正在整理菜攤的國姨，聽到這聲音，頭都沒抬，那只露在外面的眼睛利劍般掃過來，里面沒有絲毫驚駭，只有全然的警惕與頭疼。

她動作快如閃電，“唰”地一下將攤位上最水靈的那幾捆小青菜撈到身后，隨即“砰”地一聲，干脆利落地把店門關(guān)緊，還從里面?zhèn)鱽砹饲逦姆存i聲。

霍陽的笑容僵在臉上，訕訕地收回手，嘀咕道：“至于嘛……不就上次順了她兩根黃瓜……”他不死心，又扭頭看向市場口的早餐店。

獨腿的吳哥正拄著拐杖在外面收拾桌椅，看到霍陽，樂呵呵的表情瞬間收斂，下意識地捂住了放零錢的圍裙口袋，張口想說什么。

可他身后的宋姐動作更快，一把揪住吳哥的耳朵，低聲罵道：“死瘸子，還不快進來！

等著招賊呢？！”

邊說邊粗暴地將他拽進了店里。

刺耳的“嘩啦”聲響起，早餐店的卷簾門被毫不留情地拉了下來，徹底隔絕了霍陽的視線。

“喂！

宋姐！

吳哥！

我不是來……”霍陽的解釋被堵在了門外。

不僅僅是他們。

周圍幾個還沒收攤的小販，看到霍陽，如同看到了**降臨，紛紛以最快的速度收拾家當(dāng)，鎖箱子的鎖箱子，關(guān)窗的關(guān)窗，嘴里還念叨著：“快收快收，那小魔王回來了！”

“我家那筐雞蛋可藏好了吧？”

“昨天剛進的豬肉，可別被他瞄上……”轉(zhuǎn)眼間，原本還有些人氣的市場，變得空空蕩蕩，只剩下霍陽一個人站在中間，風(fēng)吹起幾片菜葉，顯得他格外凄涼。

“嘖，一群小氣鬼……”霍陽撓了撓頭，心里那點因為金色眼睛帶來的異樣感，都被這熟悉的“待遇”給沖淡了不少。

他在這菜市場，本就是這人憎狗嫌的混世魔王形象。

他熟門熟路地走向市場最里面那個用隔板搭出來的、同時也是張叔殺豬鋪的家。

還沒走近，就聽到里面?zhèn)鱽砀挥泄?jié)奏的“咚、咚”聲。

那是斬骨刀劈開脊骨的悶響。

霍陽探頭進去。

昏暗的燈光下，那個左眼戴著黑色眼罩、身形干瘦的老頭——張叔，正背對著他，手起刀落，動作精準(zhǔn)而冷酷。

霍陽渾身一哆嗦，大氣不敢出，踮起腳尖，就想像泥鰍一樣溜進里間的小屋。

“站住。”

冷漠的兩個字，像淬了冰的針，扎得霍陽定在原地。

他瞬間轉(zhuǎn)身，臉上爆發(fā)出影帝級別的、混合著思念、委屈與諂媚的復(fù)雜表情，張開雙臂就撲過去：“張叔！

我可想死你了！

一天不見如隔三秋??！”

回應(yīng)他的，是一記迅捷如電、力道控制得恰到好處的巴掌，扇在他后腦勺上，不疼，但侮辱性極強。

“小兔崽子，”張叔轉(zhuǎn)過身，獨眼里沒有任何波瀾，只有看穿一切的冷漠，“帶手機去學(xué)校，被抓個現(xiàn)行。

長本事了？”

霍陽心里叫苦不迭，老師這告狀速度也太快了！

他連忙求饒：“張叔我錯了！

下次不敢了！

真的！

我發(fā)誓！

主要是蘿卜那小子非要借我手機玩……晚飯，沒了?！?br>
張叔打斷他的表演，重新拿起刀，專注于案板上的豬肉，仿佛在處理一件藝術(shù)品，“滾去反省。”

無論霍陽如何軟磨硬泡，甚至賭咒發(fā)誓下次考個及格分回來，張叔都像是沒聽見一樣，只是沉默地?fù)]著刀。

夜里，霍陽餓著肚子躺在吱呀作響的小床上，翻來覆去。

白天的畫面在他腦海里交替閃現(xiàn)：老師首勾勾的眼神天空詭異的金色巨眼（現(xiàn)在想來更像餓出幻覺了）鄰居們避之不及的態(tài)度、還有張叔冷酷的禁食懲罰……“唉，人緣混成這樣，也是沒誰了……”他哀嘆一聲，饑餓感陣陣襲來。

就在他迷迷糊糊快要睡著的時候，窗邊忽然傳來一陣細(xì)微的、悉悉索索的聲響，像是有什么東西被輕輕放下。

霍陽猛地清醒，心臟一跳，難道是……？

他屏住呼吸等了幾分鐘，才輕手輕腳地爬起來，走到窗邊，猶豫了一下，猛地推開那扇老舊的木窗。

窗外，夜色深沉，菜市場里寂靜無聲，空無一人。

他下意識地低頭，看向窗臺。

只見窗沿上，靜靜地放著一個油紙包，還冒著絲絲溫?zé)岬陌讱狻?br>
他伸手拿起，打開一看，里面是兩個松軟白胖的大**子，一看就是宋姐的獨家手藝。

旁邊，還整齊地擺著幾根洗得干干凈凈、脆生生透著水靈勁的胡蘿卜，顯然是國姨家菜攤上的精品。

看著手里的包子和胡蘿卜，霍陽愣了幾秒，隨即，嘴角不受控制地向上彎起，最終化作一個溫暖又有點鼻酸的笑容。

他拿起一個包子，狠狠咬了一大口，滿口肉香，驅(qū)散了所有的饑餓與委屈。

嗯，偷歸偷，鬧歸鬧，家，還是這個家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