小滿你什么意思？過去的事翻什么舊賬？"
"舊賬？"林小滿拉開帆布包的拉鏈，從里面掏出一個牛皮筆記本，封皮磨得起毛邊，邊角都卷了，"我這兒全是舊賬，你們要看嗎？"
祠堂里忽然安靜得可以聽見祠堂外面知了的叫聲。
林小萌手里的手機還在拍，家族群里消息已經(jīng)炸了——有人把截圖發(fā)進去：轉(zhuǎn)賬1元。底下評論刷了幾十條，全是罵的。
"白眼狼"。
"冷血動物"。
"在城里待了幾年真當(dāng)自己是個人物了"。
二姑眼眶通紅，嘴唇哆嗦著，眼淚真掉下來了。她指著林小滿開始哭："我養(yǎng)了條白眼狼??！全家都看看??！我六十歲生日，她給我一塊錢！一塊錢！你們說說這是什么人？這還有人味嗎？"
周圍幾個老**圍上去拍二姑的背，七嘴八舌地勸，但眼神全扎在林小滿身上，像針一樣。
"小滿，趕緊給二姑道個歉，把錢補上。"一個大伯開口了，語氣已經(jīng)是命令，"你別讓全村人看你笑話。"
林小滿把牛皮筆記本翻開第一頁。
"2018年10月，二姑家兒子結(jié)婚，我隨禮800。當(dāng)時我實習(xí)工資1200，交了房租剩400，那800是借同事的。二姑當(dāng)天收禮收了六萬多，給我回了二十個雞蛋。"
二姑哭聲頓了一下。
"2019年6月，二姑女兒生孩子，我隨禮600。二姑回禮一箱純牛奶，生產(chǎn)日期過期三天。"
"2020年4月，大伯去世，我隨禮1000。大伯家至今沒回半分。大伯母，我說得對不對？"
角落一桌坐的大伯母臉色煞白，張嘴想說什么又咽回去了。
"2021年，堂妹十八歲生日，我在微信轉(zhuǎn)了500，堂妹收了，連句謝謝都沒說。"
林小萌的手機晃了一下，她的表情開始不對了。
"2022年，我爸忌日。我在家族群發(fā)消息問有沒有人去墓地看看，沒人回。那天我一個人去的，墳頭草半人高。"
林小滿翻到下一頁。她的聲音從頭到尾沒高過，平靜得像在念菜單。
"五年，我隨出去三千八百塊禮金。你們誰給我隨過一分錢？"
全場鴉雀無聲。
二姑不哭了。她的臉陰得能滴出水，盯著林小滿手里那個筆記本，像盯著一條吐信子的蛇。
林小滿從包里又掏出一沓紙，是征信報告和網(wǎng)貸還款截圖，她一張一張擺在桌上，像攤開一副牌。
"我欠著兩萬三的網(wǎng)貸，是當(dāng)年我爸住院時借的。去年我房租交不上，找二姑借兩千，二姑說手里緊。第二天堂妹在朋友圈曬了最新款手機，五千四。"
祠堂外面的知了叫得聲嘶力竭。
林小萌終于關(guān)了直播。但來不及了，家族群里的消息已經(jīng)刷了上百條，罵她的和看熱鬧的混在一起。有人發(fā)了截圖——剛才林小萌的直播界面被錄屏了，從她懟臉拍林小滿開始，到二姑摔酒杯，到現(xiàn)在，全部錄下來了。
二姑忽然站起來，沖林小滿走過去。她身高比林小滿矮半個頭，但氣勢像要撲過來，手指幾乎戳到林小滿鼻尖。
"你個賤丫頭！**當(dāng)年跟我借的錢還沒還清！你現(xiàn)在翻舊賬？你有什么臉翻舊賬？"
"我爸跟你借了多少錢？"
"三千！**那時候蓋房子，跟我借了三千！"
林小滿低頭在筆記本里翻了翻，抽出一張夾在塑料封皮里的紙條，展開。
那是一張泛黃的收據(jù)，上面寫著"今收到林建國還款伍仟元整"，落款是二姑的簽名，日期是2005年。
"三千借，五千還。二姑，你還要算利息嗎？"
二姑的手僵在半空。
林小滿把收據(jù)平放在桌上，又拿出手機。
"還有一件事。林小萌剛才發(fā)的視頻，我看了。"
她舉起手機，屏幕上是一段錄音界面，時長七分鐘。
"我這里有一段未剪輯的完整版，要聽聽二姑怎么教小萌逼我掏錢的，還是說——"林小滿掃了一圈祠堂里所有親戚的臉，緩緩開口，"我直接發(fā)到家族群里？"
祠堂里安靜得像一座空屋。
只有音響還在滋滋地響，那首《好日子》唱到了第二遍。
2 祠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