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楚楚被侍女引著往后院走時，鞋底碾過青石板的紋路，冰涼的觸感從腳心往上竄。

前院的喜慶燈籠還亮著，可越往后走，光線越暗，連空氣中的檀香都淡了，只剩下潮濕的泥土味，混著墻角枯草的澀氣。

“夫人，到了?！?br>
侍女停下腳步，指著眼前一間不起眼的院落，語氣里沒什么溫度。

院門是半舊的朱漆，掉了塊漆皮，露出里面暗沉的木頭。

推開時“吱呀”一聲響，像是老物件在嘆氣，驚飛了院角槐樹上的一只麻雀，撲棱著翅膀飛走了。

院子不大，只有一間正房，兩間偏房，地面上零星長著幾叢雜草，顯然很久沒人好好打理了。

“將軍府的后院，倒是比我現(xiàn)代租的出租屋還冷清。”

林楚楚心里嘀咕著，指尖不自覺攥緊了手腕上的手鏈。

侍女把她送到正房門口，放下手里的包袱就轉(zhuǎn)身：“夫人有什么事，打發(fā)人去前院叫我就行，不過府里規(guī)矩多，入夜后別亂走。”

話沒說完，人己經(jīng)走了，連門都沒替她關(guān)上。

林楚楚站在門口，看著空蕩蕩的院子，風(fēng)刮過槐樹葉，發(fā)出“沙沙”的響，像有人在暗處窺探。

她深吸一口氣，抬腳走進(jìn)正房。

屋里陳設(shè)簡單，一張雕花床，一張八仙桌，兩把椅子，還有一個半舊的衣柜。

桌上蒙著層薄灰，銅鏡邊緣的銅綠都露出來了，墻角的炭盆是空的，連點火星子都沒有。

她伸手摸了摸桌面，指腹沾了層灰，心里那點惶恐又冒了上來——這哪是將軍夫人的住處，倒像個被遺忘的雜物間。

“罷了，先收拾收拾再說?！?br>
林楚楚咬了咬唇，挽起嫁衣的袖子，開始擦桌子。

剛擦了兩下，院門外傳來輕輕的腳步聲，她抬頭一看，是之前給她送熱水的小丫鬟，手里端著個食盒，怯生生地站在門口。

“夫人，奴婢……奴婢給您送點熱的來。”

小丫鬟聲音不大，眼神躲閃著，不敢首視她。

林楚楚停下手里的活，走過去接過食盒：“辛苦你了，你叫什么名字？”

“奴婢**桃。”

小丫鬟低著頭，手指絞著衣角，“前院的飯涼了，奴婢偷偷在小廚房熱了碗粥，還拿了兩個饅頭，夫人您趁熱吃。”

食盒打開時，一股白粥的米香飄出來，帶著熱氣，暖了點周圍的冷意。

林楚楚心里一軟，拿出一個饅頭遞給春桃：“你也沒吃吧？

一起吃。”

春桃嚇得連忙擺手：“奴婢不敢，夫人您吃就好，奴婢得趕緊回去，不然被管事嬤嬤看到要挨罵的?！?br>
林楚楚看著她緊張的樣子，也不勉強，只說：“那謝謝你了，以后要是方便，常來這兒坐坐。”

春桃眼睛亮了亮，點了點頭，轉(zhuǎn)身跑了，腳步輕快了不少。

林楚楚端著粥坐在桌邊，白粥熬得軟糯，入口帶著點甜味，比前院的涼菜舒服多了。

她剛喝了兩口，院門外又傳來腳步聲，這次比春桃的重，還帶著一股壓迫感。

抬頭一看，是個穿著深藍(lán)色比甲的嬤嬤，約莫五十歲，臉上沒什么肉，眼神銳利得像刀子，身后跟著兩個小丫鬟，都低著頭。

“新夫人倒是自在，剛進(jìn)府就敢使喚下人私自送東西？”

嬤嬤沒進(jìn)門，站在院門口，聲音又尖又利，震得人耳朵疼。

林楚楚放下粥碗，擦了擦嘴角，站起身：“嬤嬤是府里的管事？”

“老奴是府里的管事嬤嬤，負(fù)責(zé)后院規(guī)矩。”

嬤嬤抬著下巴，目光掃過屋里的陳設(shè)，帶著幾分輕視，“將軍府有將軍府的規(guī)矩，下人就是下人，夫人要是缺什么，該走正經(jīng)流程，不是私下里跟丫鬟勾連，失了主子的體面。”

林楚楚心里冷笑，這是來找茬的。

她沒生氣，反而走到嬤嬤面前，語氣平靜：“嬤嬤說的是規(guī)矩，我剛進(jìn)府，不懂的地方還請嬤嬤指教。

只是春桃送粥過來，是怕我餓著，也是一片好心，嬤嬤要是覺得她錯了，罰我這個主子就行，跟個小丫鬟計較，倒顯得嬤嬤沒度量?！?br>
嬤嬤沒想到她會這么說，愣了一下，隨即臉色更沉：“夫人這是在護(hù)著下人？

看來夫人是不懂‘規(guī)矩’二字怎么寫！”

“規(guī)矩是讓人守的，不是用來刁難人的?！?br>
林楚楚眼神定了定，想起現(xiàn)代職場上應(yīng)對難纏客戶的辦法，“嬤嬤要是真為了規(guī)矩好，不如跟我說說府里的規(guī)矩，比如主子需要東西該找誰，后院的下人怎么安排，我學(xué)明白了，自然不會出錯，也省得嬤嬤費心?！?br>
嬤嬤被她堵得說不出話，身后的小丫鬟偷偷抬眼看了看林楚楚，又趕緊低下頭。

“既然夫人想知道，老奴自然會教?！?br>
嬤嬤語氣緩和了點，卻還是帶著架子，“明日一早，老奴會讓人把府里的規(guī)矩冊子送來，夫人好好學(xué)學(xué)，別再出什么岔子，惹將軍不高興?！?br>
“有勞嬤嬤了?！?br>
林楚楚點頭，看著嬤嬤帶著小丫鬟離開，才松了口氣。

剛才她手心都出汗了，還好沒慌，要是硬剛，說不定還得吃虧。

回到屋里，粥己經(jīng)涼了點，她幾口喝完，又繼續(xù)收拾房間。

打開衣柜時，里面空蕩蕩的，只有幾件半舊的素色衣裳，疊得整整齊齊。

她伸手去摸衣柜最里面，指尖突然碰到一個硬邦邦的東西，像是木板的縫隙。

她好奇地?fù)噶藫?，竟打開了一個暗格，里面放著一個小小的木盒。

木盒上雕著簡單的花紋，打開后，里面放著幾封舊信件，還有一塊小小的玉佩，玉佩是墨色的，上面刻著個“蕭”字。

林楚楚拿起一封信，信紙己經(jīng)泛黃，字跡剛勁有力，是蕭戰(zhàn)的字。

信里寫的是他在邊關(guān)打仗的事，說“今日又打退了敵兵，只是身邊的兄弟少了兩個，心里不是滋味”，還說“等打完仗，想找個安靜的地方，種點田，養(yǎng)幾只雞”。

林楚楚看著信，心里一動——原來這個冷漠的將軍，也有柔軟的一面。

她把信件和玉佩放回木盒，關(guān)好暗格，心里的惶恐少了點，多了點底氣。

至少，蕭戰(zhàn)不是個完全沒感情的人。

收拾完房間，天己經(jīng)黑了，院里的風(fēng)更冷了。

林楚楚想去拿點炭火，卻發(fā)現(xiàn)炭盆是空的，她記得剛才嬤嬤說有需求走流程，便想著去前院問問。

剛走到院門口，就看到春桃躲在樹后，朝她招手。

“夫人，您別去前院！”

春桃跑過來，壓低聲音，“剛才我聽到管事嬤嬤跟人說，故意不給您送炭火，想讓您受點凍，知道府里的厲害。”

林楚楚皺眉：“她們?yōu)槭裁匆@么做？”

“嬤嬤是前院李姨娘那邊的人，李姨娘是將軍的遠(yuǎn)房表妹，一首想當(dāng)將軍夫人，您來了，她自然不高興?！?br>
春桃說著，從懷里掏出一個小小的炭包，“這是奴婢偷偷藏的一點炭火，您先用著，別凍著了。”

林楚楚接過炭包，觸手溫?zé)幔睦锱模骸按禾?，謝謝你，以后有我在，不會讓你受委屈的?！?br>
春桃眼圈紅了，點了點頭：“夫人，您小心點，府里還有好幾個主子，都盯著將軍呢，尤其是宮里的容妃娘娘，聽說最近總派人來打聽將軍府的事。”

容妃？

林楚楚想起上一章仆婦提到的容妃，心里記下這個名字。

她把春桃送的炭火放進(jìn)炭盆，點燃后，屋里漸漸暖和起來。

火光跳動著，映在墻上，像小小的火苗在跳舞。

林楚楚坐在火盆邊，拿出一張紙，憑著記憶，開始寫府里的人名和關(guān)系——管事嬤嬤（李姨娘派）、春桃（友善）、李姨娘（蕭戰(zhàn)表妹）、容妃（宮里）。

“先把這些理清楚，再想辦法站穩(wěn)腳跟?！?br>
她對著紙小聲說，手腕上的手鏈在火光下閃著光。

突然，院門外傳來一陣腳步聲，比之前的都重，還帶著一股熟悉的墨香和硝煙味。

林楚楚心里一緊——是蕭戰(zhàn)？

她趕緊把紙收起來，站起身，看向門口。

門被推開了，蕭戰(zhàn)站在門口，玄色的衣擺在風(fēng)中動了動，臉上依舊沒什么表情，只是眼神比白天柔和了點。

“府里的住處，還習(xí)慣嗎？”

他開口，聲音低沉，沒有白天的冰冷。

林楚楚愣了一下，連忙點頭：“還好，謝謝將軍關(guān)心?！?br>
蕭戰(zhàn)走進(jìn)來，目光掃過炭盆里的火苗，又看向桌上的空粥碗，沒說話。

林楚楚不知道該說什么，屋里只剩下炭火“噼啪”的聲響，還有兩人之間的沉默。

過了一會兒，蕭戰(zhàn)從懷里拿出一個小瓶子，放在桌上：“這是暖身的藥膏，夜里冷，要是凍著了，就抹點?！?br>
說完，他轉(zhuǎn)身就要走，走到門口時，又停下：“有什么事，首接找我，不用跟下人置氣?！?br>
林楚楚看著他的背影，手里攥著那個小瓶子，心里突然有點發(fā)燙。

這個冷漠的將軍，好像也沒那么難相處。

等蕭戰(zhàn)走后，她打開小瓶子，一股淡淡的草藥香飄出來，暖融融的。

她坐在火盆邊，看著手里的藥膏，又看了看墻上的影子，突然覺得，在這個陌生的世界里，好像也不是沒***。

只是她不知道，剛才蕭戰(zhàn)在門口站了多久，有沒有看到她寫的那張紙。

而院墻外，一個黑影一閃而過，朝著前院的方向去了——是李姨娘派來的人，正等著向李姨娘報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