葬禮上的我
第一節(jié)吳念這名字算是掛上號了。
恒信律所角落里那個破工位，算是她臨時的窩。
活兒是***雜，復(fù)印文件跑得腿細，整理卷宗看得眼瞎，端茶遞水笑得臉僵。
比她當(dāng)年剛?cè)胄心菚哼€像個孫子。
但她屁都沒放一個。
讓干啥就干啥，悶著頭，像個上了發(fā)條的機器。
她知道周圍人怎么看她，一個沒**沒學(xué)歷的空降兵，指不定是走了陸明遠哪門子后門呢。
那些探究的，帶著點兒輕蔑的眼神，她全當(dāng)沒看見。
她得先把自己釘在這兒，釘牢了。
下班時間早過了，辦公室里人走得七七八八。
就她工位那燈還亮著。
她對著電腦屏幕，眼睛有點發(fā)花。
屏幕上不是啥時尚網(wǎng)頁，也不是聊天框，全是密密麻麻的法律條文和案子資料。
就陳助理負責(zé)那個知識產(chǎn)權(quán)案，天恒那邊**的。
她得把這玩意兒吃透，嚼碎了，咽下去，化成能捅人的刀。
鼠標(biāo)滑輪嘎吱嘎吱響，頁面一行一行往下滾。
看著看著，她嘴角就扯出點冷笑。
江辰那邊派出來的律師，風(fēng)格她太熟了。
還是老一套，仗著財大氣粗，證據(jù)準(zhǔn)備得花里胡哨，恨不得用錢把對方砸死。
核心論點？
還是她幾年前玩剩下的那幾個，換湯不換藥。
漏洞肯定有。
她手指在鍵盤上敲了幾下，調(diào)出另一個文檔。
里面是她這幾天偷偷摸摸寫的東西，關(guān)于怎么拆解天恒這個案子的進攻路數(shù)，怎么打防守反擊，甚至怎么反咬一口。
寫得正入神，旁邊突然冒出個聲音。
“喲，吳助理，這么用功呢？”
吳念心里一咯噔，啪一下把文檔最小化了。
扭頭一看，是坐她斜對面那個女同事，叫王莎。
平時就愛八卦，說話陰陽怪氣的。
王莎端著個水杯，假模假式地湊過來掃了眼她的屏幕：“看案子呢？
這案子挺難的吧，陳律都頭疼。
你說你一新來的，這么拼命給誰看啊？”
吳念扯出個假笑：“學(xué)習(xí)學(xué)習(xí)，怕跟不上?！?br>
王莎撇撇嘴，聲音壓低點兒，帶著股子神秘勁兒：“跟你說個事兒，你可別往外傳。
聽說啊，對面天恒那邊，這次負責(zé)案子的，是他們**親自盯梢呢！”
吳念捏著鼠標(biāo)的手指緊了緊，臉上沒啥表情：“哦，是嗎?！?br>
“那可不！”
王莎來勁了，“聽說**對他那死了的老婆可深情了，這都三年了，還單著呢。
哎，你說這種又帥又有錢還癡情的男人，上哪兒找去？”
吳念覺得胃里有點堵。
癡情？
單著？
她眼前閃過林璐依偎在江辰懷里的畫面，惡心得想吐。
“可能吧?！?br>
她含糊地應(yīng)了一句，重新把目光挪回屏幕，擺出不想再聊的姿態(tài)。
王莎自覺沒趣，哼了一聲，扭著腰走了。
辦公室里又只剩她一個人。
安靜得能聽到機箱運轉(zhuǎn)的嗡嗡聲。
她盯著屏幕上那個最小化的圖標(biāo)，沒立刻點開。
江辰親自盯這個案子？
也好。
省得她費勁去找了。
她得想個辦法，讓她寫的這些東西，“自然而然”地送到陳助理，甚至陸明遠眼前。
不能太刻意，不能顯得她太急功近利。
她關(guān)掉電腦，收拾東西下樓。
外面華燈初上，城市還是那個城市，只是看風(fēng)景的人換了心境。
她沒首接回那個出租屋，在路邊攤買了個煎餅果子，一邊啃一邊漫無目的地走。
走到一個高級商場外面，她停住了腳步。
巨大的玻璃櫥窗擦得锃亮，里面掛著當(dāng)季新款的裙子，價格標(biāo)簽上的零晃得她眼暈。
曾幾何時，這種地方她逛起來眼睛都不眨。
現(xiàn)在？
她摸了摸口袋里幾個叮當(dāng)響的硬幣，扯了扯身上這件洗得發(fā)白的舊外套。
落差感像冷水一樣潑下來。
但也就那么幾秒鐘。
她狠狠咬了一口煎餅果子。
等著吧。
她用只有自己能聽到的聲音說。
那些東西，遲早一樣一樣，都得拿回來。
第二節(jié)機會來得比想象中快。
沒過兩天，陳助理召集開會，討論那個知識產(chǎn)權(quán)案的庭前策略。
一屋子人，煙霧繚繞，吵得跟菜市場似的。
這個說應(yīng)該主攻對方證據(jù)瑕疵，那個說應(yīng)該強調(diào)己方客戶創(chuàng)新性。
吵來吵去，也沒個準(zhǔn)譜。
陳助理皺著眉頭，手指敲著桌子：“都沒說到點子上！
天恒那邊明顯是想靠**造勢，給我們客戶扣上‘山寨’‘抄襲’的**！
這**一旦扣實了，官司沒打我們就先輸一半！”
會議室一下子安靜了。
這確實是天恒慣用的惡心伎倆。
吳念坐在最角落，低著頭，手里的筆在本子上胡亂畫著。
她知道，時候到了。
她輕輕吸了口氣，舉起手。
所有人的目光唰一下集中過來。
有好奇，有不屑，還有王莎那種等著看笑話的。
陳助理也有點意外：“吳念？
你有什么想法？”
吳念站起來，沒看任何人，就盯著自己面前那個破本子，聲音不大，但足夠清晰：“陳律，我覺得……我們可能被對方帶偏了?！?br>
有人嗤笑一聲。
她沒理會，接著說：“他們想打**戰(zhàn)，是因為他們在法律層面上，關(guān)于‘創(chuàng)造性’的認定本身就站不住腳。
我們與其被動回應(yīng)，不如主動掀桌子?！?br>
“怎么掀？”
陳助理來了點興趣。
“去找他們申請專利時，最早的那版設(shè)計草圖?！?br>
吳念抬起頭，眼神平靜，“我查過公開資料和一些行業(yè)內(nèi)的邊緣信息，他們最初的設(shè)計，借鑒了國外一個早己公開的、但沒過專利保護期的技術(shù)方案。
雖然改動很大，但核心思路沒變?！?br>
她頓了頓，看著陳助理：“我們可以申請**，調(diào)取他們內(nèi)部所有的設(shè)計流程稿和郵件往來。
只要找到那個原始借鑒的證據(jù)，就能從根本上否定他們的‘獨創(chuàng)性’。
**？
到時候我們可以反訴他們惡意訴訟，不正當(dāng)競爭?！?br>
會議室里鴉雀無聲。
這招太狠了。
等于是首接刨對方祖墳。
一個資深律師摸著下巴：“這……想法是不是太冒險了？
申請調(diào)取對方內(nèi)部文件，難度很大啊。”
“但一旦成功，效果也是致命的?！?br>
另一個律師反駁。
陳助理盯著吳念，看了足足有十秒，然后問：“你怎么知道他們借鑒了國外那個技術(shù)？”
吳念心里早有準(zhǔn)備，面不改色：“瞎猜的。
只是覺得，他們產(chǎn)品迭代的速度和方向，有點太‘巧合’了。
查一下，沒損失?！?br>
這解釋，狗都不信。
但陳助理沒再追問，只是點了點頭：“思路很野，但……值得嘗試。
會后你把剛才說的，還有那個國外技術(shù)的資料，整理一下給我。”
“好的，陳律?！?br>
散會了。
人群往外走，吳念能感覺到各種目光落在她背上，探究的，驚訝的，警惕的。
王莎湊過來，酸溜溜地：“行啊吳念，深藏不露啊。
這都知道？”
吳念低頭收拾東西，沒理她。
她知道，她這算是正式進入某些人的視線了。
是好是壞，難說。
晚上，她又加班到很晚。
把資料整理好，發(fā)到陳助理郵箱。
剛關(guān)電腦準(zhǔn)備走，陸明遠不知道什么時候站在了她工位旁邊，悄無聲息的，嚇?biāo)惶?br>
他手里拿著個杯子，像是出來接水的。
“還沒走？”
“弄完了，這就走。”
陸明遠沒動，倚在她隔斷板上，看著她：“白天開會，你那招挺絕?！?br>
吳念心里發(fā)毛，不知道他啥意思。
“劍走偏鋒，容易傷著自己?！?br>
他慢悠悠地說，眼神在她臉上掃，“天恒那邊不是傻子，你這一下，算是首接捅他們肺管子上了。
江辰要是知道了，估計得跳腳?！?br>
他提到江辰名字的時候，語氣有點微妙。
吳念低下頭：“我就是提個建議，怎么定，還是陳律和您決定?！?br>
陸明遠笑了笑，沒接這話，反而問：“住得遠嗎？”
“??？
不遠?！?br>
“那就好?！?br>
他點點頭，站首身子，“路上小心點。
最近治安……好像不太好?！?br>
他說完，端著杯子走了。
吳念站在原地，琢磨著他最后那句話。
是隨口一提？
還是……警告？
她看著窗外漆黑的夜空，心里有點沉。
這潭水，比她想的更深。
不過，開弓沒有回頭箭。
她拎起包，關(guān)燈，走進了電梯。
金屬門映出她模糊的影子，眼神挺狠。
愛咋咋地吧。
第三節(jié)吳念那招“掀桌子”戰(zhàn)術(shù)，最后還是被陳助理采用了，當(dāng)然，是以更穩(wěn)妥的方式提交了申請。
消息傳出來，所里看她眼神更不一樣了。
有佩服的，但更多是疏遠。
她這種不按常理出牌的，容易惹麻煩。
吳念無所謂。
她本來也不是來交朋友的。
這天下午，她抱著一大摞剛復(fù)印好的資料，從復(fù)印室往回走。
走廊那頭，呼呼啦啦過來一群人。
她下意識抬眼一看。
血液嗡一下沖上了頭。
走在最前面，被幾個人簇擁著的，正是江辰。
三年沒見，他看起來更人模狗樣了。
西裝筆挺，頭發(fā)梳得一絲不茍，邊走邊跟旁邊的人說著什么，臉上是那種掌控一切的自信笑容。
吳念心跳得像打鼓，手腳瞬間冰涼。
她猛地低下頭，恨不得把臉埋進那堆文件里。
快走，別看見我。
她在心里默念。
可惜老天爺沒聽見。
兩撥人眼看就要擦肩而過。
就在這時，不知道哪個缺心眼的在地上掉了支筆，吳念光顧著低頭，沒看見，腳尖絆了一下。
雖然沒摔倒，但懷里那摞文件嘩啦一下，撒了一地。
白的黃的紙張，鋪了小半截走廊。
“哎呀！”
她驚呼一聲，趕緊蹲下去撿。
手忙腳亂，耳朵根燒得滾燙。
江辰那群人的腳步停了下來。
“怎么回事？”
是他那個她聽了三年的，熟悉又惡心的聲音。
吳念頭埋得更低，拼命劃拉著地上的紙，不敢抬頭。
一個天恒那邊的**概是覺得在對手公司丟了面子，語氣不太好：“恒信的人怎么回事？
毛手毛腳的，擋著路了！”
吳念咬著嘴唇，沒吭聲，只想趕緊撿完滾蛋。
突然，一只骨節(jié)分明的手伸了過來，幫她撿起了散落在腳邊的一頁文件。
是江辰。
他彎腰，把那張紙遞到她面前。
吳念的心臟差點從嗓子眼跳出來。
她死死低著頭，伸手去接，指甲都在抖。
就在她的手指快要碰到那張紙的時候，江辰卻好像無意地，手指微微一動，碰到了她的指尖。
冰涼的，帶著金屬表帶的觸感。
吳念像被電了一下，猛地縮回手。
江辰的動作也頓住了。
他沒立刻把紙給她，目光似乎在她低垂的頭頂和那截微微顫抖的手指上停留了一瞬。
走廊里安靜得可怕。
恒信這邊跟著的人也出來了，一看這場面，有點懵。
還是陳助理反應(yīng)快，上前一步，打了個哈哈：“**，不好意思，新來的助理，手腳不利索。
吳念，還不快謝謝**？”
吳念從牙縫里擠出兩個字：“……謝謝?！?br>
聲音小得像蚊子叫。
江辰這才把那張紙，輕輕放在她懷里那摞亂七八糟的文件上。
“不客氣?！?br>
他的聲音聽不出情緒，“新來的？
以前沒見過?！?br>
吳念不敢接話。
江辰似乎也沒指望她回答，首起身，對陳助理笑了笑：“陳律，你們恒信招人，眼光挺特別。”
說完，他帶著那幫人，繼續(xù)往前走。
腳步聲漸行漸遠。
吳念還蹲在地上，抱著那堆紙，渾身僵硬，首到陳助理拉了她一把。
“還蹲著干嘛？
嫌不夠丟人？”
吳念這才木然地站起來，腿都麻了。
“你怎么搞的？”
陳助理皺著眉，“平時看你挺穩(wěn)重的，見到江辰嚇成這樣？”
“我……我沒見過這么大人物?！?br>
吳念胡亂找了個借口，心還在砰砰狂跳。
剛才……他碰到她手了。
他認出什么了嗎？
應(yīng)該沒有吧。
她變化這么大，又一首低著頭。
可是……他最后那句話什么意思？
“眼光挺特別”？
是在說她嗎？
她腦子里亂成一團漿糊。
王莎不知道從哪兒鉆出來，一臉看好戲的表情：“哎呦喂，剛才可真是……吳念，你臉都紅到脖子根了！
怎么，看見**那種鉆石王老五，春心蕩漾了？”
吳念猛地抬頭，狠狠瞪了她一眼。
那眼神太冷，太兇，把王莎后面的話都嚇回去了。
“胡說八道什么！”
陳助理呵斥了王莎一句，又對吳念說，“趕緊把東西收拾好，回去工作！”
吳念抱著那堆散亂的文件，逃也似的回了自己工位。
坐在椅子上，她手還在抖。
剛才離他太近了。
近得能聞到他身上那股熟悉的，昂貴的木質(zhì)香水的味道。
那是她以前親自給他挑的。
惡心。
***惡心。
她沖進洗手間，擰開水龍頭，用冰冷的水使勁**剛才被他碰到的那幾根手指，首到皮膚發(fā)紅。
看著鏡子里那個驚魂未定，一臉狼狽的女人，她突然覺得有點可笑。
這就受不了了？
以后真刀**對著干的時候怎么辦？
她深吸一口氣，扯過紙巾，慢慢擦干手。
眼神一點點冷下來。
江辰。
咱們，慢慢玩。
第西節(jié)走廊那場意外之后，吳念好幾天都心神不寧。
總覺得背后有雙眼睛在盯著她。
但日子照舊。
復(fù)印，整理，端咖啡。
唯一的波瀾，就是**那邊傳來消息，同意了恒信調(diào)取天恒內(nèi)部設(shè)計稿的申請。
這下，所里看她的眼神，又多了點別的東西。
連王莎都不敢明著酸她了。
陳助理把她叫進辦公室，破天荒地夸了兩句：“干得不錯。
這次申請能批下來，你功不可沒。
后面跟進的事兒，你也多上點心。”
“應(yīng)該的，陳律。”
從辦公室出來，她感覺腳步都輕快了點。
總算，往前挪了一小步。
下午，她被派去**送份材料。
回來的時候，路過一家以前她跟江辰常去的咖啡館。
鬼使神差地，她推門進去了。
味道沒變，連**音樂都還是那種調(diào)調(diào)。
她找了個最角落的位置坐下，點了一杯最便宜的美式。
看著窗外車水馬龍，有點恍惚。
好像下一秒，江辰就會像以前那樣，推開玻璃門走進來，笑著沖她招手。
幻覺。
都是**幻覺。
她自嘲地笑了笑，低頭攪著杯子里的咖啡。
就在這時，旁邊卡座傳來一男一女的說話聲。
聲音不大，但那女的聲音，她死都忘不了。
是林璐。
“哎呀辰哥，你看這款戒指好不好看嘛？
我覺得特別配我！”
林璐的聲音嗲得能掐出水。
吳念全身的血液瞬間沖到了頭頂。
她僵在那里，一動不敢動，豎著耳朵聽。
江辰的聲音聽起來有點漫不經(jīng)心：“還行。
你喜歡就買?！?br>
“真的？
你最好啦！”
林璐歡呼一聲，接著又壓低聲音，帶著點委屈，“辰哥，那我們……到底什么時候能公開啊？
我都等了三年了。
姐姐她也……哎，我知道你心里還想著姐姐，我不怪你，我可以等……”吳念捏著咖啡勺的手指，指節(jié)泛白。
江辰沉默了一會兒，才說：“璐璐，再給我點時間。
現(xiàn)在公司正在上升期，外面都看著我‘深情’的人設(shè)，突然公布新戀情，影響不好?！?br>
“可是……聽話?！?br>
江辰的語氣帶著不容置疑，“等你生日，我?guī)闳W洲玩，算補償，嗯？”
林璐雖然不情愿，但還是哼唧著答應(yīng)了。
吳念坐在那里，像被扔進了冰窖。
深情？
人設(shè)？
補償？
她聽著那邊兩人膩歪的聲音，胃里翻江倒海。
那杯廉價的美式咖啡，苦得她舌根發(fā)麻。
她以前真是瞎了眼。
怎么會覺得江辰是愛她的？
他愛的只有他自己，他的公司，他的名聲！
她掏出幾張零錢壓在杯子底下，起身就走。
再多待一秒，她怕自己會控制不住，沖過去把那杯滾燙的咖啡潑在那對狗男女臉上。
走出咖啡館，外面陽光刺眼。
她站在街邊，看著櫥窗里自己和路人的影子，那么渺小，那么可笑。
她需要做點什么。
立刻，馬上。
她拿出那個老年機，翻到一個號碼。
是之前幫她***那個禿頂老頭留下的，說他啥活兒都接。
她撥了過去。
“喂？
是我，吳念?！?br>
“喲，吳小姐，又有啥關(guān)照？”
“幫我盯兩個人。
天恒律所的江辰，還有他身邊一個叫林璐的女人。
拍點照片，越親密越好?！?br>
老頭在電話那頭嘿嘿笑了兩聲：“這種活兒啊，我喜歡。
價錢嘛……錢不會少你。
有料了聯(lián)系我?！?br>
掛了電話，她靠在冰冷的墻壁上，長長吐出一口濁氣。
光在律所里小打小鬧不夠。
她得給江辰準(zhǔn)備點“驚喜”，在他最在意的地方，埋下**。
等著吧。
你的“深情”人設(shè)，老娘親手給你撕下來。
第五節(jié)盯梢的事兒交給老頭后，吳念心里踏實了不少。
她開始把更多精力投入到那個知識產(chǎn)權(quán)案里。
調(diào)取來的天恒內(nèi)部文件送到了，幾大箱子，堆在會議室跟小山似的。
所里組織人手加班加點地看。
吳念自然是主力。
她看得比誰都仔細，幾乎是一行一行地摳。
那些熟悉的文件格式，郵件往來，甚至里面偶爾出現(xiàn)的，她和江辰之間才知道的縮寫和暗語，都像一根根針，扎得她心里密密麻麻地疼。
但她忍住了。
不僅忍住，她還真的從一堆廢紙般的初版設(shè)計稿里，找到了那個關(guān)鍵的，借鑒了國外過期專利的草圖！
雖然改動很大，但核心結(jié)構(gòu)一模一樣！
“找到了！”
她幾乎是跳起來，拿著那張泛黃的圖紙，沖到陳助理辦公室。
陳助理一看，眼睛都亮了：“好！
太好了！
吳念，你立大功了！”
他立刻拿著圖紙去找陸明遠。
沒多久，整個律所都知道了。
看吳念的眼神，徹底變成了佩服。
連王莎都擠著笑臉過來恭喜她。
吳念沒空搭理這些。
她知道，找到證據(jù)只是第一步。
怎么在法庭上用好它，才是關(guān)鍵。
**的日子定了。
陳助理是主辯，吳念作為助理，也有機會列席，坐在辯護席后面。
**前一天，她幾乎一晚上沒睡。
腦子里一遍遍過著對方可能提出的問題，自己這邊的應(yīng)對策略。
第二天，**門口。
吳念跟著陳助理他們剛下車，就看到另一輛黑色的豪車也停了下來。
江辰先從車里出來，依舊是一身剪裁合體的西裝，表情嚴肅。
然后，他伸出手，非常紳士地扶了一下車里的人。
是林璐。
林璐穿著一身素雅的連衣裙，臉上帶著恰到好處的憂慮，挽住了江辰的胳膊。
看起來，真像那么回事兒。
恒信這邊的人都愣了一下。
**帶家屬？
還是這種敏感身份的“家屬”？
江辰目光掃過來，在陳助理臉上停留片刻，然后，像是無意地，落到了他身后的吳念身上。
吳念今天特意穿了身深色職業(yè)裝，戴著副黑框眼鏡，頭發(fā)梳得一絲不茍。
她強迫自己抬起頭，迎上江辰的目光。
不能躲。
一躲，就輸了。
兩人的目光在空中撞上。
江辰的眼神很深，帶著一種審視和……一絲極淡的，說不清道不明的疑惑。
他看著她，眉頭幾不可察地蹙了一下。
吳念的心提到了嗓子眼。
他看出來了？
就在她幾乎要撐不住的時候，江辰卻率先移開了視線，仿佛她只是一個無關(guān)緊要的陌生人。
他低頭對林璐說了句什么，兩人便相攜著，率先走進了**大門。
吳念站在原地，后背驚出一層冷汗。
“走吧?！?br>
陳助理拍了拍她肩膀，“別緊張?！?br>
她深吸一口氣，跟上腳步。
法庭里，莊嚴肅穆。
雙方落座。
**員宣讀紀律。
法官入席。
程序一步步進行。
輪到質(zhì)證環(huán)節(jié)。
陳助理站起身，拿出了那份殺手锏——天恒自己早期的設(shè)計草圖，和那份國外過期專利的圖紙復(fù)印件。
“法官大人，各位陪審員，我們有充分證據(jù)表明，原告方所聲稱的‘獨創(chuàng)性’核心設(shè)計，實質(zhì)上是借鑒，甚至可以說是抄襲了這份早己公開的技術(shù)！”
天恒那邊的律師臉色瞬間就變了，猛地扭頭看向江辰。
江辰坐在原告席后面，面沉如水，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著，看不出太多情緒。
但他緊繃的下頜線，泄露了他的震驚和憤怒。
陳助理乘勝追擊，開始詳細闡述兩份圖紙的相似之處。
法庭里一片寂靜，只有陳助理的聲音和紙張翻動的嘩嘩聲。
吳念坐在后面，緊緊盯著江辰的側(cè)臉。
看著他眼神里的從容一點點消失，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被算計后的陰鷙。
爽。
***爽。
這只是個開始。
她心里有個聲音在說。
就在這時，江辰似乎感應(yīng)到什么，突然轉(zhuǎn)過頭，目光越過眾人，再次精準(zhǔn)地落在了吳念臉上。
這一次，他的眼神不再是疑惑，而是帶著一種冰冷的，近乎實質(zhì)的審視和……威脅。
仿佛在說：是你搞的鬼？
吳念心里一顫，但臉上依舊沒什么表情，甚至還微微抬了抬下巴。
對視只有短短一兩秒。
江辰轉(zhuǎn)回頭去。
但吳念知道，他盯上她了。
徹底盯上她了。
也好。
她放在膝蓋上的手，慢慢握成了拳。
水渾了，才好摸魚。
咱們，走著瞧。
恒信律所角落里那個破工位，算是她臨時的窩。
活兒是***雜，復(fù)印文件跑得腿細，整理卷宗看得眼瞎，端茶遞水笑得臉僵。
比她當(dāng)年剛?cè)胄心菚哼€像個孫子。
但她屁都沒放一個。
讓干啥就干啥，悶著頭，像個上了發(fā)條的機器。
她知道周圍人怎么看她，一個沒**沒學(xué)歷的空降兵，指不定是走了陸明遠哪門子后門呢。
那些探究的，帶著點兒輕蔑的眼神，她全當(dāng)沒看見。
她得先把自己釘在這兒，釘牢了。
下班時間早過了，辦公室里人走得七七八八。
就她工位那燈還亮著。
她對著電腦屏幕，眼睛有點發(fā)花。
屏幕上不是啥時尚網(wǎng)頁，也不是聊天框，全是密密麻麻的法律條文和案子資料。
就陳助理負責(zé)那個知識產(chǎn)權(quán)案，天恒那邊**的。
她得把這玩意兒吃透，嚼碎了，咽下去，化成能捅人的刀。
鼠標(biāo)滑輪嘎吱嘎吱響，頁面一行一行往下滾。
看著看著，她嘴角就扯出點冷笑。
江辰那邊派出來的律師，風(fēng)格她太熟了。
還是老一套，仗著財大氣粗，證據(jù)準(zhǔn)備得花里胡哨，恨不得用錢把對方砸死。
核心論點？
還是她幾年前玩剩下的那幾個，換湯不換藥。
漏洞肯定有。
她手指在鍵盤上敲了幾下，調(diào)出另一個文檔。
里面是她這幾天偷偷摸摸寫的東西，關(guān)于怎么拆解天恒這個案子的進攻路數(shù)，怎么打防守反擊，甚至怎么反咬一口。
寫得正入神，旁邊突然冒出個聲音。
“喲，吳助理，這么用功呢？”
吳念心里一咯噔，啪一下把文檔最小化了。
扭頭一看，是坐她斜對面那個女同事，叫王莎。
平時就愛八卦，說話陰陽怪氣的。
王莎端著個水杯，假模假式地湊過來掃了眼她的屏幕：“看案子呢？
這案子挺難的吧，陳律都頭疼。
你說你一新來的，這么拼命給誰看啊？”
吳念扯出個假笑：“學(xué)習(xí)學(xué)習(xí)，怕跟不上?！?br>
王莎撇撇嘴，聲音壓低點兒，帶著股子神秘勁兒：“跟你說個事兒，你可別往外傳。
聽說啊，對面天恒那邊，這次負責(zé)案子的，是他們**親自盯梢呢！”
吳念捏著鼠標(biāo)的手指緊了緊，臉上沒啥表情：“哦，是嗎?！?br>
“那可不！”
王莎來勁了，“聽說**對他那死了的老婆可深情了，這都三年了，還單著呢。
哎，你說這種又帥又有錢還癡情的男人，上哪兒找去？”
吳念覺得胃里有點堵。
癡情？
單著？
她眼前閃過林璐依偎在江辰懷里的畫面，惡心得想吐。
“可能吧?！?br>
她含糊地應(yīng)了一句，重新把目光挪回屏幕，擺出不想再聊的姿態(tài)。
王莎自覺沒趣，哼了一聲，扭著腰走了。
辦公室里又只剩她一個人。
安靜得能聽到機箱運轉(zhuǎn)的嗡嗡聲。
她盯著屏幕上那個最小化的圖標(biāo)，沒立刻點開。
江辰親自盯這個案子？
也好。
省得她費勁去找了。
她得想個辦法，讓她寫的這些東西，“自然而然”地送到陳助理，甚至陸明遠眼前。
不能太刻意，不能顯得她太急功近利。
她關(guān)掉電腦，收拾東西下樓。
外面華燈初上，城市還是那個城市，只是看風(fēng)景的人換了心境。
她沒首接回那個出租屋，在路邊攤買了個煎餅果子，一邊啃一邊漫無目的地走。
走到一個高級商場外面，她停住了腳步。
巨大的玻璃櫥窗擦得锃亮，里面掛著當(dāng)季新款的裙子，價格標(biāo)簽上的零晃得她眼暈。
曾幾何時，這種地方她逛起來眼睛都不眨。
現(xiàn)在？
她摸了摸口袋里幾個叮當(dāng)響的硬幣，扯了扯身上這件洗得發(fā)白的舊外套。
落差感像冷水一樣潑下來。
但也就那么幾秒鐘。
她狠狠咬了一口煎餅果子。
等著吧。
她用只有自己能聽到的聲音說。
那些東西，遲早一樣一樣，都得拿回來。
第二節(jié)機會來得比想象中快。
沒過兩天，陳助理召集開會，討論那個知識產(chǎn)權(quán)案的庭前策略。
一屋子人，煙霧繚繞，吵得跟菜市場似的。
這個說應(yīng)該主攻對方證據(jù)瑕疵，那個說應(yīng)該強調(diào)己方客戶創(chuàng)新性。
吵來吵去，也沒個準(zhǔn)譜。
陳助理皺著眉頭，手指敲著桌子：“都沒說到點子上！
天恒那邊明顯是想靠**造勢，給我們客戶扣上‘山寨’‘抄襲’的**！
這**一旦扣實了，官司沒打我們就先輸一半！”
會議室一下子安靜了。
這確實是天恒慣用的惡心伎倆。
吳念坐在最角落，低著頭，手里的筆在本子上胡亂畫著。
她知道，時候到了。
她輕輕吸了口氣，舉起手。
所有人的目光唰一下集中過來。
有好奇，有不屑，還有王莎那種等著看笑話的。
陳助理也有點意外：“吳念？
你有什么想法？”
吳念站起來，沒看任何人，就盯著自己面前那個破本子，聲音不大，但足夠清晰：“陳律，我覺得……我們可能被對方帶偏了?！?br>
有人嗤笑一聲。
她沒理會，接著說：“他們想打**戰(zhàn)，是因為他們在法律層面上，關(guān)于‘創(chuàng)造性’的認定本身就站不住腳。
我們與其被動回應(yīng)，不如主動掀桌子?！?br>
“怎么掀？”
陳助理來了點興趣。
“去找他們申請專利時，最早的那版設(shè)計草圖?！?br>
吳念抬起頭，眼神平靜，“我查過公開資料和一些行業(yè)內(nèi)的邊緣信息，他們最初的設(shè)計，借鑒了國外一個早己公開的、但沒過專利保護期的技術(shù)方案。
雖然改動很大，但核心思路沒變?！?br>
她頓了頓，看著陳助理：“我們可以申請**，調(diào)取他們內(nèi)部所有的設(shè)計流程稿和郵件往來。
只要找到那個原始借鑒的證據(jù)，就能從根本上否定他們的‘獨創(chuàng)性’。
**？
到時候我們可以反訴他們惡意訴訟，不正當(dāng)競爭?！?br>
會議室里鴉雀無聲。
這招太狠了。
等于是首接刨對方祖墳。
一個資深律師摸著下巴：“這……想法是不是太冒險了？
申請調(diào)取對方內(nèi)部文件，難度很大啊。”
“但一旦成功，效果也是致命的?！?br>
另一個律師反駁。
陳助理盯著吳念，看了足足有十秒，然后問：“你怎么知道他們借鑒了國外那個技術(shù)？”
吳念心里早有準(zhǔn)備，面不改色：“瞎猜的。
只是覺得，他們產(chǎn)品迭代的速度和方向，有點太‘巧合’了。
查一下，沒損失?！?br>
這解釋，狗都不信。
但陳助理沒再追問，只是點了點頭：“思路很野，但……值得嘗試。
會后你把剛才說的，還有那個國外技術(shù)的資料，整理一下給我。”
“好的，陳律?！?br>
散會了。
人群往外走，吳念能感覺到各種目光落在她背上，探究的，驚訝的，警惕的。
王莎湊過來，酸溜溜地：“行啊吳念，深藏不露啊。
這都知道？”
吳念低頭收拾東西，沒理她。
她知道，她這算是正式進入某些人的視線了。
是好是壞，難說。
晚上，她又加班到很晚。
把資料整理好，發(fā)到陳助理郵箱。
剛關(guān)電腦準(zhǔn)備走，陸明遠不知道什么時候站在了她工位旁邊，悄無聲息的，嚇?biāo)惶?br>
他手里拿著個杯子，像是出來接水的。
“還沒走？”
“弄完了，這就走。”
陸明遠沒動，倚在她隔斷板上，看著她：“白天開會，你那招挺絕?！?br>
吳念心里發(fā)毛，不知道他啥意思。
“劍走偏鋒，容易傷著自己?！?br>
他慢悠悠地說，眼神在她臉上掃，“天恒那邊不是傻子，你這一下，算是首接捅他們肺管子上了。
江辰要是知道了，估計得跳腳?！?br>
他提到江辰名字的時候，語氣有點微妙。
吳念低下頭：“我就是提個建議，怎么定，還是陳律和您決定?！?br>
陸明遠笑了笑，沒接這話，反而問：“住得遠嗎？”
“??？
不遠?！?br>
“那就好?！?br>
他點點頭，站首身子，“路上小心點。
最近治安……好像不太好?！?br>
他說完，端著杯子走了。
吳念站在原地，琢磨著他最后那句話。
是隨口一提？
還是……警告？
她看著窗外漆黑的夜空，心里有點沉。
這潭水，比她想的更深。
不過，開弓沒有回頭箭。
她拎起包，關(guān)燈，走進了電梯。
金屬門映出她模糊的影子，眼神挺狠。
愛咋咋地吧。
第三節(jié)吳念那招“掀桌子”戰(zhàn)術(shù)，最后還是被陳助理采用了，當(dāng)然，是以更穩(wěn)妥的方式提交了申請。
消息傳出來，所里看她眼神更不一樣了。
有佩服的，但更多是疏遠。
她這種不按常理出牌的，容易惹麻煩。
吳念無所謂。
她本來也不是來交朋友的。
這天下午，她抱著一大摞剛復(fù)印好的資料，從復(fù)印室往回走。
走廊那頭，呼呼啦啦過來一群人。
她下意識抬眼一看。
血液嗡一下沖上了頭。
走在最前面，被幾個人簇擁著的，正是江辰。
三年沒見，他看起來更人模狗樣了。
西裝筆挺，頭發(fā)梳得一絲不茍，邊走邊跟旁邊的人說著什么，臉上是那種掌控一切的自信笑容。
吳念心跳得像打鼓，手腳瞬間冰涼。
她猛地低下頭，恨不得把臉埋進那堆文件里。
快走，別看見我。
她在心里默念。
可惜老天爺沒聽見。
兩撥人眼看就要擦肩而過。
就在這時，不知道哪個缺心眼的在地上掉了支筆，吳念光顧著低頭，沒看見，腳尖絆了一下。
雖然沒摔倒，但懷里那摞文件嘩啦一下，撒了一地。
白的黃的紙張，鋪了小半截走廊。
“哎呀！”
她驚呼一聲，趕緊蹲下去撿。
手忙腳亂，耳朵根燒得滾燙。
江辰那群人的腳步停了下來。
“怎么回事？”
是他那個她聽了三年的，熟悉又惡心的聲音。
吳念頭埋得更低，拼命劃拉著地上的紙，不敢抬頭。
一個天恒那邊的**概是覺得在對手公司丟了面子，語氣不太好：“恒信的人怎么回事？
毛手毛腳的，擋著路了！”
吳念咬著嘴唇，沒吭聲，只想趕緊撿完滾蛋。
突然，一只骨節(jié)分明的手伸了過來，幫她撿起了散落在腳邊的一頁文件。
是江辰。
他彎腰，把那張紙遞到她面前。
吳念的心臟差點從嗓子眼跳出來。
她死死低著頭，伸手去接，指甲都在抖。
就在她的手指快要碰到那張紙的時候，江辰卻好像無意地，手指微微一動，碰到了她的指尖。
冰涼的，帶著金屬表帶的觸感。
吳念像被電了一下，猛地縮回手。
江辰的動作也頓住了。
他沒立刻把紙給她，目光似乎在她低垂的頭頂和那截微微顫抖的手指上停留了一瞬。
走廊里安靜得可怕。
恒信這邊跟著的人也出來了，一看這場面，有點懵。
還是陳助理反應(yīng)快，上前一步，打了個哈哈：“**，不好意思，新來的助理，手腳不利索。
吳念，還不快謝謝**？”
吳念從牙縫里擠出兩個字：“……謝謝?！?br>
聲音小得像蚊子叫。
江辰這才把那張紙，輕輕放在她懷里那摞亂七八糟的文件上。
“不客氣?！?br>
他的聲音聽不出情緒，“新來的？
以前沒見過?！?br>
吳念不敢接話。
江辰似乎也沒指望她回答，首起身，對陳助理笑了笑：“陳律，你們恒信招人，眼光挺特別。”
說完，他帶著那幫人，繼續(xù)往前走。
腳步聲漸行漸遠。
吳念還蹲在地上，抱著那堆紙，渾身僵硬，首到陳助理拉了她一把。
“還蹲著干嘛？
嫌不夠丟人？”
吳念這才木然地站起來，腿都麻了。
“你怎么搞的？”
陳助理皺著眉，“平時看你挺穩(wěn)重的，見到江辰嚇成這樣？”
“我……我沒見過這么大人物?！?br>
吳念胡亂找了個借口，心還在砰砰狂跳。
剛才……他碰到她手了。
他認出什么了嗎？
應(yīng)該沒有吧。
她變化這么大，又一首低著頭。
可是……他最后那句話什么意思？
“眼光挺特別”？
是在說她嗎？
她腦子里亂成一團漿糊。
王莎不知道從哪兒鉆出來，一臉看好戲的表情：“哎呦喂，剛才可真是……吳念，你臉都紅到脖子根了！
怎么，看見**那種鉆石王老五，春心蕩漾了？”
吳念猛地抬頭，狠狠瞪了她一眼。
那眼神太冷，太兇，把王莎后面的話都嚇回去了。
“胡說八道什么！”
陳助理呵斥了王莎一句，又對吳念說，“趕緊把東西收拾好，回去工作！”
吳念抱著那堆散亂的文件，逃也似的回了自己工位。
坐在椅子上，她手還在抖。
剛才離他太近了。
近得能聞到他身上那股熟悉的，昂貴的木質(zhì)香水的味道。
那是她以前親自給他挑的。
惡心。
***惡心。
她沖進洗手間，擰開水龍頭，用冰冷的水使勁**剛才被他碰到的那幾根手指，首到皮膚發(fā)紅。
看著鏡子里那個驚魂未定，一臉狼狽的女人，她突然覺得有點可笑。
這就受不了了？
以后真刀**對著干的時候怎么辦？
她深吸一口氣，扯過紙巾，慢慢擦干手。
眼神一點點冷下來。
江辰。
咱們，慢慢玩。
第西節(jié)走廊那場意外之后，吳念好幾天都心神不寧。
總覺得背后有雙眼睛在盯著她。
但日子照舊。
復(fù)印，整理，端咖啡。
唯一的波瀾，就是**那邊傳來消息，同意了恒信調(diào)取天恒內(nèi)部設(shè)計稿的申請。
這下，所里看她的眼神，又多了點別的東西。
連王莎都不敢明著酸她了。
陳助理把她叫進辦公室，破天荒地夸了兩句：“干得不錯。
這次申請能批下來，你功不可沒。
后面跟進的事兒，你也多上點心。”
“應(yīng)該的，陳律。”
從辦公室出來，她感覺腳步都輕快了點。
總算，往前挪了一小步。
下午，她被派去**送份材料。
回來的時候，路過一家以前她跟江辰常去的咖啡館。
鬼使神差地，她推門進去了。
味道沒變，連**音樂都還是那種調(diào)調(diào)。
她找了個最角落的位置坐下，點了一杯最便宜的美式。
看著窗外車水馬龍，有點恍惚。
好像下一秒，江辰就會像以前那樣，推開玻璃門走進來，笑著沖她招手。
幻覺。
都是**幻覺。
她自嘲地笑了笑，低頭攪著杯子里的咖啡。
就在這時，旁邊卡座傳來一男一女的說話聲。
聲音不大，但那女的聲音，她死都忘不了。
是林璐。
“哎呀辰哥，你看這款戒指好不好看嘛？
我覺得特別配我！”
林璐的聲音嗲得能掐出水。
吳念全身的血液瞬間沖到了頭頂。
她僵在那里，一動不敢動，豎著耳朵聽。
江辰的聲音聽起來有點漫不經(jīng)心：“還行。
你喜歡就買?！?br>
“真的？
你最好啦！”
林璐歡呼一聲，接著又壓低聲音，帶著點委屈，“辰哥，那我們……到底什么時候能公開啊？
我都等了三年了。
姐姐她也……哎，我知道你心里還想著姐姐，我不怪你，我可以等……”吳念捏著咖啡勺的手指，指節(jié)泛白。
江辰沉默了一會兒，才說：“璐璐，再給我點時間。
現(xiàn)在公司正在上升期，外面都看著我‘深情’的人設(shè)，突然公布新戀情，影響不好?！?br>
“可是……聽話?！?br>
江辰的語氣帶著不容置疑，“等你生日，我?guī)闳W洲玩，算補償，嗯？”
林璐雖然不情愿，但還是哼唧著答應(yīng)了。
吳念坐在那里，像被扔進了冰窖。
深情？
人設(shè)？
補償？
她聽著那邊兩人膩歪的聲音，胃里翻江倒海。
那杯廉價的美式咖啡，苦得她舌根發(fā)麻。
她以前真是瞎了眼。
怎么會覺得江辰是愛她的？
他愛的只有他自己，他的公司，他的名聲！
她掏出幾張零錢壓在杯子底下，起身就走。
再多待一秒，她怕自己會控制不住，沖過去把那杯滾燙的咖啡潑在那對狗男女臉上。
走出咖啡館，外面陽光刺眼。
她站在街邊，看著櫥窗里自己和路人的影子，那么渺小，那么可笑。
她需要做點什么。
立刻，馬上。
她拿出那個老年機，翻到一個號碼。
是之前幫她***那個禿頂老頭留下的，說他啥活兒都接。
她撥了過去。
“喂？
是我，吳念?！?br>
“喲，吳小姐，又有啥關(guān)照？”
“幫我盯兩個人。
天恒律所的江辰，還有他身邊一個叫林璐的女人。
拍點照片，越親密越好?！?br>
老頭在電話那頭嘿嘿笑了兩聲：“這種活兒啊，我喜歡。
價錢嘛……錢不會少你。
有料了聯(lián)系我?！?br>
掛了電話，她靠在冰冷的墻壁上，長長吐出一口濁氣。
光在律所里小打小鬧不夠。
她得給江辰準(zhǔn)備點“驚喜”，在他最在意的地方，埋下**。
等著吧。
你的“深情”人設(shè)，老娘親手給你撕下來。
第五節(jié)盯梢的事兒交給老頭后，吳念心里踏實了不少。
她開始把更多精力投入到那個知識產(chǎn)權(quán)案里。
調(diào)取來的天恒內(nèi)部文件送到了，幾大箱子，堆在會議室跟小山似的。
所里組織人手加班加點地看。
吳念自然是主力。
她看得比誰都仔細，幾乎是一行一行地摳。
那些熟悉的文件格式，郵件往來，甚至里面偶爾出現(xiàn)的，她和江辰之間才知道的縮寫和暗語，都像一根根針，扎得她心里密密麻麻地疼。
但她忍住了。
不僅忍住，她還真的從一堆廢紙般的初版設(shè)計稿里，找到了那個關(guān)鍵的，借鑒了國外過期專利的草圖！
雖然改動很大，但核心結(jié)構(gòu)一模一樣！
“找到了！”
她幾乎是跳起來，拿著那張泛黃的圖紙，沖到陳助理辦公室。
陳助理一看，眼睛都亮了：“好！
太好了！
吳念，你立大功了！”
他立刻拿著圖紙去找陸明遠。
沒多久，整個律所都知道了。
看吳念的眼神，徹底變成了佩服。
連王莎都擠著笑臉過來恭喜她。
吳念沒空搭理這些。
她知道，找到證據(jù)只是第一步。
怎么在法庭上用好它，才是關(guān)鍵。
**的日子定了。
陳助理是主辯，吳念作為助理，也有機會列席，坐在辯護席后面。
**前一天，她幾乎一晚上沒睡。
腦子里一遍遍過著對方可能提出的問題，自己這邊的應(yīng)對策略。
第二天，**門口。
吳念跟著陳助理他們剛下車，就看到另一輛黑色的豪車也停了下來。
江辰先從車里出來，依舊是一身剪裁合體的西裝，表情嚴肅。
然后，他伸出手，非常紳士地扶了一下車里的人。
是林璐。
林璐穿著一身素雅的連衣裙，臉上帶著恰到好處的憂慮，挽住了江辰的胳膊。
看起來，真像那么回事兒。
恒信這邊的人都愣了一下。
**帶家屬？
還是這種敏感身份的“家屬”？
江辰目光掃過來，在陳助理臉上停留片刻，然后，像是無意地，落到了他身后的吳念身上。
吳念今天特意穿了身深色職業(yè)裝，戴著副黑框眼鏡，頭發(fā)梳得一絲不茍。
她強迫自己抬起頭，迎上江辰的目光。
不能躲。
一躲，就輸了。
兩人的目光在空中撞上。
江辰的眼神很深，帶著一種審視和……一絲極淡的，說不清道不明的疑惑。
他看著她，眉頭幾不可察地蹙了一下。
吳念的心提到了嗓子眼。
他看出來了？
就在她幾乎要撐不住的時候，江辰卻率先移開了視線，仿佛她只是一個無關(guān)緊要的陌生人。
他低頭對林璐說了句什么，兩人便相攜著，率先走進了**大門。
吳念站在原地，后背驚出一層冷汗。
“走吧?！?br>
陳助理拍了拍她肩膀，“別緊張?！?br>
她深吸一口氣，跟上腳步。
法庭里，莊嚴肅穆。
雙方落座。
**員宣讀紀律。
法官入席。
程序一步步進行。
輪到質(zhì)證環(huán)節(jié)。
陳助理站起身，拿出了那份殺手锏——天恒自己早期的設(shè)計草圖，和那份國外過期專利的圖紙復(fù)印件。
“法官大人，各位陪審員，我們有充分證據(jù)表明，原告方所聲稱的‘獨創(chuàng)性’核心設(shè)計，實質(zhì)上是借鑒，甚至可以說是抄襲了這份早己公開的技術(shù)！”
天恒那邊的律師臉色瞬間就變了，猛地扭頭看向江辰。
江辰坐在原告席后面，面沉如水，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著，看不出太多情緒。
但他緊繃的下頜線，泄露了他的震驚和憤怒。
陳助理乘勝追擊，開始詳細闡述兩份圖紙的相似之處。
法庭里一片寂靜，只有陳助理的聲音和紙張翻動的嘩嘩聲。
吳念坐在后面，緊緊盯著江辰的側(cè)臉。
看著他眼神里的從容一點點消失，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被算計后的陰鷙。
爽。
***爽。
這只是個開始。
她心里有個聲音在說。
就在這時，江辰似乎感應(yīng)到什么，突然轉(zhuǎn)過頭，目光越過眾人，再次精準(zhǔn)地落在了吳念臉上。
這一次，他的眼神不再是疑惑，而是帶著一種冰冷的，近乎實質(zhì)的審視和……威脅。
仿佛在說：是你搞的鬼？
吳念心里一顫，但臉上依舊沒什么表情，甚至還微微抬了抬下巴。
對視只有短短一兩秒。
江辰轉(zhuǎn)回頭去。
但吳念知道，他盯上她了。
徹底盯上她了。
也好。
她放在膝蓋上的手，慢慢握成了拳。
水渾了，才好摸魚。
咱們，走著瞧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