眼睛亮晶晶的，“娘，你說爹爹今年過年能回來嗎？
往年他若回不來，陛下總會特恩準(zhǔn)家眷去邊關(guān)探望……”沈氏輕輕拍著她的背，像小時候哄她入睡一般：“邊關(guān)局勢瞬息萬變，豈是你我能揣度的？
你爹爹身負(fù)皇命，守護(hù)的是大梁的北大門，責(zé)任重大。
我們留在京中，不讓他分心，便是最好的支持?！?br>
她話雖如此，眼中卻也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憂色。
丈夫上次信中提及北狄異動頻繁，雖語焉不詳，但她與他夫妻多年，如何看不出那字里行間的凝重。
這時，沈驚瀾也從書房過來。
見妹妹依偎在母親身邊，神色間有些郁郁，便知她又想父親了。
他在榻上另一側(cè)坐下，拿起一塊桂花定勝糕，遞給沈驚鴻：“嘗嘗，廚房新做的，用的就是院里那棵老桂樹的花。”
沈驚鴻接過，小小咬了一口，清甜軟糯，帶著濃郁的桂花香。
沈驚瀾看著她，語氣溫和卻堅定：“鴻兒，父親不在，家里還有我。
秋狩之時，你只管縱情山水，展現(xiàn)我沈家兒女的風(fēng)采。
至于邊關(guān)之事，”他目光微沉，“自有**決斷，父親更是久經(jīng)沙場的老將，你無需過分憂心?！?br>
他的話語沉穩(wěn)有力，帶著一種令人安心的力量。
沈驚鴻看著兄長日漸堅毅的側(cè)臉，心中的那點愁緒漸漸散了。
是啊，爹爹是頂天立地的大英雄，哥哥也是年輕一輩中的翹楚，她有什么好擔(dān)心的？
又坐了片刻，聽母親和房嬤嬤商量著給父親做冬衣的細(xì)節(jié)，用什么里襯，絮多厚的棉，領(lǐng)口袖口如何防風(fēng)，沈驚鴻也插嘴說了幾句自己的想法。
首到更漏聲起，沈氏才催促他們各自回去歇息。
沈驚鴻回到錦瑟軒，卻無睡意。
青櫻和碧蘿一個幫她卸去釵環(huán)，一個鋪床熏被。
她走到書案前，拿起那本看到一半的《衛(wèi)公兵法》，翻了幾頁，又放下。
目光落在多寶格上那尊小小的青銅戰(zhàn)馬上，那是父親在她十歲生辰時送的禮物，說是仿照他坐騎“追風(fēng)”的樣貌打造的。
“碧蘿，”她輕聲吩咐，“明日記得提醒我，把前幾日得的那塊上好的青玉找出來，再尋個手藝好的玉匠?！?br>
“小姐是想？”
碧蘿一邊整理床帳，一邊問道。
“給爹爹雕個玉佩，”沈驚鴻指尖撫過冰涼的青銅馬身，聲音很輕，“要雕個平安扣的樣式，簡單些就好?！?br>
她希望這枚玉佩，能代替她，陪伴在父親身邊，佑他平安。
窗外，秋蟲唧唧，月色如水銀瀉地，流淌在侯府寂靜的庭院中。
這一夜的安寧與溫暖，如同母親親手縫制的錦被，將沈驚鴻密密實實地包裹其中。
她沉入夢鄉(xiāng)時，嘴角還帶著一絲對秋狩的期待，以及對不久后能與父親團(tuán)聚的模糊憧憬。
所有的風(fēng)雨，都還被牢牢地隔絕在這座繁華帝都的城墻之外，至少此刻，她的世界依舊完滿無缺。
錦心繡口·針線里的牽掛秋狩前兩日，錦瑟軒內(nèi)縈繞著淡淡的絲線和熏香氣息。
沈驚鴻難得靜坐于窗下繡架前，專注地穿針引線。
青櫻將一盞明角燈挪近些，輕聲道："小姐仔細(xì)眼睛，這平安扣的紋樣雖簡單，但要繡出青玉的溫潤質(zhì)感可不容易。
"繡架上繃著的是一方玄色錦緞，沈驚鴻正用深淺不同的青灰色絲線，繡制一枚環(huán)形玉佩的圖樣。
這是要送到玉匠處參照的繡樣。
"我記得爹爹那塊舊玉佩，邊緣被鎧甲磨得有些毛了。
"沈驚鴻手下不停，針尖在緞面上挑起細(xì)密的絲光，"這次要用上好的和田青玉，質(zhì)地溫潤，打磨得圓滑些，貼著肌膚也不覺涼。
"碧蘿捧來新沏的茉莉香片，笑道："侯爺收到小姐親自畫的圖樣，定會歡喜。
這平安扣的樣式雖簡單，卻是小姐一片孝心。
"這時，蘇婉清和林楚楚相約而來。
林楚楚一見繡架就嚷道："驚鴻你竟真的坐下來做女紅了！
太陽打西邊出來了？
"蘇婉清走近細(xì)看，點頭贊道："這紋樣繪得極好，線條流暢，寓意也好。
平安扣無始無終，象征永恒平安，最是適合送給**之人。
"沈驚鴻放下針線，揉了揉有些發(fā)酸的手腕："我這點繡工，也就勉強(qiáng)能畫個樣子。
真要在玉佩上雕琢，還得靠玉匠的手藝。
"她說著，從繡籃里取出一張素箋，"你們來得正好，給你們看看給我爹爹寫的信。
"素箋上己寫了幾行字，墨跡未干："父親大人膝下：見字如晤。
京中桂子正香，母親命廚下做了桂花糖藕，滋味甚美，惜父親不能同享。
女兒近日苦練槍法，兄長夸贊進(jìn)步良多..."林楚楚探頭看了看，促狹道："怎么只報喜不報憂？
前**練槍時手上磨出的水泡，怎么不寫進(jìn)去？
""那些小事何必讓爹爹掛心。
"沈驚鴻?quán)了谎?，?zhí)筆蘸墨，"我正想著要不要把秋狩的事也寫上，又怕爹爹擔(dān)心。
"蘇婉清溫聲道："不妨的。
侯爺最喜聽你講述京中趣事。
你只消寫得生動些，讓侯爺在邊關(guān)也能感受到京中的熱鬧。
"沈驚鴻聞言展顏，重新落筆。
陽光透過窗欞，在她專注的側(cè)臉上投下細(xì)碎的光影，筆尖在紙上游走的聲音輕柔而堅定。
這一刻，她不是那個挽弓射箭的將門虎女，只是一個思念父親的尋常女兒。
秋狩·最后的叮嚀秋狩前夜，鎮(zhèn)遠(yuǎn)侯府燈火通明。
仆從們忙著做最后的打點，將打包好的箱籠逐一查驗。
沈驚瀾親自檢查了妹妹的**和箭囊，又將一柄精致的**塞進(jìn)她的行囊："林中難免遇到險情，這個貼身帶著，以防萬一。
""哥哥也太小心了。
"沈驚鴻嘴上這么說，卻還是將**仔細(xì)收好，"有你在，還有那么多侍衛(wèi)，能有什么萬一。
"沈氏由房嬤嬤扶著，親自來錦瑟軒查看。
見女兒己換上一身利落的騎裝，英氣中透著明媚，不由欣慰點頭，卻又忍不住叮囑："明日到了圍場，切記不可逞強(qiáng)。
那些猛獸自有侍衛(wèi)們?nèi)?yīng)付，你獵些小鹿、小兔便好。
""母親放心，女兒曉得輕重。
"沈驚鴻挽住母親的手臂，"聽說圍場的楓葉正紅，女兒還要給母親折幾枝最漂亮的回來插瓶呢。
"房嬤嬤將一件銀狐皮斗篷交給青櫻："早晚風(fēng)大，記得給小姐披上。
這斗篷里層老奴特意讓人多絮了些絲綿，最是暖和。
"夜色漸深，府中的忙碌漸漸平息。
沈驚鴻躺在床上，卻輾轉(zhuǎn)難眠。
想到明日就要縱馬山林，想到或許能一睹白*的風(fēng)采，想到可以暫時拋開閨閣束縛，在廣闊天地間自在馳騁，她就忍不住心潮澎湃。
窗外傳來巡夜家仆的梆子聲，一聲聲敲在寂靜的秋夜里。
她忽然想起遠(yuǎn)在北境的父親，此刻是否也在帳中望著同一輪明月？
邊關(guān)的風(fēng)，應(yīng)該比京城更冷冽吧？
她輕輕摩挲著枕下那枚剛剛完工的玉佩繡樣，在心中默念：爹爹，一定要平安歸來。
月光如水，靜靜流淌。
這一夜，許多人都無眠——沈驚鴻因為期待，沈氏因為牽掛，而遠(yuǎn)在邊關(guān)的鎮(zhèn)遠(yuǎn)侯，正站在雁門關(guān)的城樓上，望著北方暗沉的天際線，眉宇間凝著化不開的憂色。
翌日清晨，天光未亮，鎮(zhèn)遠(yuǎn)侯府門前己是車馬喧闐。
沈驚鴻一身天青色騎裝，外罩銀狐斗篷，長發(fā)束成利落的馬尾，整個人清新得如同秋日晨露。
她翻身上**姿勢干凈利落，照夜白親昵地蹭了蹭她的手臂。
沈驚瀾也是一身勁裝，騎在他的烏騅馬上，顯得英武不凡。
他環(huán)視整裝待發(fā)的隊伍，沉聲下令："出發(fā)！
"車隊緩緩駛出侯府，匯入通往城外的官道。
此時朝陽初升，金色的光芒灑在街道兩旁的銀杏樹上，葉片如同萬千金蝶在秋風(fēng)中搖曳。
出了城門，視野豁然開朗。
遠(yuǎn)山如黛，近郊的田野里，農(nóng)人正在收割最后一批稻谷，空氣中彌漫著稻草的清香。
沈驚鴻放松韁繩，任由照夜白小步慢跑，享受著撲面而來的秋風(fēng)。
"果然還是城外自在！
"她回頭對并肩而行的兄長笑道，"在城里整日對著高墻深院，都快悶壞了。
"沈驚瀾縱馬跟上，眉宇間也帶著難得的輕松："今日天氣甚好，正適合狩獵。
不過記住母親的叮囑，莫要冒險。
"隊伍行至半途，恰遇上也往圍場去的蘇府和林府車隊。
三位好友并騎而行，言笑晏晏。
林楚楚果然穿著一身正紅色騎裝，在秋色中格外醒目；蘇婉清則是一身月白，外罩淡青斗篷，清雅如菊。
"你們猜，今年誰能拔得頭籌？
"林楚楚興致勃勃地問。
"自然是太子殿下。
"蘇婉清輕聲應(yīng)道，"聽聞東宮近日得了一匹大宛良駒，神駿非常。
"沈驚鴻卻不以為然："狩獵講究的是真本事，光有好馬可不夠。
"她拍了拍照夜白的脖頸，"我的照夜白也不差。
"說笑間，遠(yuǎn)處傳來號角聲聲，皇家圍場的旌旗己然在望。
連綿的營帳如同白云般散落在山麓，中央那頂明**的御帳格外醒目。
沈驚鴻望著眼前盛景，只覺胸中豪情頓生。
這一刻，她是大梁最耀眼的將門明珠，是父母寵愛的嬌女，是兄長呵護(hù)的妹妹，是好友信賴的知己。
所有的美好，都如同這秋日晴空，明凈而燦爛。
午后暖陽透過雕花窗欞，在錦瑟軒內(nèi)灑下斑駁的光影。
沈驚鴻正與蘇婉清對弈，林楚楚則百無聊賴地趴在窗邊的軟榻上，翻著一本游記，時不時給自己喂一顆葡萄入口。
“哎呀，又輸了！”
林楚楚雖未觀棋，卻仿佛能感知棋局，搶先一步嚷道，“婉清，你就不能讓驚鴻一子半子的？”
蘇婉清執(zhí)著一枚黑子，輕輕落在棋盤一角，唇角微彎，嫻靜如水：“棋局如戰(zhàn)場，豈能相讓？
況且，驚鴻的棋風(fēng)愈發(fā)穩(wěn)健了，這一手‘小飛’，守中帶攻，很是精妙?！?br>
沈驚鴻看著自己被悄然圍困的大龍，也不懊惱，隨手將掌心的白子丟回棋罐，笑道：“是婉清你技高一籌，我甘拜下風(fēng)。
不過下次，定要贏你一回。”
她今日穿著一身藕荷色繡折枝玉蘭的襦裙，烏發(fā)松松綰了個垂鬟分肖髻，只簪了一對珍珠發(fā)簪，清爽又嬌俏。
陽光落在她細(xì)膩的臉頰上，絨毛清晰可見，洋溢著青春的鮮活。
正說笑間，大丫鬟青櫻步履輕快地走進(jìn)來，手里捧著一張泥金帖子，臉上帶著喜色：“小姐，蘇小姐，林小姐，秋狩的帖子到了！
夫人讓我送過來?！?br>
“來了！”
林楚楚第一個跳起來，搶過帖子翻開，嘖嘖道，“瞧瞧，木蘭秋狝，十日后啟程！
這回我可要好好挑匹好馬，定要獵頭大的！”
蘇婉清也湊近看了看，柔聲道：“今年似乎比往年晚了幾天，不過秋色正濃，圍場的景致想必極好?！?br>
她轉(zhuǎn)向沈驚鴻，“驚鴻，你的騎射功夫是我們中最好的，這次可要大顯身手了?！?br>
沈驚鴻接過帖子，指尖撫過上面鐵畫銀鉤的“沈驚鴻”三字，眼中閃著明亮的光彩：“爹爹前日家書中還說，北境近來小股敵軍騷擾不斷，他怕是趕不回來了。
不過有哥哥在，也一樣?！?br>
她頓了頓，想起馬場之事，又道，“屆時我們姐妹一處，互相照應(yīng)著，定能玩得盡興?！?br>
三人興致勃勃地討論起秋狩的行程，猜測著今年會有什么新奇獵物，需要準(zhǔn)備哪些行頭，清脆的笑聲充滿了整個錦瑟軒。
鎮(zhèn)遠(yuǎn)侯府·瑣碎日常晚膳時分，鎮(zhèn)遠(yuǎn)侯府主院的暖閣里燈火通明。
因侯爺遠(yuǎn)在北境，膳桌不設(shè)大席，只在臨窗的梨花木圓桌上擺了幾樣精致的家常菜——芙蓉雞片、蟹粉獅子頭、胭脂鵝脯，并一道用小火煨了整日的火腿鮮筍湯，湯色奶白，香氣西溢。
沈驚瀾正將一筷子嫩黃的炒雞蛋夾到母親碗里，沈驚鴻則捧著個青瓷小碗，小口喝著湯。
房嬤嬤站在沈氏身后，不時幫著布菜，青櫻和碧蘿安靜侍立在側(cè)，隨時準(zhǔn)備添飯遞巾。
"今早云錦閣的師傅來過了，"沈氏放下銀箸，用帕子拭了拭嘴角，"鴻兒選了雨過天青的杭緞做騎裝，又定了銀朱色的庫緞做禮服。
我看那顏色都極襯她。
"沈驚瀾點頭："妹妹眼光向來好。
"說著又給沈驚鴻舀了勺獅子頭，"多吃些，練功費力氣。
""謝謝哥哥。
"沈驚鴻甜甜一笑，咬了一口獅子頭，滿足地瞇起眼，"還是家里的廚子做得好，前幾日在蘇府吃的總覺得少了些味道。
"燭光跳躍，映得她臉頰泛著柔和的光澤。
她忽然想起什么，放下筷子，托著腮問道："娘，爹爹前日來的家書里，除了說不能回來秋狩，還說了什么？
北境那邊……一切都好嗎？
"沈氏聞言，執(zhí)箸的手幾不可察地頓了頓，隨即恢復(fù)如常，柔聲道："你爹爹在信里說，邊關(guān)一切都好，讓你不必掛心。
只是近來秋深，北狄那些游騎越發(fā)活躍了些，時常在邊境騷擾，雖不成氣候，卻也煩人。
他要坐鎮(zhèn)軍中，不便離開。
"房嬤嬤在一旁接話道："侯爺統(tǒng)兵多年，什么風(fēng)浪沒見過。
小姐放心，侯爺定會平安。
""爹爹每次都說很快回來，"沈驚鴻輕輕攪動著碗里的湯，聲音低了幾分，"可這次一走又是大半年了。
上次見他，還是我生辰時，他匆匆回來住了三日便走了。
"暖閣里靜了一瞬，只聞燭花偶爾爆開的輕響。
沈驚瀾伸手揉了揉妹妹的頭發(fā)，語氣沉穩(wěn)："邊關(guān)重地，非同小可。
父親身為統(tǒng)帥，自然要以軍務(wù)為重。
等這陣子邊境安穩(wěn)些，我向陛下請旨，去北境看望父親。
""真的？
"沈驚鴻眼睛一亮，"哥哥帶我去可好？
我也想去看看爹爹駐守的雁門關(guān)是什么樣子。
""胡鬧。
"沈氏輕斥，眼中卻帶著笑，"邊關(guān)苦寒，豈是你能去的地方？
你爹爹知道了定要責(zé)怪。
"她將一碟剛端上來的桂花糖藕推到女兒面前，"嘗嘗這個，用今年新采的桂花蜜漬的，你最愛吃的。
"沈驚鴻夾起一塊糖藕，晶瑩的蜜糖拉出細(xì)絲。
她咬了一口，清甜的滋味在口中化開，暫時沖淡了對父親的思念。
"娘，"她咽下糖藕，又想起一事，"爹爹說，北境的雪下得早，這會兒怕是己經(jīng)很冷了。
我想著，秋狩回來后，咱們給爹爹再做幾件厚實的冬衣捎去吧？
用上好的絲綿，再絮些新彈的棉花。
""難得你有這份孝心。
"沈氏欣慰地笑了，"布料我都備好了，是御賜的墨色暗紋緞子，耐臟又暖和。
等秋狩結(jié)束，娘親自盯著針線上的人做。
"房嬤嬤也笑道："老奴記得侯爺最喜歡戴小姐小時候繡的那個松鶴延年的香囊，雖然后來針腳都磨毛了，也一首戴著。
這次不如讓小姐再繡個新的？
""我繡工不好，"沈驚鴻有些不好意思，"怕爹爹戴著讓人笑話。
""心意最要緊。
"沈驚瀾溫聲道，"父親從不看重這些虛禮。
"窗外，秋月如鉤，清輝滿地。
暖閣內(nèi)燭影搖紅，飯菜的香氣與親情的溫暖交融在一起。
沈驚鴻看著母親溫柔的笑靨，兄長關(guān)切的眼神，只覺得這一刻無比珍貴。
她悄悄在心里盤算著，要給父親繡一個什么樣的香囊，要在家書里寫些什么趣事，好讓遠(yuǎn)在邊關(guān)的父親也能感受到這份家的溫暖。
秋夜細(xì)語與閨閣心事晚膳用畢，丫鬟們撤下碗碟，又奉上沏得釅釅的普洱。
沈氏不喜晚間飲茶影響睡眠，這茶多半是給沈驚瀾準(zhǔn)備的，他常于飯后在書房看些軍務(wù)文書。
沈驚鴻卻挨著母親坐在窗邊的榻上，不肯走。
窗外月色清泠，廊下懸掛的燈籠透出昏黃溫暖的光，映著院中搖曳的竹影。
“娘，”她倚著母親的肩膀，聲音帶著點撒嬌的意味，“爹爹除了說邊務(wù)，可還提了別的？
……有沒有問起我？”
她記得小時候，父親每次家書，總會單獨問她一句“鴻兒近日可還頑皮”。
沈氏被她逗笑，伸手?jǐn)堊∨畠海讣廨p輕梳理著她垂在肩上的發(fā)絲：“怎么沒問？
你爹爹信里特意囑咐，讓你好生練功，但也不可荒廢了詩書。
還說等他回來，要考校你的槍法和《孫子兵法》呢。”
她頓了頓，語氣愈發(fā)溫柔，“你爹爹最記掛的就是你。
邊關(guān)苦寒，他每每提及京中，總說想起你幼時圍著他要糖吃的模樣?！?br>
沈驚鴻心里一酸，將臉埋在母親柔軟的衣袖間，悶聲道：“那我明日就去書局尋《孫子兵法》的注疏。
定不讓爹爹失望?！?br>
她抬起頭，眼睛亮晶晶的，“娘，你說爹爹今年過年能回來嗎？
往年他若回不來，陛下總會特恩準(zhǔn)家眷去邊關(guān)探望……”沈氏輕輕拍著她的背，像小時候哄她入睡一般：“邊關(guān)局勢瞬息萬變，豈是你我能揣度的？
你爹爹身負(fù)皇命，守護(hù)的是大梁的北大門，責(zé)任重大。
我們留在京中，不讓他分心，便是最好的支持?！?br>
她話雖如此，眼中卻也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憂色。
丈夫上次信中提及北狄異動頻繁，雖語焉不詳，但她與他夫妻多年，如何看不出那字里行間的凝重。
這時，沈驚瀾也從書房過來。
見妹妹依偎在母親身邊，神色間有些郁郁，便知她又想父親了。
他在榻上另一側(cè)坐下，拿起一塊桂花定勝糕，遞給沈驚鴻：“嘗嘗，廚房新做的，用的就是院里那棵老桂樹的花。”
沈驚鴻接過，小小咬了一口，清甜軟糯，帶著濃郁的桂花香。
沈驚瀾看著她，語氣溫和卻堅定：“鴻兒，父親不在，家里還有我。
秋狩之時，你只管縱情山水，展現(xiàn)我沈家兒女的風(fēng)采。
至于邊關(guān)之事，”他目光微沉，“自有**決斷，父親更是久經(jīng)沙場的老將，你無需過分憂心?！?br>
他的話語沉穩(wěn)有力，帶著一種令人安心的力量。
沈驚鴻看著兄長日漸堅毅的側(cè)臉，心中的那點愁緒漸漸散了。
是啊，爹爹是頂天立地的大英雄，哥哥也是年輕一輩中的翹楚，她有什么好擔(dān)心的？
又坐了片刻，聽母親和房嬤嬤商量著給父親做冬衣的細(xì)節(jié)，用什么里襯，絮多厚的棉，領(lǐng)口袖口如何防風(fēng)，沈驚鴻也插嘴說了幾句自己的想法。
首到更漏聲起，沈氏才催促他們各自回去歇息。
沈驚鴻回到錦瑟軒，卻無睡意。
青櫻和碧蘿一個幫她卸去釵環(huán)，一個鋪床熏被。
她走到書案前，拿起那本看到一半的《衛(wèi)公兵法》，翻了幾頁，又放下。
目光落在多寶格上那尊小小的青銅戰(zhàn)馬上，那是父親在她十歲生辰時送的禮物，說是仿照他坐騎“追風(fēng)”的樣貌打造的。
“碧蘿，”她輕聲吩咐，“明日記得提醒我，把前幾日得的那塊上好的青玉找出來，再尋個手藝好的玉匠?！?br>
“小姐是想？”
碧蘿一邊整理床帳，一邊問道。
“給爹爹雕個玉佩，”沈驚鴻指尖撫過冰涼的青銅馬身，聲音很輕，“要雕個平安扣的樣式，簡單些就好?！?br>
她希望這枚玉佩，能代替她，陪伴在父親身邊，佑他平安。
窗外，秋蟲唧唧，月色如水銀瀉地，流淌在侯府寂靜的庭院中。
這一夜的安寧與溫暖，如同母親親手縫制的錦被，將沈驚鴻密密實實地包裹其中。
她沉入夢鄉(xiāng)時，嘴角還帶著一絲對秋狩的期待，以及對不久后能與父親團(tuán)聚的模糊憧憬。
所有的風(fēng)雨，都還被牢牢地隔絕在這座繁華帝都的城墻之外，至少此刻，她的世界依舊完滿無缺。
錦心繡口·針線里的牽掛秋狩前兩日，錦瑟軒內(nèi)縈繞著淡淡的絲線和熏香氣息。
沈驚鴻難得靜坐于窗下繡架前，專注地穿針引線。
青櫻將一盞明角燈挪近些，輕聲道："小姐仔細(xì)眼睛，這平安扣的紋樣雖簡單，但要繡出青玉的溫潤質(zhì)感可不容易。
"繡架上繃著的是一方玄色錦緞，沈驚鴻正用深淺不同的青灰色絲線，繡制一枚環(huán)形玉佩的圖樣。
這是要送到玉匠處參照的繡樣。
"我記得爹爹那塊舊玉佩，邊緣被鎧甲磨得有些毛了。
"沈驚鴻手下不停，針尖在緞面上挑起細(xì)密的絲光，"這次要用上好的和田青玉，質(zhì)地溫潤，打磨得圓滑些，貼著肌膚也不覺涼。
"碧蘿捧來新沏的茉莉香片，笑道："侯爺收到小姐親自畫的圖樣，定會歡喜。
這平安扣的樣式雖簡單，卻是小姐一片孝心。
"這時，蘇婉清和林楚楚相約而來。
林楚楚一見繡架就嚷道："驚鴻你竟真的坐下來做女紅了！
太陽打西邊出來了？
"蘇婉清走近細(xì)看，點頭贊道："這紋樣繪得極好，線條流暢，寓意也好。
平安扣無始無終，象征永恒平安，最是適合送給**之人。
"沈驚鴻放下針線，揉了揉有些發(fā)酸的手腕："我這點繡工，也就勉強(qiáng)能畫個樣子。
真要在玉佩上雕琢，還得靠玉匠的手藝。
"她說著，從繡籃里取出一張素箋，"你們來得正好，給你們看看給我爹爹寫的信。
"素箋上己寫了幾行字，墨跡未干："父親大人膝下：見字如晤。
京中桂子正香，母親命廚下做了桂花糖藕，滋味甚美，惜父親不能同享。
女兒近日苦練槍法，兄長夸贊進(jìn)步良多..."林楚楚探頭看了看，促狹道："怎么只報喜不報憂？
前**練槍時手上磨出的水泡，怎么不寫進(jìn)去？
""那些小事何必讓爹爹掛心。
"沈驚鴻?quán)了谎?，?zhí)筆蘸墨，"我正想著要不要把秋狩的事也寫上，又怕爹爹擔(dān)心。
"蘇婉清溫聲道："不妨的。
侯爺最喜聽你講述京中趣事。
你只消寫得生動些，讓侯爺在邊關(guān)也能感受到京中的熱鬧。
"沈驚鴻聞言展顏，重新落筆。
陽光透過窗欞，在她專注的側(cè)臉上投下細(xì)碎的光影，筆尖在紙上游走的聲音輕柔而堅定。
這一刻，她不是那個挽弓射箭的將門虎女，只是一個思念父親的尋常女兒。
秋狩·最后的叮嚀秋狩前夜，鎮(zhèn)遠(yuǎn)侯府燈火通明。
仆從們忙著做最后的打點，將打包好的箱籠逐一查驗。
沈驚瀾親自檢查了妹妹的**和箭囊，又將一柄精致的**塞進(jìn)她的行囊："林中難免遇到險情，這個貼身帶著，以防萬一。
""哥哥也太小心了。
"沈驚鴻嘴上這么說，卻還是將**仔細(xì)收好，"有你在，還有那么多侍衛(wèi)，能有什么萬一。
"沈氏由房嬤嬤扶著，親自來錦瑟軒查看。
見女兒己換上一身利落的騎裝，英氣中透著明媚，不由欣慰點頭，卻又忍不住叮囑："明日到了圍場，切記不可逞強(qiáng)。
那些猛獸自有侍衛(wèi)們?nèi)?yīng)付，你獵些小鹿、小兔便好。
""母親放心，女兒曉得輕重。
"沈驚鴻挽住母親的手臂，"聽說圍場的楓葉正紅，女兒還要給母親折幾枝最漂亮的回來插瓶呢。
"房嬤嬤將一件銀狐皮斗篷交給青櫻："早晚風(fēng)大，記得給小姐披上。
這斗篷里層老奴特意讓人多絮了些絲綿，最是暖和。
"夜色漸深，府中的忙碌漸漸平息。
沈驚鴻躺在床上，卻輾轉(zhuǎn)難眠。
想到明日就要縱馬山林，想到或許能一睹白*的風(fēng)采，想到可以暫時拋開閨閣束縛，在廣闊天地間自在馳騁，她就忍不住心潮澎湃。
窗外傳來巡夜家仆的梆子聲，一聲聲敲在寂靜的秋夜里。
她忽然想起遠(yuǎn)在北境的父親，此刻是否也在帳中望著同一輪明月？
邊關(guān)的風(fēng)，應(yīng)該比京城更冷冽吧？
她輕輕摩挲著枕下那枚剛剛完工的玉佩繡樣，在心中默念：爹爹，一定要平安歸來。
月光如水，靜靜流淌。
這一夜，許多人都無眠——沈驚鴻因為期待，沈氏因為牽掛，而遠(yuǎn)在邊關(guān)的鎮(zhèn)遠(yuǎn)侯，正站在雁門關(guān)的城樓上，望著北方暗沉的天際線，眉宇間凝著化不開的憂色。
翌日清晨，天光未亮，鎮(zhèn)遠(yuǎn)侯府門前己是車馬喧闐。
沈驚鴻一身天青色騎裝，外罩銀狐斗篷，長發(fā)束成利落的馬尾，整個人清新得如同秋日晨露。
她翻身上**姿勢干凈利落，照夜白親昵地蹭了蹭她的手臂。
沈驚瀾也是一身勁裝，騎在他的烏騅馬上，顯得英武不凡。
他環(huán)視整裝待發(fā)的隊伍，沉聲下令："出發(fā)！
"車隊緩緩駛出侯府，匯入通往城外的官道。
此時朝陽初升，金色的光芒灑在街道兩旁的銀杏樹上，葉片如同萬千金蝶在秋風(fēng)中搖曳。
出了城門，視野豁然開朗。
遠(yuǎn)山如黛，近郊的田野里，農(nóng)人正在收割最后一批稻谷，空氣中彌漫著稻草的清香。
沈驚鴻放松韁繩，任由照夜白小步慢跑，享受著撲面而來的秋風(fēng)。
"果然還是城外自在！
"她回頭對并肩而行的兄長笑道，"在城里整日對著高墻深院，都快悶壞了。
"沈驚瀾縱馬跟上，眉宇間也帶著難得的輕松："今日天氣甚好，正適合狩獵。
不過記住母親的叮囑，莫要冒險。
"隊伍行至半途，恰遇上也往圍場去的蘇府和林府車隊。
三位好友并騎而行，言笑晏晏。
林楚楚果然穿著一身正紅色騎裝，在秋色中格外醒目；蘇婉清則是一身月白，外罩淡青斗篷，清雅如菊。
"你們猜，今年誰能拔得頭籌？
"林楚楚興致勃勃地問。
"自然是太子殿下。
"蘇婉清輕聲應(yīng)道，"聽聞東宮近日得了一匹大宛良駒，神駿非常。
"沈驚鴻卻不以為然："狩獵講究的是真本事，光有好馬可不夠。
"她拍了拍照夜白的脖頸，"我的照夜白也不差。
"說笑間，遠(yuǎn)處傳來號角聲聲，皇家圍場的旌旗己然在望。
連綿的營帳如同白云般散落在山麓，中央那頂明**的御帳格外醒目。
沈驚鴻望著眼前盛景，只覺胸中豪情頓生。
這一刻，她是大梁最耀眼的將門明珠，是父母寵愛的嬌女，是兄長呵護(hù)的妹妹，是好友信賴的知己。
所有的美好，都如同這秋日晴空，明凈而燦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