上官維克茲在一陣顛簸中醒來，后腦勺傳來陣陣鈍痛，像是被重物狠狠砸過。

他費力地睜開眼，首先映入眼簾的不是工作室熟悉的木質(zhì)天花板，而是一片暗沉的麻布帳幔，帳幔上繡著粗糙的云紋，邊緣還沾著些許灰塵。

“嘶……”他想抬手揉一揉后腦勺，卻發(fā)現(xiàn)手臂沉重得像灌了鉛，而且手腕處似乎被什么東西勒著，傳來一陣束縛感。

他掙扎著動了動，身下的“床”也不是他習(xí)慣的記憶棉床墊，而是硬邦邦的木板，鋪著一層薄薄的稻草，稻草的粗糙觸感透過單薄的衣料傳來，硌得他皮膚發(fā)疼。

這是哪里？

他猛地坐起身，動作太急，一陣劇烈的眩暈襲來，眼前發(fā)黑。

他扶著額頭緩了好一會兒，才勉強看清周圍的環(huán)境。

這是一間極其簡陋的房間，墻壁是用黃泥糊的，坑坑洼洼，角落里堆著幾個破舊的木箱，木箱上放著一盞油燈，燈芯跳動著微弱的火苗，將房間里的影子拉得忽長忽短。

房間里彌漫著一股淡淡的霉味和煙火氣，和他工作室里常有的檀香、鋼琴漆味截然不同。

“有人嗎？”

維克茲試探著喊了一聲，聲音沙啞得厲害，像是很久沒喝過水。

門外傳來一陣細(xì)碎的腳步聲，接著，一個穿著粗布短打的少年端著一個陶碗走了進來。

少年看起來十五六歲的樣子，皮膚黝黑，臉上帶著幾分怯懦，看到維克茲醒了，眼睛里閃過一絲驚喜，又很快低下頭，小聲說：“先、先生，您醒了？

大夫說您要是今天再醒不過來，就……大夫？”

維克茲皺起眉頭，“我怎么會在這里？

你是誰？

這是什么地方？”

少年被他一連串的問題問得有些不知所措，手里的陶碗晃了晃，里面的水灑出來幾滴。

“先生，您不記得了？

您上周在城外的破廟里暈倒了，是我爹把您救回來的。

我叫狗蛋，這里是大楊村啊?！?br>
大楊村？

破廟暈倒？

維克茲的腦子像一團亂麻，他明明記得自己昨晚還在工作室錄《黃河協(xié)奏曲》，怎么會突然出現(xiàn)在什么大楊村？

而且，這個叫狗蛋的少年，穿的衣服、說話的語氣，都透著一股奇怪的“復(fù)古感”，不像是現(xiàn)代社會該有的樣子。

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衣服，身上穿的是一件粗布長袍，料子粗糙，針腳也不整齊，和他昨晚穿的定制絲綢襯衫天差地別。

手腕上的百達(dá)翡麗不見了，取而代之的是一道淺淺的勒痕，像是被繩子綁過。

“狗蛋，”維克茲努力讓自己的語氣平靜下來，“你告訴我，現(xiàn)在是哪一年？”

狗蛋愣了一下，撓了撓頭：“先生，您怎么連年份都忘了？

現(xiàn)在是太康十年啊?！?br>
太康十年？

維克茲的心臟猛地一縮。

太康是西晉武帝司馬炎的年號，太康十年，也就是公元289年。

他是學(xué)音樂史的，對各個朝代的年號多少有些了解，可他怎么會穿越到西晉？

這太荒謬了，簡首像科幻小說里的情節(jié)。

“你說的太康十年，是……晉朝？”

他小心翼翼地確認(rèn)，心里抱著最后一絲希望，希望這只是一場惡作劇，或者是自己太累了產(chǎn)生的幻覺。

狗蛋點點頭，把陶碗遞到他面前：“是啊，先生。

您暈倒的時候，懷里揣著一塊奇怪的鐵牌子，上面刻著看不懂的字，我爹說您可能是從外地來的讀書人，路上遇到了劫匪，所以才會暈倒在破廟里。”

維克茲接過陶碗，碗里的水有些渾濁，還帶著一股土腥味，可他現(xiàn)在口渴得厲害，還是仰頭喝了大半碗。

水滑過喉嚨，帶來一陣清涼，也讓他的腦子清醒了一些。

他開始仔細(xì)回想昨晚發(fā)生的事情——眩暈、旋轉(zhuǎn)的燈光、燃燒的樂譜、金色的縫隙……難道那道金色的縫隙，就是穿越的關(guān)鍵？

“我的鐵牌子呢？”

他問道，心里突然想起自己工作室里的那塊定制紀(jì)念牌，是去年音樂界頒獎時給的，上面刻著他的名字和“年度杰出音樂***”的字樣，材質(zhì)是鈦合金，確實是“奇怪的鐵牌子”。

狗蛋轉(zhuǎn)身從角落里的木箱里拿出一塊長方形的金屬牌，遞了過來。

維克茲接過牌子，指尖觸到冰冷的金屬，心里一陣發(fā)涼。

牌子上的激光雕刻字還清晰可見——“上官維克茲 2023年度杰出音樂***”，背面還有他的簽名。

這確實是他的紀(jì)念牌，可它怎么會跟著自己穿越到西晉？

“先生，您是不是摔壞了腦子？”

狗蛋看著他蒼白的臉色，擔(dān)憂地問，“大夫說您可能是受了驚嚇，又淋了雨，所以才會失憶。

您要是想不起來以前的事，也別著急，先在我們家住著，等身體好了再說?！?br>
維克茲苦笑了一下，他不是失憶，是來到了一個完全陌生的時代。

他深吸一口氣，強迫自己冷靜下來。

現(xiàn)在不是慌亂的時候，他需要弄清楚自己的處境，找到回去的辦法。

“狗蛋，謝謝你和你爹救了我。”

他看著少年，盡量讓自己的語氣顯得溫和，“我確實……記不太清以前的事了，可能真的是摔壞了腦子。

以后還要麻煩你們多照顧?！?br>
狗蛋連忙擺手：“先生客氣了，我爹說救人是應(yīng)該的。

您先好好休息，我去告訴爹您醒了，讓他給您做點吃的。”

說完，他就快步走出了房間。

房間里又只剩下維克茲一個人。

他靠在墻壁上，閉上眼睛，開始梳理腦海里的信息。

西晉，太康十年，這是一個剛剛結(jié)束三國**，統(tǒng)一不久的朝代，可表面的統(tǒng)一之下，隱藏著諸多危機——諸王分封、士族壟斷、****尖銳，再過幾年，就是“八王之亂”，接著是“五胡亂華”，那***歷史上最黑暗的時期之一。

他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現(xiàn)代音樂教師，穿越到這樣一個亂世，能活下去就不錯了，更別說找到回去的辦法。

想到這里，他心里一陣絕望，忍不住想起了現(xiàn)代的生活——溫暖的家、喜歡的工作、熟悉的朋友……那些曾經(jīng)覺得理所當(dāng)然的東西，現(xiàn)在都成了遙不可及的奢望。

不知過了多久，門外傳來了腳步聲，這次進來的是一個中年男人，身材魁梧，皮膚黝黑，臉上布滿了風(fēng)霜，手里端著一個陶盆，里面裝著一些粗糧粥和幾塊咸菜。

“先生醒了？”

男人把陶盆放在床頭的小桌上，聲音洪亮，“我是狗蛋的爹，叫我楊老實就行。

先生別嫌棄，家里條件不好，只有這些粗糧了。”

維克茲連忙道謝，拿起陶碗，喝了一口粗糧粥。

粥很稀，沒什么味道，還有點夾生，可他現(xiàn)在餓得厲害，還是大口大口地吃了起來。

楊老實坐在一旁的木凳上，看著他吃飯，突然開口問道：“先生，您懷里的那塊鐵牌子，上面的字您認(rèn)識嗎？

我活了西十多年，從來沒見過那樣的字。”

維克茲心里一動，他知道自己不能暴露現(xiàn)代的身份，只能編個**：“我……記不太清了，可能是我家鄉(xiāng)的文字吧。

我家鄉(xiāng)在很遠(yuǎn)的地方，這次是來京城趕考的，路上遇到了劫匪，東西都被搶了，人也暈倒了?！?br>
楊老實點點頭，沒再多問，只是嘆了口氣：“現(xiàn)在這世道，不太平啊。

前幾天還有劫匪在城外**，官府也不管。

先生要是想去京城，可得多小心。”

“京城？”

維克茲眼前一亮，西晉的都城是洛陽，那里是**、經(jīng)濟、文化中心，或許在那里，能找到更多關(guān)于這個時代的信息，甚至找到回去的線索，“楊大哥，從這里到洛陽，大概要走多久？”

“騎**話，大概要半個月。

要是走路，得一個多月?！?br>
楊老實說，“不過先生，您現(xiàn)在身體不好，又沒錢，怎么去洛陽??？”

維克茲沉默了。

他現(xiàn)在身無分文，連一件像樣的衣服都沒有，別說去洛陽了，就算在這個小村子里，也很難長期待下去。

他必須想辦法賺錢，至少要湊夠去洛陽的路費。

可是，在西晉，他一個除了會彈鋼琴、懂音樂理論之外，一無是處的人，能靠什么賺錢？

他突然想起自己昨晚改編的《黃河協(xié)奏曲》，還有小石頭用樹葉吹的調(diào)子。

音樂是沒有時代界限的，或許，他可以靠音樂謀生？

這個想法剛冒出來，就被他自己否定了。

西晉時期，主流的音樂是雅樂和清商樂，樂器以鐘、鼓、琴、瑟為主，他會的鋼琴，這個時代根本沒有。

而且，在這個連飯都吃不飽的時代，誰會花錢聽他彈琴？

就在他一籌莫展的時候，門外突然傳來一陣爭吵聲，接著是狗蛋的哭聲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