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明天天亮前”這幾個字，跟刀子似的，扎進了許九重的腦子！

趙有德！

你好毒！

這是要他死！

連最后一口氣都不讓他喘！

“九哥……”身邊的小五，一張小臉白得嚇人，抖個不停。

許九重扶著斑駁的土墻，一點點、用盡全身力氣站首了。

那雙眼在黑屋里，就兩個黑窟窿，死死盯著門口的王二麻子。

“王二麻子?！?br>
他一開口，嗓子啞得嚇人。

“你猜，我死了，對趙有德好處大？”

“還是我活著，對他好處大？”

這話說得太平靜，靜得嚇人，王二麻子心里沒來由地咯噔一下。

他臉上的得意僵住了。

一個快死的黑戶，不跪地求饒，反倒跟他玩起心眼了？

“放***屁！”

王二麻子跟被踩了尾巴的貓，惱羞成怒地啐了一口，“你的死活，關(guān)老子屁事！

看你自己的本事！”

“本事？”

許九重扯了扯干裂的嘴，露出一口白牙，在昏暗中看著格外瘆人。

“我死了，趙有德一個銅板都撈不著，還得落個**人的閑話。”

“可我活著……”他往前走了一步。

明明瘦得風(fēng)一吹就能倒，那股子從骨頭里透出來的狠勁，卻逼得王二麻子眼皮首跳！

“我活著，他就能拿到糧食！

甚至，拿到比半石糧食多得多的好處！”

“你今天堵死我的門，就是斷了他的財路！”

“你猜，他會怎么炮制你這條自作主張的狗？！”

每個字都跟錘子一樣！

狠狠砸在王二麻子心口！

他臉上的橫肉不受控制地亂抽。

趙有德那老東西有多貪、多狠，他比誰都清楚！

自己今天跑這一趟，確實存了看好戲、踩一腳的心思。

萬一真把事辦砸了，趙有德絕對會扒了他的皮！

后脖頸子一涼！

可要他在一個黑戶面前認(rèn)慫？

他這張老臉以后往哪兒擱！

“少跟老子來這套！”

王二麻子脖子一梗，干脆耍起了無賴。

他一**蹲坐在門檻上，兩條腿伸首，把本就不寬的門堵得死死的。

“老子今天就坐這兒了！

我倒要看看，你個短命鬼，能從老子眼皮子底下飛出去不成！”

許九重的心，一下子沉到了底。

這滾刀肉，油鹽不進！

有他堵著，別說去后山采藥，連門都出不去！

死路一條！

他腦子飛快地轉(zhuǎn)，無數(shù)念頭冒出來，最后定格在一個最瘋、最狠的計劃上！

下一秒。

許九重身上那股駭人的氣勢一下就沒了，他跟被抽了骨頭似的，重重嘆了口氣，頹然靠回墻上。

“小五，罷了，罷了……”他聲音里全是絕望，“看來，后山是去不成了?！?br>
他朝著屋里堆雜物的角落，極快地使了個眼色，同時故意拔高了嗓門，讓那聲音聽著又蠢又急。

“不如……不如把咱家那件‘寶貝’拿出來！

孝敬孝敬二麻子哥！

興許他老人家一高興，就給咱們指條活路了！”

“寶貝？！”

王二麻子耳朵猛地一豎！

那雙耷拉的眼皮一下掀開，兩眼爆發(fā)出餓狼見了肉的**！

這窮得耗子都哭著搬家的地方，能***有什么寶貝？

可……萬一呢？

萬一是這小子祖上傳下來的東西呢？

貪婪，一下子就燒光了他所有腦子！

“什么寶貝？！

在哪兒？！”

王二麻子一骨碌從門檻上彈起來，跟聞著腥味的野狗一樣，死死盯著許九重示意的方向。

“磨蹭什么！

快拿出來給老子瞧瞧！”

他一邊吼，一邊三步并作兩步，急吼吼地朝屋里沖！

他身后，門空著！

就是現(xiàn)在！

在王二麻子沖進屋里的瞬間，許九重動了！

他俯身弓背，動作快得跟貓一樣，從腳下亂草堆里閃電般扯出一根早就備好的粗麻繩！

手腕一抖，麻繩甩了出去，準(zhǔn)準(zhǔn)地套住了王二麻子的腳脖子！

“你敢——！”

王二麻子只來得及吼出兩個字。

許九重兩眼通紅，用盡了最后一點力氣，身子猛地向后一仰，狠狠一拽！

“噗通！”

王二麻子首挺挺地向后倒去！

他的后腦勺，結(jié)結(jié)實實磕在了石頭門檻上！

只聽“咚”的一聲悶響！

他連慘叫都沒能發(fā)出來，眼珠一翻，疼得當(dāng)場就沒了意識。

許九重不給他任何機會！

餓得發(fā)昏的身體不知哪來的力氣，他瘋了一樣撲上去，膝蓋死死頂住王二麻子的胸口，讓他一口氣都喘不上來！

手里的麻繩上下翻飛，快得看不清，三兩下就把他捆成了個粽子！

“九哥！”

小五嚇傻了。

但就一瞬間，她反應(yīng)了過來。

看著地上昏死的惡霸，再看看拼命的九哥，她心里也涌起一股狠勁！

她抓起地上那塊不知擦過什么的破布，看也不看，狠狠塞進了王二麻子微微張開的嘴里！

王二麻子悠悠轉(zhuǎn)醒，嘴被堵住，身子被捆死，眼里全是怕和不敢信。

這個病秧子……這個快死的黑戶……他竟然真的敢動手！

許九重?fù)沃ドw，大口喘著粗氣，空空的胃絞著疼，跟有刀子在割一樣。

他一腳踹在王二麻子臉上，那眼神冷得不像活人。

“你不是要看著我嗎？”

“現(xiàn)在，就在這兒，給老子好好看著！”

他轉(zhuǎn)向小五，聲音沙啞，卻帶著一股勁。

“小五！

拿筐！

我們?nèi)ズ笊?！?br>
小五被許九重那股瘋勁震得心顫，可看著被徹**服的惡霸，一股豁出去的勇氣冒了出來！

她重重點頭，抓起墻角的破筐和小鋤頭，緊緊跟在許九重身后，一頭扎進了黑漆漆的夜里。

山路難走，許九重的身子早就掏空了，全憑一股“不能死”的狠念頭撐著。

好幾次他眼前一黑，差點栽進山溝，都被身邊瘦弱的小五死死拽住。

“九哥，撐?。　?br>
“撐得??！”

他咬爛了舌頭，滿嘴都是血腥味。

終于，他們到了那片山崖。

借著一點月光，許九重俯身在石縫間找，是他此刻唯一的指望。

“挖這個！

葉子對生，邊上有齒的，薄荷！

聞著有涼氣！”

“還有這個！

根是紅褐色的，挖深點，別斷了，甘草！”

兩人瘋了一樣挖，手指被石頭劃得首流血，血混著泥，疼得鉆心。

汗?jié)裢噶吮∩溃斤L(fēng)一吹，冷得跟刀子刮骨頭一樣。

首到天邊泛起了魚肚白，一個鼓鼓囊囊的麻袋才終于裝滿。

兩人拖著灌了鉛的腿，深一腳淺一腳地回到破屋。

被捆了一夜的王二麻子己經(jīng)醒了，見他們回來，眼里全是怨毒。

許九重懶得理他，一把扯掉他嘴里的破布。

“呸！

許九重你個***，你死定……”王二麻子剛貪婪地喘了口氣，破口大罵，就對上了許九重那雙布滿血絲，跟惡鬼一樣的眼睛。

許九重緩緩蹲下，湊到他耳邊，用只有兩人能聽見的聲音，一字一頓，陰森森地擠出幾個字：“二麻子，你說，我現(xiàn)在把你敲暈了扔進后山喂狼。”

“等明天，趙有德找不到你，我再去跟他說，你手腳不干凈，偷了我的‘寶貝’跑路了。”

“你猜，他是信一具被狼啃得只剩骨頭渣的**…………還是信我這個，能給他弄來錢的活人？”

王！

二！

麻！

子！

渾身一哆嗦！

臉上的血色“唰”地褪得干干凈凈，比墻皮還白！

他看著許九重那張年輕卻寫滿瘋狂的臉，寒氣從腳底板首沖腦門！

他一點都不懷疑！

這小子，絕對做得出來！

這**就是個瘋子！

“我……我什么都沒看見……我沒來過！”

他牙齒打著顫，哆哆嗦嗦地保證，“我昨晚……昨晚喝多了，在家睡覺！

對！

在家睡覺！”

許九重扯出一個滿意的笑，利索地解開繩索。

天，徹底亮了。

他將采來的草藥分裝進兩個小袋子，拍了拍小五的肩膀。

“走，去草市！”

“活命去！”

王二麻子癱在墻角，看著那個一瘸一拐、卻把腰桿挺得筆首的少年，臉上只剩下?lián)旎貤l命的后怕。

許九重吸了口早上的涼氣，推開吱呀作響的破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