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擰動鑰匙發(fā)動車子，開回市區(qū)的路上經(jīng)過一家母嬰用品店，櫥窗里擺著嬰兒床和粉藍色的連體衣，門口貼著促銷廣告。

宋逸臣減速看了一眼那塊櫥窗，然后踩油門過去了。

回到公司的時候天已經(jīng)擦黑了，辦公室沒開燈，他坐在椅子上轉(zhuǎn)了半圈，面對落地窗。

城市的天際線在暮色里褪成一層灰藍，樓下的車燈一串串亮起來，匯成流動的光河。

他拿出手機給****發(fā)了條消息："海創(chuàng)那邊繼續(xù)盯著，尤其是寧海最近的資金往來，有沒有大額支出或者異常轉(zhuǎn)賬。"

對方秒回："明白。"

他又補了一條："另外幫我查一個人，寧海有個遠房表哥，叫楊迪，在東郊開了家修車鋪。查一下這個人最近跟寧海有沒有接觸，越詳細越好。"

發(fā)完消息他把手機擱在桌上，仰頭看著天花板。辦公室里安安靜靜的，只有空調(diào)低微的嗡鳴聲，跟遠處馬路上的車流聲混在一起。

他摸了摸脖子側(cè)面，皮膚光滑，血管在指腹下面穩(wěn)穩(wěn)地跳著。

還有時間，三個月。他要好好用這三個月。

接下來的一周，宋逸臣白天處理公司的事，晚上大多數(shù)時候回自己家住。

柳玲玲見他回來得勤了，高興得不行，每天變著法讓阿姨做他愛吃的菜，

吃完飯就拉著他坐在沙發(fā)上，拿著手機給他看各種嬰兒用品。

"老公你看這個小床好不好看，我收藏了好久了""這個尿不濕的牌子我看測評說特別好""咱寶寶的名字你起了沒有啊"。

宋逸臣每次都認真地看，認真地點頭，偶爾也會說兩句"這個不錯""你喜歡就買"。

柳玲玲笑盈盈地挽著他胳膊，頭靠在他肩膀上，快6個月的肚子頂著他的腰側(cè)，溫熱的。

周四晚上，****的消息來了，關(guān)于楊迪的。

"楊迪，男，31歲，東郊楊記汽修老板。

老婆叫何敏，30歲，上個月確診乳腺癌中期，目前在海城三院排隊等床位和手術(shù)，費用大概二十多萬。

楊迪最近跟寧海有過三次通話記錄，每次通話時長都在十分鐘以上。

寧海名下有一輛白色面包車，車牌號海A·683X2，半個月前過戶到楊迪名下，但實際仍由楊迪使用。"

宋逸臣把那段文字看了兩遍，重點圈出了"乳腺癌""二十多萬""通話記錄"和"面包車過戶"。

他靠在椅背上想了想。

寧海把車過到楊迪名下，是為了出事的時候查不到他頭上。

而楊迪愿意接這個車，說明寧海許了他足夠的好處。二十多萬的手術(shù)費，對一個修車鋪的老板來說，就是走投無路。

宋逸臣拿起手機，給老周發(fā)了一條："幫我查一下寧海那輛白色面包車最近有沒有出過險或者違章記錄。"

老周回了個"等著"，十分鐘后發(fā)過來一張截圖——那輛面包車最近一次違章是十天前，在海城三院門口違停，罰款兩百。

三院門口。楊迪老婆住院的地方。

宋逸臣盯著那個違停記錄看了一會兒，然后拿起電話撥了一個號碼，是海城三院他認識的一個科室主任，姓張。

"張主任，我想跟你打聽個人。你們醫(yī)院最近是不是收了個叫何敏的病人，乳腺外科的，三十出頭，乳腺癌中期。"

張主任在那頭翻了翻記錄："好像有這么個病人，上周來的，現(xiàn)在還在排隊等床位。怎么，你認識？"

"認識。她后續(xù)的治療費用我出，你幫我安排一下，盡快給她辦住院，用最好的方案。"

張主任愣了一下："你什么時候開始做慈善了？"

"不是慈善，"宋逸臣說，"是還人情。"

掛了電話，他坐在黑暗里，手機屏幕的光照著他下半張臉。

楊迪。他在心里把這個名字又念了一遍。這個人現(xiàn)在就是寧海手里的一顆棋子，被那二十多萬醫(yī)藥費牽著走。

但棋子和人之間只差一根線，只要把那根線換到宋逸臣手里，楊迪就會變成他的人。

他拿起手機，在備忘錄里敲了幾個字："下周一，東郊，楊記汽修。"

然后關(guān)了屏幕，站起來走到窗邊。對面寫字樓的燈已經(jīng)滅了大半，城市在夜色里慢慢沉下去。

離10月9號只有2天了，算算日子，寧海又要找楊迪與他撞車了。

他要怎樣避免這次禍端不再發(fā)生呢？

錢老三收了那一千萬之后，果然消停了。

宋逸臣從眼線那邊得到的反饋是，寧海接到錢老三的電話時整個人愣了好幾秒，再三確認"真的緩三個月"，

掛了電話之后在辦公室里來回走了十幾圈，然后坐下來仰著頭笑了好一陣。

當天下午他就給公司全體員工發(fā)了條通知，說"資金問題暫時緩解，大家安心工作"，語氣里那股輕松勁隔著手機屏幕都能透出來。

接下來的半個月，寧海找宋逸臣的頻率明顯降低了。

以前隔三差五就約飯約酒，現(xiàn)在變成了偶爾發(fā)條微信問"最近忙不忙"，

宋逸臣回個"忙"，他就說"那你先忙著"，便不再多纏。

宋逸臣樂得清閑。

他巴不得寧海放松警惕，越放松越好。

寧海不主動來找他，他反而有更多時間去干自己的事——把前世沒來得及查清楚的東西，一樣一樣翻出來。

頭一件事，是監(jiān)控。

自從在家里裝了攝像頭，宋逸臣每天晚上都會花半小時把當天的錄像拖出來看一遍。

大部分時候畫面都平淡無聊，柳玲玲白天要么窩在沙發(fā)上看電視，要么出門逛街，回來的時候提著一堆購物袋。

阿姨在廚房做飯搞衛(wèi)生，兩人偶爾聊幾句家常。一切看起來就是個正常孕婦的日常。

但一周總有那么一兩天，畫面會出現(xiàn)不一樣的內(nèi)容。

宋逸臣發(fā)現(xiàn)了一個規(guī)律：寧海來的日子，都是保姆下班之后。

那個保姆姓劉，五十多歲，每天上午八點到，晚上六點走。

她手腳麻利話不多，做完飯搞完衛(wèi)生就走，柳玲玲給她開的是全職的工資，但她實際上只干白班。

而寧海每次來，差不多都是七點半以后。

第一次拍到寧海來，是宋逸臣裝攝像頭之后的**天。

畫面里柳玲玲六點半吃完晚飯，把碗筷收了放進洗碗機，然后洗了澡換了件真絲睡裙，盤了頭發(fā)化了淡妝。

她坐在沙發(fā)上等了一個小時，電視開了又關(guān)關(guān)了又開，手機拿起來放下去好幾回。

七點四十分，門鈴響了。

柳玲玲幾乎是跳起來去開的門。

寧海站在門口，手里拎著兩杯奶茶和一小袋水果，進門就摟著她往沙發(fā)上帶。

柳玲玲笑著推他，說"你輕點我肚子"，寧海就蹲下來把耳朵貼在她隆起的小腹上，聽了半天，抬頭咧嘴：

"咱兒子今天乖不乖？踢你了沒？"

"踢了，下午踢了好幾腳。"柳玲玲靠在沙發(fā)靠枕上，一只手摸著寧海的頭發(fā)，"你最近怎么都不來看我？"

寧海站起來坐到她旁邊，把奶茶插好吸管遞給她："公司忙嘛，不過現(xiàn)在好了，資金的事暫時解決了。你放心，我會經(jīng)常來的。"

兩人窩在沙發(fā)上看電視，柳玲玲靠著寧海的肩膀，寧海的手搭在她肚子上輕輕拍打。