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等郎妹。”

我撐著地面想要爬起來，渾身控制不住發(fā)抖，眼淚猛地砸落在泥土里，這詞既熟悉又陌生。

上次聽見，還是十五年前，我被當做等郎妹被送進這個家。

出生后，爹娘就一直沒給我起名字。

是**選中了我，送來了六個鴨蛋做聘禮，我爹才給我起了六丫這個名字。

送我走那天，我娘追著我翻了一座又一座山。

七個女兒，送出去六個，這山她也翻了六遍，磨破了六雙鞋。

她一腳深一腳淺跟在牛車后面，腳趾從磨破的鞋里漏出來也不在意，磨得出了血也不覺得疼。

她只是一直抹著淚，目光一份不錯的落在我的臉上，就像會這樣就能將我的樣子刻進腦子里。

“六丫，女子的命都一樣苦，當**把苦吃完，孩子就剩甜日子了。

你少吃糧，多干活，別被退回來，送出去的丫頭被退回娘家，活不成的?！?br>
“娃，別怪娘，要怪就怪你是個女娃?！?br>
那時我不懂，為什么爹要把我送出去時，她那么舍不得我也沒替我說一句不肯。

從我記事兒起，娘就一直在懷孕生孩子。

她一共生了七個孩子，村里的赤腳大夫說她被孩子掏空了身子，再生連命都沒了。

可爹還是讓他懷上了第八個。

看著她幾乎要錘到大腿的肚子，像個充氣的豬皮筏，我一肚子委屈咽了回去，只是伸手擦掉她臉上的淚。

“回去吧娘，我不怪你?！?br>
那是我見到她的最后一面。

和那赤腳醫(yī)生說的一樣，第八個是男娃但也掏空了**身子。

到**不到半年，她難產死了的消息就傳回來了。

為了被留在**不被退回去，我餓到頭暈，也不敢多吃一口飯。

每天天不亮就去割豬草，手被鐮刀割得全是口子，也不敢喊疼。

我伺候婆婆生三個婆姐，等到李富貴出生，又照顧他長大**，然后成親。

等到我自己生下女兒。

直到這一刻，我終于明白娘送我走時眼里的矛盾，也明白她說的，女人的命苦。

“李富貴，你還是人么？”

閨女上學的錢，是我去村里幫人砸石頭一分一分攢出來的，沒花他們**一分錢，哪怕這樣，他們也要搶走。

我渾身控制不住發(fā)抖，撐著地面想要爬起來，又被李富貴死死*住衣服后領。

他用力往后一扯，我便重新跌坐在地，半天爬不起來。

胸腔因為喘不上氣，心臟砰砰狂跳。

“誰讓你生不出男娃！”

李富貴吐掉煙蒂，抬腳碾滅，俯身嗤笑拍了拍我的臉。

“你別忘了，沒我家那六個鴨蛋，**家早就**了?！?br>
“那丫頭值二十八個鴨蛋，比你當年強。”

見我不再反抗，李富貴終于放開我。

我**胸口大口大口喘著氣。

李富貴冷哼一聲，又點上一直煙叼著。

“識相就趕緊去擺飯，往后專心養(yǎng)存根，不然你就給我滾?！?br>
“哎呦，這是怎么了?！?br>
徐貓不知道站在門口停了多久，這會推開門慢悠悠走進來。

眼睛瞥著我，笑的幸災樂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